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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长夜 比上一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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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间没有开灯的卫生间里,时间变成了某种被拉长了的,不可测量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望舒轻轻抬起头,卫生间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门外隐约可见一团模糊的光影轮廓,与她嗡嗡作响的耳鸣纠缠在一起,像一场未醒的梦。
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视线才艰难地对焦——
磨砂的玻璃门透出的那一团轮廓,是半个背影。
那背影很高,宽肩窄腰,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李望舒之前没有发现,秦羲和看上去竟也是清瘦的,却并不显得孱弱,他的肩线平直利落,没有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他就那样轻轻地靠在门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像浸在薄暮里的月光,清透而又温柔。
李望舒撑住洗手台,极其缓慢地站起来,她的膝盖因为太久维持蜷缩的姿势而微微发麻,小腿肚在站直的瞬间泛起一阵细密的针刺感。她用手扶着洗手台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直到双腿重新能够承受她的体重,她才松开手。
卫生间太暗,她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变成了一副什么模样,但她觉得那一定很狼狈,比上一次在地下车库还要狼狈。
她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洗了个脸,让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些,这才迈着沉重的步伐,一点一点向门口挪去。
这段距离很短,李望舒却仿佛走了很久,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因磨砂的玻璃门而显得朦胧的背影,仿佛那是一条垂落深渊的绳索,只要拉住,她就得救了。
终于,她停在了门口,隔着玻璃门,那个背影近在咫尺,她抬起发颤的手,指尖在触及冰凉的玻璃前停顿了一瞬,然后,极轻极缓地贴了上去。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过了好几分钟,也许更久,她微微向前倾身,将额角也轻轻抵靠在了那个模糊的背影上。
门外的人似乎听见了里面的响动,微微侧了侧头,却依旧沉默着,没有提问,没有移动,甚至也没有安慰,他只是站在那里,从不知道多久以前开始,似乎也不打算离开。
良久,李望舒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地,拧开了门锁,慢慢打开了门。
客厅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暗了,显得格外柔和,餐桌上那些装着帝王蟹的盘子已经被收走了,洗碗机的指示灯在厨房里角落里一闪一闪地亮着微弱的绿光。
秦羲和看见她开门,站直了些,抬起右手递过一杯水:“想喝点水吗?现在应该不烫了。”
“谢谢。”李望舒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她接过那杯水,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双手拢住杯壁,贪婪地汲取着杯身的温度,几秒后,她才将杯子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她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她的手还在细微地颤抖,秦羲和自然而然地把杯子再次接了回去,轻声道:“你想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吗?”
李望舒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决定似乎都耗费了她极大的能量,刚才晚餐时的那种光彩和活力从她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的她,整个人像台电量耗尽的设备,眉眼低垂着,自始至终,都没有敢看秦羲和一眼。
她一点一点地向沙发挪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缓慢而僵硬,如同她刚刚在卫生间里,用尽全力走近那扇门一样。
当身体终于陷入那张柔软的沙发的时候,李望舒觉得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已经耗竭,她双手环抱着双膝,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面前白色的毛绒地毯上,耳畔似乎传来秦羲和将水杯放在身后条桌上的轻响,而后,沙发的另一头微微塌陷,他也坐了下来,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他让自己也和李望舒一样“静止”了下来,成为了这个空间里的一个恒定而安稳的背景。
墙上的挂钟秒针在安静地走动,发出细微的、均匀的嘀嗒声,洗碗机在厨房里停止了运转,最后一声微弱的排水声被关在厨房门后,窗外远处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然后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直到她终于以轻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开口唤他:“……羲和。”
“嗯?”秦羲和几乎是马上回应道,“我在。”
“……我还想喝水。”李望舒低声说。
“好,”秦羲和起身,沙发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响,“我去倒。”
李望舒这才抬起双眼,看向他的背影。
她看着他拿着杯子走向厨房,随后听见厨房里传来细微的水流声和杯子碰撞地轻响,很快,他便拿着杯子,重新向她走来。
李望舒的头又迅速低了下去,她把视线重新落回地毯上,躲避着秦羲和的目光,随即,她眼前出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
他弯着腰,却小心地没有让自己的眼睛出现在李望舒的视线里,那杯水被他端在手里,李望舒听见他轻柔的声音:“可以直接喝,温度刚好。”
李望舒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已经不再发抖了,情绪也逐渐趋于平静,但高消耗过后的疲倦感还在,她还是不太想动弹。
“……现在几点了?”她轻声问。
“十一点。”秦羲和没有在她面前作过多的停留,他重新坐回了沙发的那一角。
杯里的水慢慢见了底,这一杯水下肚,让她五脏六腑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李望舒这才轻轻地扭过头,将脸枕在膝盖上,看向秦羲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刚才,是不是很难看?”
就在她转过头的瞬间,秦羲和似是心有感应一般,也恰好看过来,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这一次李望舒没有再移开视线,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秦羲和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面向她坐着,左手搭在沙发背上撑着头,他的目光沉静,温和而笃定地说:“不,那只是人在遇到难以承受的压力时,最真实的反应,在我这里,它不需要被评价为‘好看’或者‘难看’,也不会影响你在我心里的样子。”
他没有用花哨的语言来描述,没有比喻,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安慰,他只是在陈述,他知道李望舒能听懂。
李望舒的眼眶再次迅速泛红,晶莹泪花在她眼睛里闪动,她立刻别开脸,背过去不再看他。
秦羲和伸手接过她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玻璃杯,放在身后的条桌上,两人之间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非常缓慢地向后靠进沙发里,让自己坐姿更加松弛,他甚至几不可闻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使之变得更深长、更平稳,同时,他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漫长到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黑,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微弱的车鸣,很快便消散在寂静里。
李望舒轻轻地动了动。
“……羲和,”她说,“……我有点想睡觉了。”
“好,”秦羲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近凌晨,“你想回家吗?我送你回去?”
“……不回家,”李望舒再次动了动,“……这附近有酒店吗?”
秦羲和起身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她蜷缩着的身影,心里突然升起另一个念头。
今晚他已经给了她很多选择,现在他想再给她一个,“或者……如果你觉得可以,我这里有一间客房,床上用品都是新的,房间很安静,门可以反锁……”
他不想让她在今晚接下来的任何一个时刻,觉得自己被抛弃。
“你想留在这里吗?”
李望舒没有转头,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但几秒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