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源起 路艾尔早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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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艾尔早已在餐厅等候，看到两只虫抵达餐厅，便从位置上站起，轻声打了声招呼。
三虫坐下。
“雌父，晚餐后我叫路艾尔带我去买东西。”
“嗯，买什么？”
塔希犹豫了一下，即将说出口的话转了个弯，“衣服。”
又补充道：“还有首饰。”
自然，雌父给他挑选的衣服相当合身，但这也不能阻挡一位亚成年虫崽特立独行的审美，塔希为自己的行动找到了完美理由。
加文点点头，除了嘱咐，没有多说什么。
“要早点回来，中午的情形很危险，外墙玻璃在雌虫翼刺攻击前很难保证完整。”
这件事他早就知晓，路艾尔在晚餐前告诉了他。
塔希看向路艾尔，面色平静，乖乖答应雌父。
话落，餐盘由侍从轮流端到桌面，几虫用餐，并未再有虫说话。
晚餐结束后，收到了侍奉长的温和提醒。
“阁下、少爷，过会儿可能会下雨，倘若在外间行走，请务必带伞。”
“我的那架飞行器上有备，多谢。”
“少爷客气了。”
休息了一会儿，塔希与路艾尔离开庄园，飞行器如流星般从城市轨道划破，转瞬间消失不见。
帝星构造整体呈现瑰丽绚烂，自帝宫最边缘外围中心状朝外扩散，蜂巢结构，只不过圆心处宫殿外墙起，无法从上空观测，自宫门包裹一层厚重单向防御罩。
群众毫不知情，但曾去过两次帝宫的塔希是知道的，一次是在他与雌父在一起的日子里，陪同面见虫帝，另一次，是在他踏上前往圣殿的星舰。
在他印象中，那是一位接近终末期的年老雄虫。
在虫族上千年的历史，虫均三百年寿命，自十八岁步入成年期，到两百八十岁，会一直保持健康的身体状态，而一旦迈进这个数字的开始，虫躯会以断崖式急速衰落。
所以按照他如今的年纪来看，帝宫陛下，可能已经进入终末期。
塔希猜测，那位王储殿下，或许会代为出席参加他的加冕典礼。
没过多久，飞行器驶入最奢靡的市中地带，购物中心虚拟外侧景观宛如一朵绽放的宝石。
随着顶层入口停泊点靠近，在工作虫引导下停入楼顶，飞行器由购物中心暂为接管，升降台缓慢下沉，进入楼底。
塔希回过头，看了一眼另一端离开的客虫，有虫在坐上提前升入顶楼的飞行器，自相反方向离开。
“要服务虫跟随吗？”
路艾尔凝望塔希在灯光下映照里，绚丽夺目的侧脸，黑白两色异瞳闪着点点星光。
美得不可方物。
“不了，我们自己逛逛吧。”
“好。”
楼体内部地形会在进入后，进行单向语音提醒，塔希跟随指令，来到自己想要逛的区域。
奢侈品店服务虫迎上前，被路艾尔制止。
“我们自己看，不必跟随。”
“好的。”
尽管服务虫话是如此，但仍旧保持在一个不会惹虫厌倦的距离坠在身后。
塔希回过头望过去，猜测或许是店内规章制度，因为圣殿也会如此，所以并未出声。
首饰店占地面积巨大，内部宛如一座迷宫，各种款式的珠宝应有尽有，是整个购物中心最大的一家。
这也是塔希在星网上查看记录最多的品牌，冰冷华丽的珠宝摆在层峦展示柜中，一件件看过去，好像光照下行走于雪地中。
路艾尔有些错愕这家的灯光摆放，的确能展示出宝石的璀璨，不过会不会有些太过夸张了。
但看到塔希还在缓慢挑选，他没有说话。相较于奢侈品专柜，他的审美或许更为糟糕。
服务虫立在后方原地，等待吩咐，同时不免打量两位客虫，暗自猜测。
是情侣身份嘛？
倘若是亲虫的话，两只虫完全不像，而且阁下的气质显眼，那双漂亮瞳孔仿佛拥有魔力，吸睛又惊艳，简直叫虫过目难忘。
