《耀眼》烟影不相逢

59、沙发 你朋友有没

　　何钦果真是开团秒跟，李望舒那条微博发出去还不到两分钟，他马上就转发了：“我倒是想[大哭][大哭][大哭]”

　　评论区的画风瞬间变了。
　　方才还在吵得不可开交的粉丝和路人，被何钦这四两拨千斤的一句“我倒是想”同时击中了笑点和萌点，那些针锋相对的争吵、剑拔弩张的控评、恨不得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晒一遍的戾气，都在这句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真诚的回应里，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何钦笑死我了！你想什么你想！也不问问姐姐愿不愿意！”
　　“两个人就一起逛个街，你们至于吗？现在好朋友都不能一起逛街了，被拍到在一起就是谈恋爱？那我昨天跟闺蜜逛超市是不是等于我们已经领证了？”
　　“我真的要笑疯了！他真的好实诚啊，直接来个‘我想但我不配’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你怎么看？何钦：我也想是真的但好可惜不是呜呜呜”
　　“狗仔出来说话！这就是你爆的姐狗吗！”

　　正主都出来发声了，两边的粉丝当然也不是吃素的，纷纷跟了上来，两边联合作战，#李望舒何钦恋情疑似曝光#的话题慢慢往下掉，舆情在一个小时以后彻底转向，甚至#何钦 我倒是想#直接冲上了高位，一时间成了网络热梗，评论区里到处都是“我倒是想”“谁不想呢”的队形。

　　最后，双方工作室也同步发布了声明，措辞克制，态度明确，不炒作不回避不给人留下任何可以过分解读的空间，宣告这次的风波告一段落，顶级公关出手也未必会有这样的效果。

　　其他人倒是没再多问，只有林笙还不信，打了个电话过来，非要李望舒亲口确认了，真的就是在家居店偶遇，真的只是送了个乔迁礼物，真的没有任何别的意思，这才失望地“啧”了一声，说：“我还真觉得何钦挺好的，你说要真成了也挺不错。”

　　李望舒哭笑不得地回：“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我改天非要何钦请我吃饭不可，这热搜爆一次，那个营销号一年的kpi都完成了，真是求他们放过我。”

　　直到进组的前一个晚上，李望舒终于从忙到人仰马翻的工作里挣出一丝喘息的时间。

　　窗外的城市沉入夜色，她没开大灯，空旷阔大的客厅里，只有角落那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圈出一小片天地，正好罩住那张新买的奶白色的布艺沙发。

　　和秦羲和家那张一模一样。

　　她卸了妆，洗漱完，换上宽松的睡衣，把自己整个人扔进柔软的沙发里。

　　脸是干净的，头发还湿着，披散在沙发扶手上，水滴下来，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她懒得动，闭着眼睛陷在那团柔软里，然后，冷不丁地，薇薇安那天的质问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现在热搜是何钦，可视频里我还看见秦医生了，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你和秦医生一起逛家居店？你们俩谈恋爱了？的亏是碰到了何钦，要是拍到的是你和秦医生，你准备怎么收场？你又怎么跟秦医生解释？拜托，你是他的客户，他们这一行应该有行规的吧？我看这预约也不必约了！”

　　那些话一字一句，清晰得仿佛还在耳边。

　　李望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解锁手机，翻出秦羲和的聊天框。

　　自从上次一起看完沙发，他们俩已经差不多四天没有联系了，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能摸到手机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小时，等晚上回到家常常都已经十二点过了。而薇薇安上次说不会再帮她预约秦羲和的工作室，竟说到做到，真的没再提过半句，热搜的风波刚平息，她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去触薇薇安的霉头，因而也一直没腾出空来，和秦羲和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个事。

　　她盯着聊天框里最后那句“我来接你”，指尖悬停在语音通话键上，反复摩挲了三次，才终于按下。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听筒里传来熟悉的慵懒的嗓音：“今天早早下班了？”

　　李望舒所有的忐忑和纠结，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全部都烟消云散，就好像她在电话接听前那一秒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觉得一定要好好跟他聊聊，怕他会因为热搜而生气亦或是觉得麻烦的惴惴不安，不过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胡思乱想。

　　她在宽大的沙发上翻了个身，伸手捞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明天就要进组武训了，今天给岚姐拍了一整天的封面，新买的沙发这才第一次躺。”

　　“沙发又不会跑掉，你过两个月回来它还是在那儿，早躺晚躺都不要紧。”秦羲和的语气淡淡的，却像是意有所指。

　　“话是这么说，可特地买它不就是为了舒服好躺着的吗？”她又动了动，“你都不知道，收工回来，躺在这么软的沙发上，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是是是，女明星辛苦了。”秦羲和顺着她的话哄道。

　　“说起来……”李望舒顿了顿，问道，“你那天看见热搜了吗？”

　　“嗯，看见了。”秦羲和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只听得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你在干嘛呢？”她问。

　　“和你一样，”秦羲和的声音里带了点浅淡的笑意，“在沙发上躺着，跟你说话。”

　　李望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点笑容很快被她敛了去，她沉默了两秒，又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秦羲和把问题轻轻推了回来，“担心什么？”

　　“担心被拍到，”李望舒顿了顿，“担心……被卷进来。”

　　秦羲和那边难得的也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如果那天你朋友没来，热搜上挂着的是我们，你今天跟我打电话，语气会不会比现在要更累一些。”

　　“你们俩都是艺人，有成熟的团队，只要他愿意配合，处理这个热搜不是难事，更何况你还送了他一张不便宜的茶几。但如果是我的话，你得想怎么解释，怎么保护我，怎么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沾到我身上，这件事肯定也不会这么快就消停下去，不是吗？”

　　他的话音轻轻的，像李望舒此刻躺着的沙发一样柔软，“所以，比起其他的，我比较担心你。”

　　李望舒攥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工作室里摇曳的树影，想起那天她第一次看到B市落日下的海岸线，想起那天在他家两个人靠在一起抽烟，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想起他说“我对你的所有关心和关注，全部出自我的真心”，想起他在升腾的蒸汽里若无其事地说想她，想起她在卫生间里崩溃的那晚，靠在门上那个被磨砂玻璃晕染得有些模糊的背影，想起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他戴着眼镜装正经，却露出的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笑，想起就在前几天，何钦闹着要抱她的时候，那只稳稳托住她腰间的手。

　　那些瞬间，一个一个的，像碎片一样涌上来。

　　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轻声喊他：“秦羲和。”

　　“嗯？”

　　“你……”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不觉得麻烦吗？”

　　“不觉得。”

　　“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你张口就来。”李望舒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望舒，我不觉得麻烦。”秦羲和说。

　　李望舒听见听筒那边有声音，他似乎是翻了个身，然后过了几秒，他再次缓缓开口：“你知道我那天看到热搜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李望舒等着他往下说。

　　“我在想，”他的话音里似乎带上了笑意，“你朋友有没有后悔收了你那个茶几。”

　　李望舒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她笑着说，“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她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只好说，“烦死了。”

　　秦羲和低声笑了，没有接话。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斜斜照下来，在这个角度有点晃眼，李望舒抬手挡了挡，忽然想起了秦羲和家沙发旁的那盏落地灯，好像没有这么亮。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隔着窗帘透进来一点朦胧的光，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睡着的时候有没有挂断电话。

　　只记得迷迷糊糊间，有一个念头。

　　明天要跟凌晚说，换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