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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冰火洗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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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血镇浊之法已然试过,成效确凿,却终究治标不治本,难以长久维系。此前依托发丝借灵的法子更是微弱浅薄,堪堪聊胜于无。
千铃心知,若想真正压制体内浊气、稳固灵基,必要寻得第三种破局之法。
她沉心回想古籍残缺记载,除却借纯灵精血稳压浊根、引发丝灵力温养经脉两法,尚余一条模糊笔录残存脑海。卷中言及:寒髓赤阳,冰火相济,辅以纯灵灵力为引,可洗经伐髓,涤浊固元。
此法恰好对症她周身沉疴。
只是寒髓、赤阳草二者,皆是世间罕有奇材。赤阳草秉纯阳烈火之性,只生于火山炎脉之地,天玄宗寻常药田之中,绝无培植可能。
千铃转念忆起,藏宝阁丹药区藏有一卷《异材录》,详尽记载天下各类珍稀灵材的产地、品相与采集章法,或是能寻得赤阳草的确切踪迹,为日后下山探寻铺路。
她即刻动身前往藏宝阁。
《异材录》搁置在丹药区最里层书架的最高处,常年无人翻阅,书脊积着一层薄薄尘灰。千铃取来矮凳踩上,指尖抽卷而出的瞬间,细碎灰尘簌簌飘落,扑面袭来,惹得她猝不及防打了个轻浅喷嚏。
书架巷道静谧无人,光影昏暗。千铃盘膝落座于青石地面,摊开厚重书卷,逐页细细翻阅,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
终于在卷中后段寻得赤阳草条目。
书上所载产地并不偏远,就在天玄宗西南百里之外的赤焰岭,山势多火脉、地气燥热,恰好契合赤阳草生长习性。以她如今修为脚力,往返两日便可足矣。
条目末端缀着一行小字批注,字迹陈旧,是前人留下的警示:赤阳草禀性烈燥,纯阳焚脉,不可单独服食,需至寒灵材调和,方能中和烈性,入药安脉。
而适配的至寒灵材,正是寒髓。
寒髓产自极北冰渊万年冰层之下,极难采掘,唯有大宗宗门珍藏或顶级坊市拍卖会偶有流通。且年份越久,寒性越纯粹,调和之力愈佳。
天玄宗周遭,便属万灵宗主持的坊市拍卖会规模最盛,三月一期,从不间断。
她早前听万泽凌提及,下一场拍卖会,恰好定于半月之后。
心绪落定,千铃合卷归位,转身离去藏宝阁,径直前往凡膳房。
膳房中人声袅袅,烟火温热。万泽凌与云真正邻桌闲谈,云真面前摊着一张朱符,指尖捏着朱砂笔,眉头紧蹙,满脸苦恼。灵兽毛球乖巧趴在桌角,蓬松长尾时不时扫动,试图勾取碗中青翠菜叶,屡屡被云真头也不抬地抬手轻轻拍开。
“这符我反反复复画了三日,次次半途朱砂干结,纹路断裂,始终成不了品相。”云真掷笔轻叹,语气满是挫败。
万泽凌温声宽慰:“符道本就严苛,一笔一画皆关乎符咒灵力品相,你入门时日尚短,慢慢来便是。”
“可宗门大比只剩两月有余,如何慢慢拖沓。”云真咬了咬唇,重新执笔蘸取朱砂,眸色执拗,“我不愿让天玄宗因我蒙羞。”
千铃缓步上前,在她身侧落座。见她碗中尽是清淡素食挂面,无甚滋味,云真随手夹了两筷青翠时蔬,妥帖放进千铃碗中,随即低头凝神,继续潜心画符。
半晌,云真头也未抬,随口问询:“大师兄,半月后的万灵坊市,你是否还要前去采买材料?”
“自然要去,宗门丹房耗材将尽,需采买一批补齐库存。”万泽凌应声答道。
“那正好!”云真眼眸一亮,抬眸笑道,“劳烦大师兄顺路帮我捎几瓶灵墨。对了千铃,你先前好似念叨过要寻几味罕见药材,此番恰好可以同去。”
千铃从未与她提及灵材之事,却顺势颔首,坦然接话:“我确是要寻几味宗门药田无有的稀有灵材。”
万泽凌微微侧目,温声问询:“宗门药田囊括千余种灵材,已然极为齐备,竟还有你需寻的品类?不知是何灵材?”