塔希视线扫过一件件珠宝。
片刻后，他将目光停留在一点，路艾尔时刻留意阁下的举动，第一时间发现，而后朝服务虫示意。
服务虫身体停滞一瞬，上前定睛一看，是一件黑珍珠发夹。
很……
很简约，并且与热销款的造型差距很大，他熟练的开口介绍道。
“这是品牌新加入设计师的初次作品，很高兴您能够欣赏并且支持他……”
服务虫一边说，一边从展会中将发饰取出，他看了眼客虫的头顶。
“这款与您的发色很配，而根据不同的光线，黑珍珠会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比方说。”
随着服务虫调整手中光筒角度与距离，果然呈现出各种透亮颜色，其中粉色与蓝色最为突出。
路艾尔盯着塔希平静无波的脸，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小说中，介绍的，五彩斑斓的黑。
没想到真的是存在。
在他怀疑自己，与怀疑作者品味的心情中，就看到塔希解开盘踞在耳后的头发，拆开，是一条麻花辫。
随后，漆黑幽深泛着浅粉色光晕的珍珠发卡，被精准夹在了发尾上。
“很漂亮呢，阁下。”服务虫发出由衷的赞美。
单颗黑珍珠简约大方，搭配贝母，犹如银发上开出最夺目的花，衬托整只虫更加白皙。
塔希扭过头，问另一旁呆站着的虫：“真的？”
路艾尔还能说什么，连忙点头，“确实很漂亮，这个帮我们包起来，还要看看其他的嘛？”
塔希摇头，已经足够了。
不过为了离家前莫名隐瞒雌父的话，他有些谨慎的开口：“去服装店吧，对了，你不买一些什么嘛？”
“我是短发，不适合戴发饰。”
“哦这样。”
看着塔希眉眼，他从话音尾调的细微处分辨出，对方应该有些低落，又开口说：“不过等下可以跟阁下一同买身衣服。”
塔希满意点点头。
衣服相对来说寻常又无奇，没过多久，两虫选好款式，拎着手提袋便离开了。
飞行器升降台缓慢从楼体内部上升至两虫所在楼层停泊点，路艾尔为塔希拉开门，等待对方坐稳，轻轻和上门。
驶离建筑外围，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绵绵细雨。
塔希眼睛发亮的盯着面前挡风玻璃上雨滴，为今天的购物之旅由衷感到开心，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他在帝星长大，那么他就会明白，尽管不论是圣殿还是家中，他拥有的东西都非常多，价格昂贵，可这些弥足珍贵的宝物中，没有一件是属于他自己的。
塔希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别虫赋予，别虫期待。他拥有很多，同时拥有的也很少。
所以面对自己的情绪波动，会平静的茫然，而后通过书籍查阅，这是从小学会的礼仪，他已滴水不漏。
路艾尔在等待因雨幕导致的交通管制中，不得不悬停飞行器，朝着塔希看了一眼。
“您今天很开心嘛？”
“是的，我很喜欢。”
路艾尔听到这句话，握着操控杆的手指一软，险些滑落，他目光灼灼，侧过头假装看向窗外，借此遮掩吞咽的动作。
雨幕之外是霓虹建筑群，交通枢纽亮着一条清晰可见的路，水滴拍打玻璃溅起浪花，又被擦除。
昏暗飞行器内，两虫安静了几息，谁也没有说话。
……
回到家在晚上九点钟，耽搁这趟购物之行最长时间的，是这场早有预料的雨，空中管制停靠了太久太久了。
路艾尔有些不舍的从飞行器上下来，体贴温柔的为塔希拉开舱门，以弥补在等待间隙，他对阁下僭越的想法。
雨滴落在城堡停泊点上空遮阳屋顶，汇聚的水流沿着倾斜角度流淌，冲刷下方水铃，发出沉闷声响。
音调轻缓仿佛琴弦，塔希侧头看了一眼。
