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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破局 ...

  •   庄奉卿说得没错。
      二人进了甬道后,如尘道人犹豫之间错失进入之机,随后他对着石壁使出许多功夫,破不了这石壁分毫。
      另外三人缠斗间听见这头动静,都停下战斗,一齐朝这头赶来。
      “庄大哥!”古序也到了石壁前,人傻了。
      方才他远远的看见庄、牧二人进了这石壁里头,再没有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又对这机关一筹莫展奈何不得,怒气涌上心头,对如尘道人气道:“你这无礼老道要把我庄大哥害死了!”
      随后赶到的老妇冷哼一声:“看他刚才那果断的一跳,想必早知有这机关,留有后手,可没那么容易死。”
      乌藻月和古序也听得,想想方才场景,感觉十分有道理:“是哦。”
      但是该追究的还是要追究,古序也又道:“那是庄大哥厉害,一码归一码,你们两个不由分说就将我们一顿打,甚至差点出了人命,快点给我们道歉!”
      乌藻月也摇旗呐喊:“对,快给我们道歉,而且你们两个还骗了我,罪加一等,歉上加歉!”
      庄奉卿既已脱离,两人不欲和这两个半大小孩计较,甩手就要走。
      “喂,等一下!”古序也见人要走,抽刀就追上去,如尘道人扬手一甩拂尘,猛地和刀身一撞,古序也便被震得后退几步,踉跄站住了,虎口发麻。
      如尘道人冷吔他一眼,甩袖而去,古序也不敢再追。
      “你没事吧?”乌藻月追到古序也身边,关切道。
      古序也摇摇头,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两人到了林中空地,在收回千丝情网。
      “对了,这老道骗了你不假,这妇人又是怎么回事?”古序也问道。
      “唉,这老妇人我曾见过的。”乌藻月懊丧道,“前几日我在城里找人打听榜丢的行踪,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就上前去问她需要什么帮助,她说她快没钱吃饭了,我就给了她几文钱,又问她知不知道榜丢的事,她问我榜丢是谁,我就把事情告诉了她,她答应我会留意这件事的。”
      她越说越气愤,“那时候我还觉得她是好人,原来那时候就盯上我了!真是太可恶了!”
      古序也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是我的话,也会被骗的。”
      这听上去不是什么安慰人的话,不过乌藻月接受了。
      “唉,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乌藻月又道,“照刚才那老妇的说法,庄大哥应该有办法逃脱,我看不如我们先去谷里等他好了,而且我本来就是要到这谷中的。”
      “也只能如此了。”古序也收回他的刀,和乌藻月一同走回去,边走边疑惑道,“也不知牧小弟是怎么找到千丝情网的破绽的,庄大哥又是怎么知道这里有机关的呢?”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破的千丝情网,又是怎么知道有机关的。”庄奉卿坐在石凳上,单手撑着脑袋道,“他们一定会这么问的。”
      牧松之借口累了冷了,披着庄奉卿的外衫,倚在他腿上休息。
      方才两人已摸索一番,将梅花与字符一一对应上了,只是仍不知道要组成什么词句,于是将线索放到首位两字与桌上的东西来,不过经一番折腾有些累了,便先稍作歇息。
      “你饿不饿,还是先吃点东西罢。”庄奉卿观察着牧松之状态,问道。
      牧松之上挑着眼看庄奉卿,他发现庄奉卿这个角度也很好看:“有毒。”
      庄奉卿笑出声:“我若是被毒死了,你就要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知道牧松之是在说玩笑话,这儿干净清洁,一应物什不见十分朽坏,应是时有人来打扫,再者真想杀了来者,直接什么都不放,饿死对方就是了,甚至可以直接放毒药,又何必多此一举放些清水果子,如此看来,这天远大师并不想为难闯入者。
      庄奉卿拣了青绿的果子咬一口,皱眉:“这个有些酸。”又拣另一个稍显成熟些的小咬一口,“这个不酸,给你。”
      牧松之懒洋洋,也不起身,只张嘴,庄奉卿只得塞他嘴里。牧松之吃了没一会儿,突然手捂住肚子,状似痛苦地扭动起来。
      庄奉卿见状吓了一跳,忙将他扶起来,倚着自己肩膀,关切道:“怎么了?”
      牧松之摇摇头,白着一张小脸,眉头紧皱,软绵绵歪靠在庄奉卿怀里龇牙咧嘴,泪水雾蒙蒙地就要漫上眼睛,手搭在肚子上,似乎疼极了。
      “难道真的有毒?”庄奉卿不由得怀疑起来,托着牧松之将他摆正,双手覆上他后背就要运力,“别怕,我将食物与毒素逼出来。”
      牧松之抓住他的手又倚回他怀里,泪水盈盈地轻声道:“庄大哥我可能就要死了死之前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叫我死得瞑目吗?”

