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七十七章 终于解决一 ...
-
前一日,烟华林中。
余空压低帽檐,抱剑倚着树干,等候一个人来。
此时已过晌午,又未至黄昏,是一天中极热的时候,连风也不动,只有这树下的团团阴影还有些凉快。
他等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除了自然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忽的,他耳朵动了动,听到极其细微的声响,来自身侧三米处,那声响融入环境,仿佛树叶飘落,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又近了一些。
再进一些时,一线闪光掠过,余空两眼一眯,猛地拔剑!
锵——两剑瞬息对撞,金戈交击之声突起,群鸟惊飞。
来人武力比余空想象中高强,二人一个照面便已过了数招,剑声变得愈发密集,互不相让。
来人一身青衣,也戴着斗笠,过招时气定神闲、犹有余力,且对余空十分熟悉,好几次竟预判了其动作,叫余空心生怪异。
这架势越打越熟悉,再看那黑剑也十分眼熟,一个名字浮上心头,余空胜负心起,不由加快动作,招式中也带了杀意,让这场面变得凶险起来。
“啪!”,一颗石子从林子深处射来,打中二人相击剑锋,二人连忙分开,相对而立。
“老友见面,分外眼红,何必如此?”卓临知飞身而来,站在余空身后。
来人轻笑一声,掀开斗笠,露出一张俊美白皙的脸,正是庄奉卿。
“二堂主、余空,又见面了。”庄奉卿道。
卓临知看着他:“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庄奉卿道,“你们在等别的人?”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牧松之也现身,与庄奉卿并肩,仰头欣赏他的侧脸,“你这个通缉犯出现了,他们居然不想抓你。”
卓临知道:“我不与你废话,你来的路上,可有遇见什么人?”
庄奉卿笑了笑:“我们就不能是那个人吗?”
卓临知与余空眉头一皱,庄奉卿又道:“你们收的消息是我俩发的,我们知道那个陷害天枢阁的人是谁,带我们去见三堂主。”
卓临知神色一凛,盯着庄奉卿沉思片刻,似在思索他所言虚实。
一会儿后,她示意余空收剑,转身吩咐两人跟上。
几人悄无声息地翻进一处宅邸后头。
“这是天枢阁在淮原的据点,你们安全了,说吧,怎么回事。”进了房间,关门,卓临知坐下便问,余空侍立她身后。
牧松之有些热坏了,左右看看,最后坐在卓临知对面,庄奉卿随他坐下,隔着案桌给他倒茶,牧松之咕咚咕咚喝了,终于解了点暑热。
“何不等人齐了再说,省得多说两遍。”庄奉卿道。眼下房中只有卓临知与余空二人。
“这不是来了吗。”李青湖的声音响起,从房中一道侧门后转出,身后还跟着白映雪,牧松之有点疑惑地看向白映雪,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儿。
李青湖在卓临知身旁坐下,摇着扇子道:“天枢阁逃犯好大的胆子,竟闯上门来。”
卓临知立时道:“不许阴阳怪气、不许兜圈打机锋,都给我有事说事,现在正是着急的时候。”
庄奉卿从袖中掏出一把扇子递给牧松之,牧松之终于开心了,摇着扇子扇风祛暑。
庄奉卿又看向坐着的三人,道:“四堂主不在这儿,你们不是都明了了吗?”
“四堂主对属下行为失察,过错甚大,暂不予接触机密事务。”卓临知道。
庄奉卿道:“哦?看来你们抓住那个内应了嘛,是谁?”
卓临知无动于衷:“庄奉卿,你已不再是天枢阁中人,这些事,不能告诉你。”
庄奉卿笑了笑:“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既与四堂主有关,四堂主对他的行为又纵容至‘失察’的地步,常岁?”
牧松之接话道:“这是庄奉卿自己猜出来的,不是你们告诉他的,行了吧?”
卓临知咳了两声道:“行了,说说你的事吧,你方才说,消息是你递的,究竟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庄奉卿道,“我与小葫芦通过线索推知了那要害天枢阁的人,果不其然在他府上密室里找到了证据,为引蛇出洞,通过一文先生的渠道将消息递给了你们。”
“那个人是谁?”卓临知立刻道。
庄奉卿没有立马告知,反问道:“若是二堂主知道是谁,会怎么做?”
