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她装可怜诱仙尊》仙女也减肥

3、第三章 灵息余烬

　　谢渝回山那日，千铃起得极早。
　　算不得勤勉，是腹中饥饿辗转半宿，硬生生熬到天光破晓。
　　她去往凡膳房吃了一碗热素面，又在医药堂门外缓步踱步消食，直至晨雾渐散，方才等来前来寻她的万泽凌。
　　“起得这般早？”万泽凌见她静立门前，微微意外。
　　“怕误了时辰。”千铃轻声应答，眉眼温顺。
　　千铃乖乖应下，将万泽凌的叮嘱尽数听在耳中。
　　千竹峰比她预想的更为清寂。
　　无弟子喧闹，无杂役穿梭，漫山青竹临风摇曳，簌簌声响覆满山巅。谢渝居所是一间极简竹舍，门前一方青石案台，案上静静横置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敛尽锋芒。
　　不知这柄正道名剑，比起她那柄暮念千灯，孰优孰劣。
　　千铃余光微顿。
　　万泽凌在竹舍门前停步，垂首恭声：“师尊，千铃到了。”
　　竹舍内传出一道清冷淡漠的声线，浅浅落来：“进来。”
　　一如记忆里的质感，冷透、干净，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千铃随他步入屋内。
　　谢渝端坐案前，指尖翻阅玉简，闻声抬眸。
　　四目相撞。
　　千铃心底唯有一念——世人传言果真不虚，这张眉眼，确然是三界顶尖的好看。清冷如玉，疏朗如松，无半分瑕疵。
　　谢渝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淡淡审视，平和却极具压迫感。片刻，他敛回视线，朝万泽凌微一颔首。
　　万泽凌会意，轻步退离，合上门扉。
　　竹舍瞬间静得只剩竹风穿窗的轻响。
　　二人独处，无一语出声。
　　谢渝抬手，食指中指并拢，一缕极细极纯的清灵之气自指尖溢出，径直朝她眉心探来。
　　千铃浑身肌肉本能一紧，险些下意识侧身避让。
　　万幸，她硬生生忍住。
　　那缕温润灵力渗入眉心，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周身。微凉之中裹挟着淡淡暖意，如同深冬活水漫过焦灼破溃的皮肉。
　　她体内躁动蛰伏的浊气，竟被这股纯正灵息温柔包裹，瞬间安分沉寂下来。
　　千铃心底微松。
　　第二次灵力探查，依旧无半分破绽暴露。
　　谢渝收回灵力，神色平淡无波，辨不出喜怒。
　　“恢复得尚可，体表浊气已散大半。”
　　千铃垂首躬身，语态恭顺：“多谢师尊救命之恩。”
　　谢渝执起茶盏，浅抿一口，茶香清苦，漫开一室静气。
　　“泽凌说，你家中无亲眷存活。”他抬眸，声线依旧平淡。
　　“是。”千铃语声微沉，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凄然，“全村尽毁，唯有我侥幸存活。”
　　谢渝默然片刻。
　　那道清淡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单薄的肩头，静静审视，让她生出几分刻意伪装的不自在。
　　“日后作何打算？”
　　千铃抬眸，眼尾泛红，水光浅浅氤氲。
　　“弟子已无家可归，只求能留在天玄宗，哪怕做杂役侍女，亦已知足。”
　　她神色惶恐又安分，仿佛风雨飘摇、无依无靠，只能依附仙门求生。
　　谢渝看着她这副模样，似是看出她强压的酸涩，淡淡开口：“你体内浊气尚有残根，无人疏导，日后必定复发。留在天玄宗，利于你休养伤势，若有机缘，亦可踏足修行大道。”
　　千铃心头骤喜。
　　可下一瞬，谢渝话锋轻转，不留余地：“但一月后的入门考核，你若无法通过，我也无法徇私留你在内门，届时只能入外门做杂役。”
　　千铃即刻抬眸，眼神澄澈坚定：“弟子必定全力以赴，不负师尊期许。”
　　谢渝静静看她一眼，未再多言，自案旁取来一枚玉简，递至她面前。
　　“此为宗门入门心法，你拿去研读，有不解之处，可问泽凌。”
　　千铃双手恭谨接过。
　　指尖触到微凉玉质，她心底掠过一丝荒诞的嘲弄。
　　三界最粗浅的入门心法，引气凝脉、开府筑基，是修士最底层的启蒙之道。
　　她六岁引气、九岁凝脉、十二岁开府，早已站在通幽巅峰，俯瞰仙魔。如今却要收起满身修为，装作懵懂凡人，从头学起。
　　可笑，却也必然。
　　想要近身谢渝，想要借他纯灵之体根治反噬，这出戏，她必须演到底。
　　千铃躬身告退，走出竹舍，万泽凌早已在门外静候。
　　“师尊可曾为难你？可有交代什么？”万泽凌温声问询。
　　千铃垂眸摩挲着掌心玉简，声线轻软：“师尊允我留下，只是需得过一月后的考核。”
　　万泽凌顿时放宽心，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笑意温润：“我便说，师尊面冷心慈，最是心软。”
　　千铃没有躲闪，任由他动作轻柔。
　　目光越过万泽凌肩头，落回那间清寂竹舍。
　　谢渝方才渡入她体内的灵息已然散尽。
　　几乎是灵息褪去的瞬间，丹田深处那股熟悉的灼烧感便缓缓复苏。不烈，却顽固，像余烬未熄的炭火，沉沉熨着经脉。
　　仅仅是隔着经脉的灵力探查，便能压下她经年魔浊。