“寒髓。”千铃直言道出。
万泽凌眸色微讶:“寒髓极为罕见,寻常坊市难觅踪迹,你寻此物何用?”
“我偶阅古籍残方,见一味古丹需寒髓入药,便想试着炼制一二。”千铃随口寻了个稳妥由头,不露半分私心。
万泽凌略一思忖,温和应允:“既然是炼丹所需,倒也值得一试。寒髓寻常难寻,但万灵宗拍卖会偶有上拍。这般,半月后的拍卖会你随我同去。若是名录之中有此物,我便向执事堂报备,归入宗门采购清单,以公费申领,无需你自耗灵石。”
“多谢大师兄。”千铃微微躬身道谢。
不必耗费自身微薄灵石,便能得所需灵材,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此后数日,千铃每日提前一个时辰登临千竹峰练剑。
这日她抵达之时,恰好撞见谢渝为万泽凌讲道释剑。石台之上,一坐一站,清寂肃穆。谢渝手持一卷古旧剑谱,指尖轻点书页招式,低声拆解奥义。万泽凌立身垂首,听得极为认真,手中长剑随指引缓缓比划,一丝不苟。
千铃立于石阶之下,静静等候,不扰师尊传道。
一盏茶时分过后,万泽凌收剑行礼,躬身告退。途经千铃身侧,他温和颔首示意,便转身缓步下山。
千铃抬步拾阶而上。
谢渝依旧立在石台之上,手中握着那卷剑谱,见她前来,随手将书卷搁置案头,取过身侧那柄冰纹长剑。
“师尊,今日弟子修习何招?”千铃垂首问询。
“你前日自创截招,变式灵动,角度极佳。”谢渝执剑递来,语声清淡如水,“唯独收势过急,剑锋上挑之后未留余力,破绽外露,来不及回防御敌。今日专修收势,挑、收、回防,三式连贯,一气呵成。”
他抬眸淡淡看她,补了一句提点:“你剑道颇有天资,可练剑如服药,最忌心浮气躁,急不得。”
千铃抬手接剑,指尖轻轻覆在他方才握过的剑柄位置,微凉木质尚存一丝温润余温。
谢渝教导万泽凌之时,用的是宗门制式佩剑,唯独教习她剑路,次次用这柄贴身多年的冰纹灵剑。
她敛神静气,抬手举剑。挑、收、回防,一式落下,再反复循环,一遍遍打磨招式分寸。
反复数遍,招式依旧略显僵硬。谢渝悄然移步至她身后,抬手覆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臂完整流转一遍收势剑路。
他气息清浅,落于耳畔,低低提点:“无需蛮力紧绷。留三分余力,剑势先行,剑身随势而归,自然圆融无漏。”
千铃凝神盯住剑锋流转轨迹,默然记熟这份松弛分寸。待他指尖从她腕间移开之际,指腹不经意轻轻擦过她掌侧,触感极轻,转瞬即逝,仿若错觉。
隔日,万泽凌专程前来丹堂,将一枚坊市通行令牌送至千铃手中,顺带递来一册薄薄纸本,是万灵宗本次拍卖会的完整拍品名录。
千铃即刻翻开标载灵材的页码,逐行细细检索,果然寻得寒髓的相关竞拍信息。
本次拍卖会共有两份寒髓上拍:一份五年份,起拍价偏低;另一份二十年份,起拍价足足高出三倍。
她眸光定格在二十年寒髓的条目之上。
五年份寒髓寒性浅薄,力道不足,根本压不住赤阳草的纯阳烈性。若是强行入药,要么烈气焚脉伤身,要么寒性微弱无法制衡,终归徒劳无功。唯有二十年老寒髓,寒性纯粹厚重,与她此前采摘的赤阳草相配,恰好契合古籍所载的冰火配比。
可价格,却是一道难关。
她入内门日久,每月仅有微薄下品灵石例钱,省吃俭用积攒至今,连五年份寒髓的起拍价都难以企及,更不必说溢价三倍的二十年珍品。
千铃合卷将名录收入袖中,心底已有盘算。