“自然是将其抓来,狠狠打一顿,再搜集证据,公之于众,洗脱我天枢阁冤屈。”
庄奉卿摇摇头:“对天枢阁来说,可以,但对我来说,还不够。”
李青湖道:“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比如说,将那通缉令解了?”
牧松之道:“本来你们就不该通缉他,解了通缉令,怎么还成谈判筹码了呢?”
李青湖道:“哦?我们不该通缉他吗?他可是涉嫌杀害我们小堂主。”
“如果杀害小堂主的是他,那前日你们抓的又是谁?”牧松之反问道。
对面几人均神色一变,卓临知道:“这也是你猜的?”
“我不需要猜。”庄奉卿道,“二堂主,是你自己说的不要打机锋,那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人是谁,甚至我已设好局预备请君入瓮,但这件事还需你们配合,我也要达成我的目的。相信我,这会是个双赢的局。”
卓临知思忖片刻,与李青湖对视一眼,下定决心道:“好,我相信你的为人,无论你有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答应你。”
牧松之以扇掩嘴,凑过去与庄奉卿说小话:“她不会反悔吧?”
卓临知听到了,反而笑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牧松之扇外露出一双眼睛瞧她:“你是天枢阁二堂主卓临知。”
白映雪笑了:“牧兄弟,我们二堂主可是出了名的秉公办事,她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办到。”
“怎么就你们二堂主了,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呢!”牧松之奇怪道。
“因为我死皮赖脸,一定要跟着余空兄弟。”白映雪面不改色道,“就像你死皮赖脸跟着庄奉卿。”
牧松之正要发作,庄奉卿道:“白少侠误会了,是我硬要跟着小葫芦。不过这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既然二堂主答应了,还是且听我一言吧。”
话题这便又收回来,几人看向庄奉卿。
庄奉卿继续道:“我已以天枢阁内应名义给那人传递消息,叫他明日酉时至明月山庄西北角回柳廊会合,再叫诸位掌门帮主躲在一旁。届时,我需要有个人假扮那个内应,引那人不知不觉中当众承认自己罪行。”
说毕,牧松之满意地看到对面几人露出惊诧神色。
“听上去倒是可行。”李青湖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扇边道,“不过,还得小心为上,让那人看不出异常。”
“这就是你们要做的事。”庄奉卿道,“从常岁口中撬出关于前接应人的相关信息,不管是口令、信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要尽量详细。”
“我们连日轮番审问常岁,确实得出不少消息,不过,”卓临知道,“我以为你想让常岁亲自前去。”
“既然是连日轮番审问,恐怕他现在行动不便吧?”庄奉卿了然道,“而且,我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卓临知一挑眉,庄奉卿盯着她道:“有一个人很擅长易容假扮,而且她还是杀了舒觉星的凶手。”
“就是谢天海。”牧松之补充道。
“不错,这就是我要你们做的第二件事,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叫谢天海假扮那内应赴约,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当众承认她的行为。”庄奉卿道。
“这是为什么?”卓临知问。
“为了真相。”庄奉卿面色沉肃,“况且,这样你们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解了我的通缉令么?”
李青湖道:“这事儿可不好办,你提出这许多要求,就没有拿什么来换吗?”
“我都已将那人引至这儿来,要还天枢阁一个公道,这诚意还不够吗?”庄奉卿道,“至于如何说服她,那是你们的事,威逼、利诱、谈判,这不是三堂主你最擅长的事吗?”
“如果你们不答应,我们就搞破坏。”牧松之道,“这就跑去那人住处,告诉他别来了,这一切都是个陷阱。”
李青湖笑道:“当真好威风、好潇洒,我记得你以前沉默文静,怎的如此嚣张了?”
牧松之道:“这个,本性如此。”
李青湖唰地打开扇子,笑语盈盈:“不过,你既然入了我天枢阁地盘,还敢说这样的话,不怕我将你扣下,再也回不去?”
“不怕啊,我有庄奉卿。”牧松之无谓答道。
话虽如此,他还是以扇遮面,探过桌案去凑近了庄奉卿,极小声道:“你打得过他们不?”
庄奉卿压住笑容,在扇子后面故意说了句“你要害死我吗”,牧松之震惊地望着他,吸了一口气,佯装无事地坐回去,咳了两声道:“况且就算你们将我们扣下了,我们也有后手,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我既已答应了你们,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卓临知道,“最后一件事,你要如何将诸位掌门帮主聚集起来?”