      庄奉卿这就明白过来他是装的了。

      这一路过来庄奉卿明显是有事瞒着大家,牧松之虽然平日里表现得着迷于他,但脑子却是清醒的,他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庄奉卿的事,眼下正有个好的时机。
      庄奉卿也没有戳破,陪着他演下去:“小葫芦,你别说傻话,你若是死了,我该如何原谅自己?”
      牧松之用尽他今日最后一句话:“你答不答应我?”
      庄奉卿略一沉吟,点头:“我答应你。”又道,“只是以后不许再说死不死的话。”这句话倒是显得十分真心。
      牧松之点点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肚子也不疼了,脸也不扭曲了,眉头舒展开,一副全然无事的样子,还拣了一枚果子嘎吱嘎吱吃起来。
      庄奉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多小花招。”
      牧松之得意地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你能拿我怎么样。庄奉卿看他小表情可爱极了,便摸了摸他的头。
      正这时,牧松之表情一变,似有什么不对劲,庄奉卿以为他又要表演什么,他却捂着胸口佝偻腰身,浑身颤抖,仿佛冷极了。
      庄奉卿看他不似作假,搂过一看,牧松之闭着眼,面无血色,又急又轻地喘气。
      庄奉卿焦急地唤他几声,他不作答,神智已然恍惚,只不停颤抖如筛糠。庄奉卿摸他的脸和手,冰凉如雪,再探他脉搏,脉象紊乱非常,一股寒气在各个穴道内胡乱冲撞,将人的血气凝结住了。
      庄奉卿霍然将他扶坐地上,双掌推背就开始灌注自己内力,和他体内的寒气互相抵抗,势要将脉象乱流理顺。
      牧松之本身几无内力,并没有排斥庄奉卿内力的进入,只是他似乎有旧疾在身,脏器均十分脆弱,受了如尘道人那冲击后已牵扯旧伤,再有庄奉卿内力冲撞,只怕经受不住,庄奉卿只得徐徐图之,先慢而缓地用沉厚之气护住他心脉,再释放其余内劲与那寒气搏斗。

      这头庄奉卿凝神聚气给他疗伤,那头牧松之也不好过,他时而感到冷若冰霜,时而又觉烈火焚身,撕扯得头痛欲裂。
      过了不知多久,体内的两道气终于慢慢稳定下来,寒气被庄奉卿的内力压制,然而庄奉卿内力火气极旺,烧得牧松之有些发热。
      庄奉卿睁开眼,长出一口气,后背已被汗浸透,再去看牧松之,他已不再颤抖,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只是仍然未醒,似乎陷入了昏迷。
      庄奉卿将人箍在臂弯里,又盖上外衫保暖。
      等待时,他扫到桌上药材,认得紫葛地骨皮一类,想了想,其功效可以给牧松之缓和自己所输入内力的火气,就捻了一些,用内劲捏得细碎,和着一点清水给牧松之服下。
      甫一入口,牧松之就偏过头去要咳出来,庄奉卿贴着他脸颊轻声哄道:“别吐,待会就好了。”看牧松之还皱着眉,他顿了顿,自己也尝了一点,差点呸出来:“好苦。”难怪牧松之不愿吃。
      无法,他只得拣了甜些的果子,嚼碎了喂给牧松之,牧松之嘴巴里没有那么苦涩了,终于安静下来。
      庄奉卿又捣了些紫葛皮,轻轻剥开牧松之衣领,给伤口抹上,尔后拢好。这一通折腾后,牧松之的脉象稳定下来,但已陷入昏睡,只得抱着牧松之等他醒转。
      天色慢慢暗下去,庄奉卿看牧松之还没有醒的迹象,但心脉呼吸已平稳和缓,就拥着他躺下。
      眼下是月初,弦月弯弯,不似盛时明亮,从天顶的几道缝隙照下也是朦朦胧胧,庄奉卿没有睡意,借着这朦胧月光和星光端详牧松之。
      牧松之的小脸在昏暗中如雾似纱,眉眼沉静柔和,仿佛一株睡去的莲花。平日他总围着自己转,二十句话里有大半都是和自己说的,且每次都是一大长句,所以庄奉卿觉着他有些吵闹,但像现在这样安静的时候,又想念他活蹦乱跳的样子。
      夜里突然袭击自己的样子,被商贩骗的样子,举着花的样子,使坏的样子,眼珠一转就想到办法的聪明样子……还有现在安安静静的样子,简直千变万化。
      他想起了更遥远的事情,明明已经距离现在很久了,却又恍如昨日。

      牧松之也不全然是神智不清的,昏沉中他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大多是小时候在山上的事,还有一些不知从哪来的记忆。
      他梦到师姑在给他演示武功,白衣翩飞好像一朵云,接着这朵云就飘走了,师父说师姑在寻道。
      他又梦到师母在山上给他采药,药材一扎一扎地散在院子里,他抽了其中的葎草藤顺手耍了几下,师母就说这拿来做武器倒是不错,他将藤蔓缠到腰上。
      每年都有一个货郎载着好玩的小玩意儿路过,他闹着要买、师父告诉他身世的那一夜他跑出家门、山里的动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镇上晃动的灯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庄奉卿舞剑、看不清脸的人影在走动、落雪的山谷、观心照月诀……很多光与影在他脑海里闪回,他很不解,自己才几岁啊怎么有这么多可以想的,小脑袋瓜都要被撑破了。