万泽凌虽言可走宗门公费,可她早前看过宗门采购规制,五年份以上的珍稀灵材,需单独递交文书审批,流程严苛。她需寻机与万泽凌商议,试着将二十年寒髓纳入公费采购名录。
转瞬至拍卖会当日。
万灵宗坊市坐落于天玄宗以南十里,规模精巧,却包罗万象。长街两侧,丹药、符箓、炼器、灵材店铺鳞次栉比,沿街更有不少散修就地摆摊,售卖各式真伪难辨的古卷残页、珍稀晶石。
千铃随万泽凌沿街前行,途经一处地摊时,脚步骤然微顿。
摊上零散摆放着数块暗红晶石碎片,色泽质感,竟与她此前在荒村古井边捡到的魔血晶碎片极为相似。
她俯身拾起一块,对着天光细细端详。摊主立刻凑上前来,极力吹嘘是魔界边境出土的奇珍异宝,价值不菲。
千铃淡然放下碎片,心底了然。
这不过是寻常妖兽精血凝结的仿制品,徒有其形,无半分魔界血晶的暗沉浊息与霸道魔韵。
她默然想起自己珍藏的那枚真正血晶碎片,其上残留的符文印记错综复杂,似是魔界旧部戾渊的手笔,却又有数处纹路截然不同,并非他惯常的术法路数。
其中隐秘,至今未能参透。
收回思绪,千铃抬步跟上万泽凌,一同步入拍卖会场。
会场格局不大,布置却颇为雅致。四壁镶嵌莹白萤石,流光澄澈,将整座厅堂映照得通明透亮。前排落座各路散修与宗门弟子,后排立着一排万灵宗弟子,神色肃穆,维持场内秩序。
此时巳时刚过,宾客尚未齐聚,场内席位只坐满半数,气氛闲散静谧。
万泽凌寻了一处居中席位落座,摊开标录置于膝头,执笔轻点,低声叮嘱:“寒髓是第七件拍品。五年份起拍五十下品灵石,二十年份一百五十下品灵石。你无需急躁举牌,此间价位尚有拉扯空间,若无人竞价流拍,还可前往后台私下议价。”
千铃轻轻点头。
她身居魔界之时,从无需这般竞价议价。想要之物,尽可凭实力夺取,或是旁人主动奉上。如今身寄修仙宗门,囊中羞涩,只能步步算计,分毫不敢奢靡。
拍卖会准时开场。
前几件拍品皆是寻常灵材、中品法器,品相平平,场内举牌者寥寥,气氛不冷不热。万泽凌从容举牌两次,低价拍下一批炼丹所需的凝露草,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常年混迹坊市的老手。
直至第六件拍品上台——一块品相上乘的千年陨铁。
沉寂的场内骤然响起一道举牌之声,后排之人直接将起拍价格翻倍,势头凌厉。
万泽凌闻声侧目望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低头在名录之上默默记下一笔。
千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后排那人一身素白道袍,是顶尖宗门青云观的制式服饰,腰佩长剑,身姿挺拔,面容却隔着距离看不真切。
“青云观的人怎会来此?”万泽凌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青云观、天玄宗、万灵宗并称天下三宗,执掌世间礼法道统,地位尊崇。青云弟子现身万灵坊市虽不算违理,却素来少见,是以让他心生诧异。
千铃收回目光,静心等候寒髓上拍。
片刻后,司仪双手捧着一只冰玉匣缓步登台,徐徐开盖。
一缕凛冽寒气瞬间漫溢全场,驱散室内温热。匣中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寒髓,通体澄澈剔透,内里泛着淡淡幽蓝光晕,是品相极佳的二十年寒髓。
方才那件五年份寒髓因品相寻常,已然提前流拍,并未登台展示。
“二十年冰渊寒髓一枚,起拍价,一百五十下品灵石!”