原来那些悬挂于屋檐下的装饰品，还有这样的用途，他幼崽时期的记忆中不记得有此类印象。
侍奉长等候多时，前来迎接。
“阁下、少爷。”他望着路艾尔从飞行器上取下来的购物袋，连忙上前接过。
“嗯，雌父睡了嘛？”塔希似乎才从记忆深处回过神，问道。
侍奉长跟着两虫朝房间走的步伐，说：“还没有，议长他经常很忙，开会到凌晨。”
路艾尔也像是习惯了，想起早晨餐桌上塔希的反应，开口安慰：“雌父即便上班，晚上回到家也是要忙到深夜，我去劝过几次，无功而返。”
“原来是这样。”
“嗯嗯。”
身后几只侍从低垂着脑袋跟随，脚步轻缓。
窗外响起几声雷鸣，雨势在进入城堡内部后，愈发急骤。
暴雨如柱，窗外路灯下光晕中景观雾蒙蒙一片。
回廊深处未开灯的区域昏暗，电闪雷鸣间，塔希脚步猛地矗立在原地，往日冷静的面庞略显错愕，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随后，他少有的加快脚步，摒弃所有仪态与顾虑，迈开步伐朝着顶层奔去。
路艾尔满眼惊诧，险些撞到塔希的道歉噎在喉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对方跑向楼梯间。
直到两秒后，最先反应过来的侍奉长带领侍从自他身后倾巢而动，望着急色匆匆小跑追随塔希的众多背影，这才反应过来。
路艾尔眉头皱起，脑海思索几秒，下意识猜测到了塔希要去的地方，紧接着，他转过身，拉开身侧最近的窗户。
十米长的漆黑翅翼于黑夜绽放，雨幕中，他扑扇翅膀，越过城堡几层楼，抵达最顶层天台。
浑身湿透的路艾尔落到天台边缘围墙处。
天台敞开的入口，内侧在几十秒后亮起微弱的光，随着攀爬楼梯接近，灯光越来越亮，雨夜中仿佛一扇通往神殿的门。
塔希在爬上天台后，看到了背光而立的路艾尔。
身后众侍从的脚步声在楼道间络绎不绝，可此时此刻，塔希唯一能听见的，就是雨幕中路艾尔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两虫隔着暴雨对视，遥遥相望。
然后他意识到，那不是路艾尔的呼吸声，是他自己的。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天台，塔希缓慢走进雨中，仰起头凝视。
眼前是拍打进眼眶的雨珠，再往外是帝星防御罩，而光年之外一只眼悄然睁开，注视着塔希。
隔着浩瀚星河，无数璀璨光点，塔希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他沉沉呼吸了两下，闭上眼，那是。
——神谕。
下一秒，雨势猛然如瀑。
又在瞬息间重新褪去，归于最初的细雨。
侍奉长从后方走到塔希身旁，撑起伞，遮挡住暴虐的雨滴，惊讶于在自己为对方打伞的瞬间变化。
路艾尔凝视着阁下的一举一动，心跳如雷，而原本肆意倾洒的雨，此刻已然平静。
他走近，自侍奉长手中接过雨伞，“阁下，您……没事吧？”
塔希摇了摇头，抚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没事。”
望向同样湿漉漉还没有收拢翅膀的路艾尔，他恍然笑了一下。
路艾尔面色凝重，不明白眼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塔希还沉浸刚刚看到的那幕中。
显而易见的，帝星发生了重大事情，究竟为何，无虫知晓。
这是他迄今为止，与虫神最接近的时刻，在圣殿无数次祷告里，自始自终，那只眼眸不曾向他敞开。
塔希转过身，走向天台入口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