      在脑袋被撑破前,他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去,看到了庄奉卿近在咫尺的脸。
      昨夜他昏沉中又动又闹的,庄奉卿看顾了一宿,到了临近天亮时方静下,庄奉卿也才得以浅浅睡下,不过眼下感知到他醒了,就也睁开眼睛。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半会谁也不说话。周遭很安静,二人又贴得这样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牧松之竟难得的脸红了,他缓解尴尬似的眨了眨眼睛。
      “好些了吗?”庄奉卿先开口问道。
      牧松之点点头,于是庄奉卿便扶着他起来坐回石凳上。
      牧松之猜他会问昨夜的事,心中已打好腹稿。果然,庄奉卿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的伤……”
      牧松之轻松道:“小时候的毛病已经很久没发作了可能是被如尘道人那一击诱发现在已经不碍事了不过哥哥以后要多关心我哦。”
      原来重点在最后一句,庄奉卿道:“我还不够关心你吗。”顿了一顿后又道,“只是不可掉以轻心,出去后还是得找大夫看看。”
      牧松之点点头。
      他单手撑着脑袋用眼睛逡巡周围,桌上原本的一应物什昨夜被庄奉卿搅乱,毫无章法地散在各处。
      看着看着,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是不是少了东西?”牧松之问道。
      “昨夜你旧疾发作,我用了些药材给你救急。”庄奉卿解释道,“用了紫葛和地骨皮,那紫葛只有一点,我已用完了。”
      “现在的这个是黄连。”牧松之捏起黄连看了看,又嗅了嗅,“为什么是这些东西呢?”
      庄奉卿也思索道:“放了水和果子,是怕误入此处的人饿死,但是放药材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为了给人疗伤?既然如此,直接放些成品药一类不是更好?
      说着,他想到了其中关窍:“之前因为天远大师爱梅的习性,我们猜测诗词或许与梅有关,但试了许多句子却毫无动静,原来他耍了一点小性子,就将答案放在我们眼前。”
      牧松之笑了起来:“桂叶似茸含露紫葛花如绶蘸溪黄连云更入幽深地骨录闲携相猎郎。”
      “前一句句末一字与后一句首字连起来便是紫葛、黄连和地骨,原来墙上首尾二字的提示是这个意思。”庄奉卿道,“想明白了便觉简单,不过这些还是要依天远大师性子,或许下次他就换句诗了。”
      庄奉卿站起来走到梅花墙边:“既然如此,我们就赶紧一试吧。”
      牧松之却不动,坐在原地望着他:“哥哥你忘了昨日答应过我什么吗?”
      庄奉卿略一思索,就知道他说的是装病要庄奉卿答应回答问题的事,昨日他把句数用完了,新的一天一有机会就要问起。

      庄奉卿坐回他身边:“好了,你问吧,不过我不会事事回答你。”
      牧松之一边悄悄掰着手指头数句数一边问:“解开天远大师的五极梅花阵是不是你和小堂主约定的三个任务之一?”
      庄奉卿点头:“是。”
      “我看你一路不慌不忙又说和天远大师是旧识也知晓他这些机关你是不是有把握能解开?”
      庄奉卿摇摇头:“我解不解开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舒觉星解不开。”
      牧松之还想追问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转念一想,只要接下来静观其变就能明白了,于是换了个问题:
      “其实盗取秘籍也是你的任务之一不然你不会执著于追问如尘道人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且在你骗他说已领命交差时咬定你并没有交回秘籍,”牧松之喘口气,“你怀疑天枢阁内有奸细。”
      听完这串分析,面对牧松之灼灼的目光,庄奉卿笑了:“你真的很聪明。”
      这就是承认的意思了。
      牧松之听了夸奖有些得意,吸了口气又要再起话头:“那……”
      庄奉卿打断了他:“再问你就要因为知道太多被天枢阁追杀了,还是先出去要紧,允许你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看牧松之不高兴地垮下脸,又悠悠补充道:“刚刚是我打断的你,所以那一句不算句数,我相信师父他老人家会理解的。”
      牧松之心道这又不是你说了算的,但是听出哄他的意思,又有些高兴。他歪了歪头做思考状,最后眼珠一转,道:“我们第一次遇见是什么时候?”
      牧松之观庄奉卿言语行为暗示,分明就是那个人,但是庄奉卿又不肯明说,他现在终于抓住机会问出来了。
      庄奉卿想了想:“如果是说‘我们’第一次遇见的话,”他顿了顿,“那就是四年前,庆吉八年七月。”
      牧松之闻言一愣,而后瞪大眼睛,惊喜道:“你果然是狐狸哥哥!”
      庄奉卿莞尔一笑:“是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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