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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情感 在这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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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舒本来还有点拘谨,可聊着聊着,就发现沈毓宁竟一点长辈的架子也没有,或许因为是生意人,她非常健谈,热情地拉着李望舒从天聊到地,从工作讲到生活,但她同时又非常敏锐,娱乐圈鱼龙混杂,藏着各式各样上不得台面的规则和人,有些话是不能说得太开的,但只要李望舒微微一停顿,沈毓宁就能领会到她未尽的言外之意。
娱乐圈是个名利场,李望舒见过的富商权贵多不胜数,他们多数是极致的以目的为导向,揣着明白装糊涂,每一句闲谈都藏着算计,跟你周旋往来,总要从你身上捞些什么,或者是商业价值,盼着你能为他们撬动资源、变现盈利,或者是情绪价值,爱听你把他们捧得天上有地下无,或者是信息价值,想从你身上探听到别的更大更垄断的老板漏出来的一星半点儿的商业信息,更有甚者,是觊觎你的身体与性价值。
像沈毓宁这样,聊天就只是单纯的聊天,不愿意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可以不说,敏锐却不锋利的,她几乎没见过,即便是俞悦那样通透的人,也偶有藏不住锋芒的时刻,可沈毓宁不同,她更像一块温润的玉。
李望舒心里清楚,这不是因为沈毓宁天性温和包容,而是因为沈毓宁是秦羲和的母亲,以及沈毓宁对她发自内心的喜爱。
两人一直聊到一桌子菜都上齐,沈毓宁起身前拿出手机和李望舒换了联系方式,“乖囡囡,要是羲和这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惹你生气了,你一定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教训他!”
在李望舒二十六年的人生里,真正能够感受到家庭氛围的时刻屈指可数,而这些体验要么是戏里的剧本情节,要么是戏外与演员或者工作人员的相处,总之悉数来自于剧组。
拍《招娣》的那段日子,虽说戏里非常痛苦,但戏外其实每个人都对剧组的年轻演员非常照顾,尤其是对她,这部戏里那些创伤的戏份,对她的情绪耗损有多剧烈,给她的冲击有多直白刺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以剧组的每一个人,都致力于让她感受到家庭的温暖,而不是被戏里的场景拖入难以自拔的情绪中,困在角色令人窒息的命运里。
也正因如此,她当时在酒店偶遇周蕴的时候才会那么激动,以至于难以自控地在镜头前落了泪,如果说她到现在为止的人生中,缺位的母亲角色一定要有一个人来填补的话,在沈毓宁出现之前,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周蕴。
但周蕴本人并不知道李望舒的想法。
她对李望舒所有的关怀与关爱,虽然都是真心实意的,可那除了因为李望舒招她喜欢以外,底色终究只是一位前辈对后辈的提携与照护。
《招娣》的剧本实在太过黑暗,戏里那些剜心的痛苦和密不透风的绝望,反倒把下了戏以后的温暖无限放大,李望舒也知道,她不应该将招娣对母亲的情感错位移情到周蕴本人身上,所以她一直克制再克制。
可现在不一样,秦珩和沈毓宁出现了。
他们是秦羲和的父母,在现在这个阶段,如果她和秦羲和的感情稳定,他们完全可以被当成是李望舒另一种意义上真正可以心安理得去奔赴、去依赖、去坦然接纳的“父母”。
想到这儿,她这才品出秦羲和深藏的意图来。
他们刚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这个时间节点对于任何一对情侣来说,见父母都稍嫌太早,如果真的只是单纯地与他父母见面,以他的周全和细心,完全可以不是这个场合,他大可以选择在楼下就跟父母说清楚女朋友在家不方便,下次再带来见面。
但他不仅没有,他还把父母带上楼,让李望舒自己开门撞了个正着,而后才不急不缓地跟她解释前因后果,再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这举动看着多少有些赶鸭子上架,这不是秦羲和的性格能干出来的事。
他笃信李望舒会喜欢他的父母,就像他明确地知道,他父母一定会真心疼惜李望舒一样,他希望李望舒除了能感受到他的爱意以外,还能接受来自于他父母的关心。
那是全然不同的感情,他见过她面对所谓血缘至亲时最狼狈最破碎的时刻,他将那样的时刻记在了心里,他想要告诉她,那不是真正的亲情,而她值得,也可以拥有,真正的家人与爱。
他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珍贵情感,都毫无保留完完整整地,双手捧到了李望舒的面前。
她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他从来不是个会把付出挂在嘴边的人,李望舒需要什么,只要他能做到,他就一定会以一种温和的,适宜的,让李望舒无法拒绝的方式,送到她手上,什么做饭,什么礼物,什么情话,统统都只是点缀,他的爱就像那春雨,在无声无息间就已经沁润了万物。
秦羲和感受到她的目光,停下了和父母的交谈,也看向她,用眼神问了一句,怎么了?
