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各自的路 因小导游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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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秋天我认识了一个男人。相亲认识的，不高不瘦，工作稳定。第一次见面吃火锅他帮我涮毛肚，问"吃不吃辣"，我说吃，他说那多要点。他说话直视我，不闪躲，不用猜。第二次见面带花和围巾，我说不用客气，他说"追姑娘不就得这样"——虽然俗气，但那种直接的、不用解码的表达对我来说是解脱。
2015年春天领了证。婚礼上我穿婚纱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梦——穿着婚纱冲进婚礼现场，台上站的是爸爸，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梦醒时枕头是湿的。现实中新郎不是他，但婚礼是真的。
2015年11月生了儿子。月子里的一天我登录人人网，看到他留了言："我们今生缘尽于此。以后过得好与坏，再和对方没有任何关系。"然后删了所有联系方式——QQ、微信、手机号，一个不剩。
我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坐在床上看着那条留言，窗外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婴儿的小脸上。他睡得很安稳，呼吸轻轻的。我想哭，但哭不出来了。也许眼泪在那个月子里流尽了，也许是因为怀里有个小生命让我觉得那些纠缠了五年的往事忽然远了，隔了一层毛玻璃。
我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爸爸，再见。"
2016、2017年，每年他生日我用那个尾号是他生日的手机号发"生日快乐"，他回"谢谢"。
2017年底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问我很久没联系突然出现是什么感觉，我没回。他后来又加了我，说后悔给我发信息了，说不该打扰我的生活。他说了很多——说他总想不通为什么对我的离开久久不能释怀，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背叛，后来想明白了——是因为觉得我离不开他，但我却离开了。他说从你结婚以后我再也不把事业和金钱当回事了，只想找到爱情，想找个和你一样的女孩，但是找不到。
他说："算了吧。你挺好。因为我面对别人或多或少会勾心斗角，但跟你说话就不会。时间能改变一切，改变不了我面对你的心情。"
我回他说加好友要验证很扎心。他说："显示好友验证扎心，我知道。可我更知道不如你结婚我都不知道扎心，不如你有了人家的孩子扎心。当我知道你怀了宝宝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们这辈子完了。哪怕你结婚我都没觉得一定完了——我想假如你过得不好来找我，就算结过婚我也能接受。可当我知道你有宝宝了，那才叫扎心。"
"每次看到你的信息我都看一眼赶快关掉。你就像我死去的爱人一样，我一直当你死了。在我的记忆里你还是那么爱我。可每次跟你联系，你就会告诉我你没死，你只是不爱我了。所以我宁愿催眠自己你已经死了，我才能继续过下去。"
那天我明白了：我一直一厢情愿想和他做朋友，对他来说是另一种伤害。我说："我懂了，是我太自私了。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
那天是平安夜，我一个人在家，听了他发的那首《说散就散》，那个调调、那个歌词，让我莫名泪流满面。我哭着干了半瓶红酒，因为晚上没吃东西，我晕了。那天晚上我们把这些年放在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他说他这么多年哭哭笑笑骗自己就这么过来了，只要不提起我的事时光过得很快，但只要想起就很煎熬。
"爸爸，这首歌听了好难受。我不知道这两年你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过来的。也许明天以后我们还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但现在我真的好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他说："哭哭笑笑骗骗自己就过来了。"
那晚他把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他当初在北京听说我和别人同居时站在路边头脑一片空白，之后再也没有心情工作；他听《rolling in the deep》和《someone like you》；他谈了很多次恋爱但就是放不下我；他后来故意像以前一样对我，可我回去以后说不合适，他只是在维护可怜的自尊。他甚至说想过这辈子不结婚，在我需要时帮我解决问题，做我真正的爸爸，有生理需求就随便找个人解决。我说我不要，我要他找个爱他的人在一起。
"没有什么孽缘。好好的。又说多了，抱歉。跟你告别了那么多次，又要再次再次跟你告别了。亲爱的，听我的，没有下辈子，过好这辈子，要开心，一辈子很短，没有什么比开心更重要。"
我要他把聊天记录截屏给我，他说不给了。他说："我靠回忆活着是逼不得已，你不是。你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你不需要靠回忆过活。我很开心这辈子还能听到你对我说我爱你。不用下辈子这种话，都是假的。我很开心这辈子还能听到你对我说我爱你，真的很开心能再次听到。"
第二天早上我宿醉，迷糊中让他把截图给我，保证不打扰。他说删了没存。我凭着记忆记下了所有对话——他说的话我很难忘掉。
2018年6月1日他生日，我又发了"生日快乐，爸爸"。他加了我微信。那天他发朋友圈："10岁的时候过生日，觉得收到礼物和祝福是理所当然。20岁的时候过生日，觉得是自己的本事。30岁的今天过生日，感恩——别人能记得我生日给个祝福，优秀的不是我，是你们。感谢。"