场内瞬间一静,不少修士暗自沉吟,忌惮这份灵材的珍稀与高价。
下一瞬,后排青云观弟子率先举牌,直接跟价。前排数位散修陆续跟进,价格节节攀升。
万泽凌抬手从容举牌,加入竞价之列。青云弟子紧追不舍,几番拉扯,价格从一百五十一路抬至两百。前排散修无力接续,纷纷停手,场内仅剩万泽凌与那名青云弟子两两对峙。
“二百四十下品灵石。”
万泽凌最后一次举牌,声线平稳笃定。
场内寂静片刻,无人再加。
司仪落槌定音:“成交!”
万泽凌放下号牌,转头对千铃温声道:“寒髓入库后,我自会通知你去丹房取用。”
“多谢大师兄。”千铃颔首道谢。
二百四十下品灵石,于寻常弟子而言,堪称巨款。以她每月寥寥数枚的月例,不吃不喝亦需积攒数年,今日若非万泽凌相助、宗门公费支撑,她断然无缘得此灵材。
拍卖会散场,宾客陆续离场。
那名青云观弟子自后排起身,径直往前走来,恰好途经千铃身侧。天光通透,千铃终于看清他的容貌。
男子二十出头年岁,面容清俊利落,眉眼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冷意,目空一切。腰间佩剑比寻常剑修兵刃更长半寸,墨色剑鞘雕刻着繁复精致的青云云纹徽记,辨识度极高。
他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没想到天玄宗如今,竟也需依仗这般阴寒邪材炼丹。”
若是换做往日在魔界,这般嚣张轻蔑的态度,此人早已尸骨无存,绝无机会在她面前出言挑衅。
万泽凌神色依旧温和从容,不卑不亢:“丹道包罗万象,寒热刚柔皆可为用。倒是没想到青云观潜心礼法道义,如今也对杂项丹材这般上心。”
青年淡淡一笑,并未接话,目光在千铃身上草草扫过,暗含审视,随即转身拂袖离去。
千铃目送他背影远去,低声问询:“大师兄,此人是谁?”
“青云观掌教亲传弟子,林奕。”万泽凌语声微沉,敛去往日温和,添了几分凝重,“当年窨邵出事,他恰巧也在场。”
千铃脚步骤然一顿,心头微震。
“二师兄当年出了何事?”
坊市长街人潮涌动,车马喧闹,萤石灯火铺满青石板路,将两人影子拉得狭长孤寂。万泽凌并未即刻作答,卷起手中采购名录收入袖中,示意她随自己来。
二人避开喧闹人群,拐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巷中风静树寂,隔绝了外界纷扰。
万泽凌压低声线,语气带着克制的沉重:“窨邵年少之时,曾被魔族掳走囚禁。”
千铃心神一凛。
“后来宗门倾力将他救回,却为时已晚,他早已被强行灌入魔血,身染根深蒂固的魔毒。这些年全靠高阶丹药强行压制,才未曾彻底爆发。”万泽凌缓缓道来,字字沉重,“当年林奕在场,全程目睹始末,他却无事。”
一瞬间,千铃尽数通透。
窨邵腕上那道暗沉魔纹、周期性反复的旧疾,所有反常之处,皆有了源头。
“林奕当年在场,为何唯独他安然无事?”千铃蹙眉追问,疑点丛生。
“无人知晓缘由。”万泽凌微微摇头,语气暗含冷意,“此事过后,青云观从未公开过半分始末,天玄宗亦未曾强行追责。窨邵素来闭口不提过往,你日后切记,万万不可在他面前提及此事,徒惹他伤心。”
“我知晓了。”千铃缓缓应声。
返程途中,千铃心绪纷乱,种种线索在脑海中交织缠绕。
层层迷雾笼罩,处处透着诡异。
此事绝非偶然掳掠这般简单,背后定然藏着一场精心谋划的阴谋,甚至牵扯到青云观与魔界不为人知的隐秘纠葛。
千铃压下满心疑虑。眼下无凭无据,贸然揣测只会徒增纷扰,唯有静待时机,慢慢查证。
可她已然笃定,窨邵闭口不谈过往,从不是已然释怀,只是不愿触碰伤疤。他眼底的沉郁与隐忍,从来未曾消散过半分。
归宗之时,天色已然擦黑,暮色沉沉。
万泽凌将她送至丹堂门口,递出一份拍品名录副本:“寒髓明日便会送至丹房,你且安心等候。天色已晚,快去用晚膳,莫要再空腹练功。”
“多谢大师兄挂念。”千铃道谢辞别,并未前往膳房,径直返回居所。
屋内静谧无光,她不曾点灯,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暮色,摊开手中名录,目光久久定格在寒髓竞拍的那一行字迹上。
片刻后,她翻至卷面空白处,执笔落下几行清瘦字迹:寒髓已妥。赤阳草风干尚需五日,待完全去水,便可磨粉入药。辅以师尊纯灵灵力为引,冰火相济,洗经伐髓,试第三种祛浊之法。
前两法皆有缺憾,难除病根。这最后一法能否奏效,她全无十足把握,却是眼下唯一的破局希望,只能放手一试。
落笔收卷,千铃起身,移步碧水潭。
暮色四合,潭水澄静如镜。窨邵果然在此。
他今日未曾垂钓,只静立潭边,手中捏着数枚碎石,百无聊赖地往水面抛掷,看石子贴着水面飞掠、弹跳、沉没,一遍又一遍。
“二师兄。”千铃轻声唤道。
窨邵回头,见是她,眉梢轻挑,惯常的散漫笑意落回唇角:“小师妹?这般夜深不睡,专程来找我?”