李望舒轻轻摇摇头,借着桌沿的遮挡,悄悄伸出手,勾住了他搭在桌边放松下垂的手指,他几乎是立刻就反手扣住了她,轻柔地捏了捏,似在安抚。
沈毓宁就坐在李望舒对面,手里的公筷几乎没停过,刚给她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腩,又忙着把剔净了细刺的清蒸鲈鱼往她碗里送,他们一家人随意地聊着天,李望舒安静地听着,偶尔笑着应一句,很奇怪,这一家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刻意找着话题跟她聊天,也没有费力引导她说话,他们闲聊就真的只是闲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李望舒坐在那里,却不觉得他们把她当成一个外人。
她听着,笑着,有时惊讶,有时挑眉,在这一刻,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这个家的一员。
电话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
李望舒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沈威的名字。
她松开与秦羲和交握的手,拿起手机,对沈毓宁和秦珩道了声抱歉:“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接个导演的电话。”
得到了两人的点头应允后,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键:“沈导。”
“最近在盯《神谕游戏》的后期,还没来得及恭喜我们新晋柏林影后,”沈威似乎心情不错,声音爽朗带着笑意,“我这个时候才打电话来,应该不算太晚吧?”
“这是哪里话,”李望舒也笑,杀青以后她还没有见过沈威,此刻听到他的声音,那些拍摄的日子忽然就像还在眼前一样,“听您这语气,心情这么好,看样子项目进展还比较顺利?”
“还不错,我大概算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七月就可以开始配音了,怎么样,你有时间吗?”沈威说,“不管你今年的档期排得有多满,抽出点时间来配音还是可以的吧?”
“当然可以,”李望舒一口应下,“我下个项目最迟应该是四月初进组,七月肯定没问题。”
“那就行,”沈威说,“怎么样,晚上有没有荣幸请我们新晋影后赏光一起吃个饭?”
李望舒回头看了一眼餐桌,犹豫了一秒,还是答应了:“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晚上几点?这顿饭该我请您,地方您定。”
沈威笑呵呵地说:“是这样,当初杀青的时候大家都是陆续离组,后来又各忙各的,一直没凑齐人补个杀青宴,这次难得有机会,我就叫上了那几个小子一起,没提前告诉你,不好叫你请,不好叫你请。”
李望舒听到这话顿了顿,随即说道:“是该叫上他们一起,过年的时候我还跟曜哥说好了,要是真拿奖了一定请他吃饭,这都是应该的,您定地方吧,您想吃什么我都请。”
“行,”沈威听她这么说也不再推辞,“那我回头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
挂了电话,李望舒重新坐回去,沈毓宁关切地问:“怎么了囡囡?是有工作要忙?”
“是上部戏的导演,打电话来约晚上和剧组一起吃饭,”李望舒如实答道,“晚上我得过去一趟,实在不好意思,叔叔阿姨,不能陪你们吃晚饭了。”
秦珩摆摆手,说:“不要紧不要紧,工作重要。”
沈毓宁也说:“这下倒正好!我和你叔叔本来商量着,来之前不知道你在,你和羲和好不容易独处,我们吃完中饭就回去,别打扰你们,囡囡既然晚上要出去吃饭,那我们就在这儿陪儿子吃完晚饭再走,这不两全其美嘛!”
李望舒听了连忙道:“父母和儿子吃饭怎么能说打扰呢,阿姨您这么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秦羲和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你要是在家,他们俩来当然算打扰。”
李望舒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低声道:“你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