我说："爸爸，只是想说生日快乐。这些年我都有说，只是有些你可能没看到。一直以为分手了还可以做朋友，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这种想法只是贪心和自私。你说得对，最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我不想再占据你的生活，真心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幸福。"
他回："巧了。我前两天还在想，这么多年了都没怎么吃过你做的菜。一开始想吃你做的菜，然后想吃蛋糕，又想着生日见你一面，想抱抱你，想亲亲你——然后反应过来你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其实我一直放不下你，是因为我以为你也会放不下我。现在想想我多蠢——怎么会觉得一个嫁了人的女孩心里还有我。上一次说再也不要联系后，我几乎天天晚上做梦，醒来心里空空的。有首歌叫《PLANET》，每次听都会想起你。这次不想躲了。我还爱你就是还爱你，你嫁人了就是嫁人了，总是躲在角落里幻想以前和未来干嘛呢。"
那之后我们又恢复了联系，像朋友一样经常聊天。他说他想过开直播，但他太孤僻了不爱说话，不太适合。他跟我说他刚结婚那段时间回北京蹦极了："我这个人对结婚的形式没什么兴趣，希望能和喜欢的人有心与心的交流，所以暗自打算结婚的时候和爱人去蹦极当做仪式。那天蹦下去的时候想到的就是你。要是当初你跟我一起来，你一定不敢跳——但我不会像年轻时不耐烦地发脾气了，我一定好好安慰你，让你抱着我一起跳下去。"
我想——如果是他，我敢。我什么都不怕。
2019年我再一次提出断联，说这样下去他走不出来。他说："你总是这样，替我做决定。"他发了一条朋友圈："人生总是充满了惊喜和失落，有恰到好处的遇见，也有撕心裂肺的怀念。再晚，也要找到爱情。"
我帮人给他看了八字，希望他好好的。春节他又发了一条，说希望2019年健身不偷懒。四月份他喜欢的《权力的游戏》完结了。六一他发朋友圈："今天《悲惨世界之重在参与之如何保持单身之钢铁是怎样练废的》第三十一集正式开拍。"
我订了哆啦A梦蛋糕，用软件捏了他的脸放在相框里送给他，背面是我们两个人的卡通形象和一封信。我让外卖员送到他家，跟他说背面的图片和信的事。很久以后我看到他发朋友圈："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我想他应该是开心的。
那之后我有三年没主动联系他。我把他想对我说的话都写在文档里，像写日记——以前写人人网，后来人人网没有了，我建了word文档。
"爸爸：我觉得不光是有机遇就够了……我不希望因为我曾影响让你消极过活……我宁愿你从来都没认识我，还是那个不服输的有事业心的你……最近一直在下暴雨，看着窗外想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是我深爱过的人，脑子里心里都是你，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现在的我也只能默默不打扰。你一定要过得好，不然对不起我的不打扰！"
2022年，我离婚了。手续办完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空客厅里，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形光亮。我想给他打电话，但他在朋友圈消失很久了。犹豫了两天，加了他微信，备注写了名字。他通过了。
"你加我微信就是为了说这些？"我说离婚了，他说知道了。我说你过得好吗，他沉默了一下："还行。""还是一个人？""嗯。""你希望我过得好吗？""当然希望。你过得好我才放心。"
那一刻我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一点。
2022年底奶奶去世，我给他发信息。他说："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把你删除了。人这一辈子能遇到真心对自己好的人真的不容易。"
那之后我们联系稍多——春节集五福，生日发祝福，中秋送了一枚琉璃挂坠。他说："谢谢你，有心了，信不信的不重要，总是你一番心意。"
有一次我提起当年《唐山大地震》他哭了没有。他说不记得第一次看的电影了，但如果是那部片子他一定会哭。"我就那样，一直都那样。"十五年后我终于懂了他在说什么。
"我问了这些年一直好奇的问题。当时我理解不了。现在能理解了……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我泪点很高，不容易感动，很难共情。按理说其实是我伤害了你，因为我没看懂你也没看懂自己，一直站在受害者位置。虽然过去很久了，还是道个歉。"
他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释怀我肯定早就释怀了，只是想起来心里还是酸酸的。时间会抹平一切。"
我们聊了更多以前的事。他说当年我下出租车拦他的那一幕，是他青春里非常珍贵的回忆画面。听到这个我很开心。
2023年我遇到了一个对我很好的男人。他跟我之前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同——情绪稳定，温柔，从不让我猜。他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从来不跟我冷战。我跟他说起过去的感情，他安静听完然后说"那都是过去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那种安心是我和爸爸之间从来没有过的：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手脚冰凉，没有每说一句话都斟酌再三。我可以做我自己，可以发脾气，可以任性，他都会接着。我慢慢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完整接纳的人。我开始觉得也许这才是我要的幸福——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让我战栗的爱，而是稳稳的、踏实的、让我睡得着觉的温暖。
但我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那块地方谁都进不去，只属于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各自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