　　千铃敛回眼底深沉，抬眸朝万泽凌弯起温顺笑意：“大师兄，我今日便研读心法第一章，尽早修行。”
　　万泽凌闻言面露欣慰，连连点头，只当她勤勉懂事。
　　送她折返医药堂后，他临别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布囊，递了过来。
　　“这是辟谷丹。”万泽凌解释道，“你凡胎未辟谷，不能全然依赖丹药，但腹中饥饿难耐时，含一粒便可抵半日饥辘，无需日日奔波膳房。”
　　千铃接过布囊，掀开一角。
　　十余粒青丹圆润饱满，色泽清透，火候均匀干净，品阶虽不算顶尖，却炼得极为用心。
　　“是大师兄亲手炼的？”
　　万泽凌微微赧然，温声道：“我丹道只是略通皮毛，远不及万灵宗专精，你暂且将就用。”
　　千铃指尖捻起一粒，对着天光细看，心底了然。
　　这般稳实火候，绝非略通皮毛。
　　“多谢大师兄。”她眉眼弯弯，妥帖将布囊收入怀中。
　　万泽凌离去后，屋内重归寂静。
　　千铃躺卧床榻，翻看着手中玉简。
　　天玄宗入门心法，三重境界：引气、凝脉、开府。步步基础，步步浅显。
　　她随意扫阅一遍，已然尽数通晓。
　　魔界至尊，要装成初入仙门的懵懂新人，从头参悟最底层功法。
　　千铃轻嗤一声，将玉简丢在枕边。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
　　她盘膝坐好，敛尽周身气息，认认真真，开始扮演一个天资尚可、勤勉修行的凡人少女。

　　三日后，千铃寻至演武场。
　　万泽凌正立在场边，看着内门弟子练剑，见她前来，温声转头：“怎么来了？”
　　“大师兄，我好像……摸到一点引气的感觉了。”千铃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忐忑。
　　万泽凌微讶：“三日便引气入体？”
　　千铃摊开掌心，屏息凝神。
　　她刻意压制自身磅礴魔元，仅以这具孱弱凡躯勉强牵引天地灵气。片刻后，一缕极淡的白光浮于掌心，微弱飘摇，晃了两下，骤然消散。
　　她微微喘息，额角沁出薄汗，抬眸满眼期待：“大师兄，这算是成了吗？”
　　万泽凌怔愣片刻，随即眼底漾开真切惊喜，语气赞叹：“是！这就是实打实的引气入体。千铃，你悟性极佳，这般速度，便是内门弟子也寥寥无几。你虽无根基，却天生道感通透。”
　　千铃垂眸浅笑，掩去眸底的百无聊赖。
　　三日，不过是她刻意放慢百倍的结果。
　　若放开桎梏，她三个时辰便可走完引气凝脉。方才的薄汗也并非佯装，这具被灵草禁锢的凡胎太过孱弱，牵引灵气本就费力。
　　“既然引气已成，便该着手凝脉了。”万泽凌取出一卷亲手批注的竹简，递予她，“这是我整理的凝脉心得，经脉走向、灵气流速、阻滞应对，我皆有标注，你拿去参照修行。”
　　千铃接过翻开，字迹清秀工整，注解细致入微，贴心至极。
　　她忽然想起魔界昔日，自己授徒向来简单粗暴，功法一丢，悟性不够便直接淘汰。
　　这般温柔耐心、细致周全的教导，倒是让她心生几分新奇。
　　“多谢大师兄。”
　　她收好竹简，抬眸轻声问询：“大师兄，我想去一趟藏宝阁。二师兄说阁内典籍繁多，或许能寻到助我凝脉的法门。”
　　万泽凌微怔：“窨邵竟与你提过藏宝阁？”
　　千铃面不改色，取出那枚玄铁令牌：“二师兄还将令牌借我了。”
　　万泽凌看着那枚寻常却特殊的令牌，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讶异：“窨邵这令牌，从不借人，连我都未曾用过。”
　　千铃心头微顿，随即眨了眨眼，语气无辜软糯：“或许……二师兄很盼着有个小师妹吧。”
　　万泽凌被她这话逗得轻笑，无奈摇头，细细叮嘱：“藏宝阁位于正殿后方，此令牌可入第一层。你体质尚弱，阁内设大宗禁制，万万不可强闯高层，量力而行。”
　　“千铃谨记，绝不莽撞。”
　　她收好令牌，躬身行礼，转身朝正殿走去。
　　待她身影走远，万泽凌依旧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底藏着一丝淡淡的深思。

　　山道清风徐徐，碧水潭波光粼粼。
　　千铃途经潭边，驻足停顿，蹲下身将手腕探入清澈潭水。
　　微凉池水漫过肌肤，却压不住经脉深处缓缓复苏的灼痛感。
　　谢渝灵息褪去一日，那股被强行压制的魔浊便卷土重来。
　　不凶猛，却缠绵不绝，像余烬埋骨，日日灼烧，无休无止。
　　她心知肚明，这只是开始。
　　灵草锁住她的魔功，也只是暂时封印浊气根源。时日越久，这具凡躯便越难承受魔胎反噬，灼烧只会一日比一日惨烈。
　　她必须在下一次重伤反噬来临前，找到更稳妥、更持久的救赎之法。

　　千铃收回手，甩掉腕间水珠，继续前行。
　　藏宝阁她自然要去。
　　但绝非为了区区凝脉修行。
　　她要寻遍世间古籍秘典，查清先天纯灵体的一切隐秘。
　　知己知彼，方能步步为营。
　　谢渝是她唯一的解药，也是她势在必得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