庄奉卿一笑:“我自有办法。”
那之后,几人分工配合,庄奉卿牧松之与卓临知商议细节,李青湖去解决庄奉卿所提的条件。
商议时,卓临知神色有异,几番与庄奉卿视线相交,似乎有话想说。庄奉卿了然,择一间隙与卓临知到廊下僻静处详谈。
“难得看到二堂主这么踌躇的样子,不知是为了什么忧心?”庄奉卿道。
卓临知定神瞧了庄奉卿一会儿,目光复杂,忽然道:“庄奉卿,是我们天枢阁对你不住。”
庄奉卿略微诧异:“虽说二堂主你是个直性子,但如此直言,还是叫我难以预料。”
卓临知淡淡地笑了笑,又收敛神色,道:“戒室公审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那日如若我在,定不会叫你白受冤屈。”
“既然如此,二堂主又何必为了自己不在时候的事道歉呢?”庄奉卿道。
卓临知摇摇头:“无论如何,错便是错,对便是对,天枢阁当日做错了,于你有愧,无法抵赖。”
庄奉卿看着她,一时沉默。
卓临知稍一侧头,看向檐下铁马,道:“舒觉星一向跋扈,待你严苛,惹出祸事,也算我们这些年长的管教无方。到头来,他死了,反而是由你来揭开真相,也算是,天枢阁之耻吧。”说罢,她似是自嘲般摇了摇头。
“二堂主,我既已离开了天枢阁,往日种种,再不想听,你就不必多言了。”庄奉卿道,“至于找出真相之事,纯粹是为了我与牧松之。”
卓临知又转回头,道:“话虽如此,该说的,也还是要说,你就当是我自私,为了自己心里舒坦些吧。”
庄奉卿一挑眉:“那你现在心里好受些了吗?”
“似乎没有。”卓临知看着他。
庄奉卿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待得天色渐晚,便布置得差不多了。
庄奉卿要走时,李青湖摇着扇子回来了:“谢天海答应了。”
牧松之探出头来,好奇问道:“怎么做到的?”
李青湖意味深长:“我们不仅抓了她,还抓了她妹妹谢泉。”
牧松之了然地点点头:“我懂了。”
而后挥挥手,这就要回去。
此时天幕四合,夜风习习,二人又翻出墙去,牧松之忍不住道:“怎么天黑了还翻墙。”看到庄奉卿的眼神,又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好刺激。”
庄奉卿歪头问道:“明天还有更刺激之事,害怕吗?”
牧松之摇摇头:“不怕,应该说,有点兴奋?我也不知道我在兴奋什么,都有点热了。”
庄奉卿道:“出来前叫家里备了冰镇西瓜,回去吃?”
牧松之眼珠一转,望了望长巷两头,突然神秘兮兮地招手,叫庄奉卿凑过来,在他耳旁道:“回去之前,先做点刺激的。”
庄奉卿对上他期待晶亮的眼神,心中会意,接过他手中折扇抖开,遮住两人脸庞,在墙根下接了个燥热而湿淋淋的吻。
卓临知与李青湖允诺的事果然说到做到,当谢天海出现的时候,叫众人吃了一惊。
“你是,谢天海。”苏侯春眯眼道,“你所说的,确是实话?”
“正是如此。”谢天海不躲不避。
“谢天海,你为何要这么做?”段从流问道。
“我与舒觉星的恩怨,诸位不都听说过吗?”谢天海环视众人,“八年前,我妹妹谢江流正是因他而死。”
卓临知道:“谢天海,此事舒觉星有错不假,但谢江流是自戕而死,你为何恨至如此,必要将他置于死地?”
谢天海盯着她道:“二堂主,你以理论之,自然觉得罪不至此,但那是我的妹妹,我纵使恨得要将舒觉星千刀万剐,那又如何?”
卓临知一时无话。
西宫久怒道:“谢天海,你既然如此恨舒觉星、天枢阁,为何还要帮他们设局害我?我看此事蹊跷过多,不会是庄奉卿拿捏你把柄,给自己脱罪吧?”
“没什么蹊跷的。”谢天海道,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罗高元身上,从始至终,罗高元都没有说话,此刻与她眼神相接,神色晦暗。
谢天海并不放过他,继续盯着他道:
“几个月前,我从某人处得知庄奉卿与舒觉星不合的消息,两人分开前往幽暮谷,那时我便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便易容乔装,带着我家一位外门弟子在谷中等候,伺机对舒觉星下手。我给他下的药会延迟发作,中途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最终的结果就是,他死了,我逃了。就这样。”
西宫久仍追问道:“那你现在又为何出现在此处?”