“路过。”千铃走到他身侧站定。
窨邵低笑一声,抛起石子又稳稳接住,语气戏谑:“丹堂至碧水潭,这条路可真够曲折顺路的。”
他抬手将石子掷出,石子弹着水面跃了四次,方才沉沉沉入潭底。
千铃垂眸望着层层漾开的涟漪,轻声道:“二师兄打水漂的本事,向来极好。”
“那是自然,你二师兄我样样精通。”窨邵拍去掌心浮灰,歪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洞悉,“说吧,深夜过来,到底何事?”
千铃静默片刻,缓缓开口:“今日拍卖会,我见到了青云观的林奕。”
窨邵抛接石子的指尖骤然一顿,笑意淡了分毫。他默然将手中石子掷出,此次石子只弹跳两下,便匆匆沉没。
“他啊。”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老熟人了。”
“他不是好人。”千铃语气笃定。
窨邵转头看她,桃花眼微微眯起,表层笑意未散,眼底却一片清冷沉寂,无半分笑意:“你如何得知?”
“直觉。”
窨邵静静凝望她片刻,随即收回目光,拾起一枚石子在掌心反复摩挲,语气轻浅淡然:“别多想,都是陈年旧事,早过去了。”
“那你呢?”千铃轻声追问。
你当真也过去了吗?
窨邵抬手将石子远远掷出,涟漪层层叠叠,漫过清冷潭面。他望着那片晃动的水色,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吹散:“自然也过去了。”
千铃没有再追问一语,默默在旁侧青石上落座。夜色静谧,晚风微凉,两人一立一坐,无人言语,唯有石子落水的扑通声响,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直至浮云散尽,半轮明月探出天幕,清辉洒落潭面,碎光摇曳。千铃方才起身,轻声道:“我先走了。”
“千铃。”
窨邵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千铃驻足回头。
月光将他的侧脸切割得明暗交错,他未曾看她,只低头把玩着最后一枚石子,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几分真切提点:“你若想求师尊收你为亲传弟子,三月后的宗门大比,是最好的时机。”
千铃微微一怔,眸中闪过诧异。
窨邵抬眸,唇角扬起熟悉的、没正形的戏谑笑意,戳破她心底暗藏的筹谋:“你以为二师兄我眼瞎?谁日日勤勉练剑、步步筹谋,想做师尊的亲传弟子,我看得一清二楚。”
千铃闻言,唇角难得扬起一抹极淡的浅弧,未曾否认。
窨邵将最后一枚石子掷出,拍干净掌心尘土,随意摆手:“回去歇息吧。”
说罢,他转身抬步,身影融进幽幽竹林,渐渐消失在月色深处。
千铃静立潭边,目送他远去,直至竹林风声簌簌,再无动静,方才转身返程。
归屋之后,她依旧未曾点灯,在沉沉黑暗中静坐榻上。
寒髓到手,赤阳草静待风干,第三种洗经伐髓、涤浊固元的法子,终于可以付诸一试。
成败未知,却是她挣脱宿命、摆脱受制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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