谢天海转头望向西宫久:“向天下昭告是我杀了那个号称第一聪明的舒觉星,不是很痛快吗?”说着,竟不住笑起来,“天下第一易容人因被天下第一聪明人识破而死,这天下第一聪明人后来又死于一个易容人,这故事太好笑了哈哈哈!其实都是两个蠢人!”
谢天海笑得愈发癫狂,在场诸人却沉默以对。
半晌,待得她冷静下来,付樨沉沉道:“谢天海,你说的某人是谁?”
谢天海又望向罗高元,看到罗高元有些惊慌的神色,扯了嘴角笑道:“这并不重要,因为他除了递出这个消息,实在是一点用也没有啊,指望他,一辈子都报不了仇。”
苏侯春幽幽叹了口气,朝付樨道:“大堂主,这是你们天枢阁与她的私仇,我想我们,并不适合介入。”
付樨睨他一眼,道:“那是自然,不仅她,还有西宫久,今夜,我们天枢阁都要将他们带走,了断恩怨。苏盟主,你要到场亲眼看看么?”
苏侯春道:“这就不必了,我想,天枢阁的诸位堂主们必定有自己的一番处置之法。”
付樨漫不经心道:“我还以为你的眼神如之前一般看不清呢,而今看来,倒也还不算瞎。”
“付樨,你又口出狂言!”燕见峰喝道。
“燕掌门,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免得到时查清楚了,苍山派的清誉还不如我天枢阁。”
付樨将清誉二字咬得很重,叫燕见峰听得分明,燕见峰当场就要发作,然而最终忍住了,挥袖道一句“我不与你计较”。
“罢了罢了。”苏侯春道,“今夜天枢阁终于沉冤得雪,是好事一桩,大堂主终于得见那罪魁祸首,叫她刺一两句也无伤大雅。”
付樨未理会苏侯春,目光垂落庄奉卿身上:“庄奉卿,我以天枢阁之名,解除对你的通缉,你也已离阁,从此天涯海角,我们再无瓜葛。”
庄奉卿道:“大堂主这话,可当真无情。”
付樨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庄奉卿没有答话,伸手朝向西宫久处,忽的蜷曲手指,凌空一握,那钉在树上的糊涂剑有所感应,嗡声震动,竟呼啸飞回庄奉卿手中。
庄奉卿收剑归鞘,淡淡道:“便当我这些年,犯了糊涂吧。”
“没有关系。”牧松之道,“我师父说,人生难得糊涂嘛。”
庄奉卿笑起来,用空的手轻轻勾了勾牧松之小指,很快放开。
苏侯春道:“好了好了,事情也明了了,冤屈也洗刷了,热闹也看够了,都该回去了。大堂主,快将你的这些堂主们都请回去,他们在这儿盯着,我当真背后冒冷汗。”
苏侯春既已下令,众人便各揣心思地动起来。
经过古承远身边时,苏侯春意味深长道:“没想到古堂主今日为我们准备的,竟是如此一场大戏,当真好有本事。”
古承远恭敬道:“盟主说笑了,我并不知会发生何事,只是受人之托罢了。”
苏侯春点点头:“受人之托啊,这人是谁呢?”说着,突然望向牧松之,笑道,“小友,是你的托付吗?”
牧松之不怕他,回道:“是又如何,你要追究我的责任吗?”
苏侯春笑道:“我是在感慨,我们一派人,竟是被你耍得团团转,夸你聪明伶俐。你说你是同尘派弟子,你师父是谁?隐梦机?”
“我师父是游道以。”牧松之答道。
“游大侠啊,未料到他还收徒了。”苏侯春道,“你这次来,是得了他什么指示么?”
庄奉卿阻止道:“苏盟主,你问得太多了。”
苏侯春笑道:“不过是关心后辈罢了,毕竟,同尘派对武林贡献巨甚,其弟子,我自然怠慢不得。”
“没有指示。”牧松之对苏侯春坦荡道,“我来,只是因为我想来。”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毕竟,江湖可是很精彩的。”
苏侯春朝两人深深看了一眼,终于甩袖而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