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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掌门走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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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姐!林姐姐!出大事了!”阿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是那种天塌了的急切。
林也打开门,阿九站在门口,肩上趴着蛾眉——不对,肩上趴着的是另一个蛾眉?她扭头看向窗台上正啃红薯干的蛾眉,又看了看阿九肩上的那只,两只长得一模一样,连耳朵上的那撮黑毛都一样。
“你什么时候养了两只?”
“不是两只!是它学会分身了!”阿九急得直跺脚,“林姐姐先别说这个,出大事了!大荒宗来人了!”
“大荒宗?”林也想了想,“西边那个?”
“对!就是那个!”阿九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来了一个云游老道士,据说是大荒宗的前任长老,修为深不可测,在宗门挂单。”
“挂单就挂单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关键是——他把掌门拐走了!”
“拐走了?”
“掌门跟他出去云游了!说是‘结伴访道,归期不定’!现在宗门庶务全交给时首徒和长老会共同管理!”
林也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你是说,白豆腐现在要管整个宗门的庶务?每天要批公文、开会、处理纠纷、调解矛盾、接待来访、审核预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林也笑得更大声了。
阿九搞不懂她笑什么,急得抓耳挠腮:“林姐姐,还有一件大事!包管事说,西南那边出事了,跟那个什么黑花会有关系!”
林也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黑花会?白豆腐上次说的那个杀手组织?
“包管事说,大齐那边有个老农,暝尘污染导致庄稼歉收,但官府不但不减税,反而加征。那个老农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就……”
“就什么?”
“就效仿凡人话本里的故事,去西南荒漠找了个黑花会的联络点,献祭了自己的左手,雇了一个黑花使,要杀死那个征税的恶吏。”
一个老农,两根手指,一条人命。
这个世界,比她以为的复杂危险得多。
内门浮空山,断罡峰顶的天风松涛阁。
松涛阁来了一位稀客,其实稀客已经不足以形容此人的稀罕程度,应该叫“千年不遇之客”。
大荒宗云游老道士,道号“自走”。
自走道人传说今年已经八百七十三岁,元婴巅峰,在大荒宗挂了个“荣誉长老”的虚职,实际上已经两百多年没回过宗门了。他的日常就是云游四方,走到哪儿算哪儿,饿了化缘(早已辟谷,吃不吃无所谓),困了打坐,兴致来了就给凡人讲经说法,讲完拍拍屁股走人,从不驻留。
他的道号“自走”是怎么来的?据他自己说,是因为“我这人闲不住,腿自个儿会走”。
大荒宗在西边,青凛宗在中部,两宗之间隔着半个大楚王朝和半个大齐疆域,直线距离超过三千里。
他到达青凛宗山门的时候,守门弟子差点没认出这是个修士。
老道士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道袍,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大冬天的,脚趾头还露在外面。头发花白,胡乱扎了个髻,用一根树枝别着。脸上沟壑纵横,笑起来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背上背着一个破竹篓,竹篓里装着一个葫芦、几块猫粮和一只睡得正香的狸猫。
“贫道自走,大荒宗云游野人,途经宝地,欲求挂单数日,不知可否?”老道士笑眯眯的,说话可和气了,一丁点没有宗门大能的气势。
守门弟子起初还以为是寻常修士,尚未开口,外事长老高粱范蠡就慌慌张张地下来亲迎接了。
自走道人在断罡峰跟持长老边喝边聊,如此三天。
聊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三天之后,持有怀把宗门长老会的七位长老叫到天风松涛阁,当众宣布了一个决定。
“我将与自走道友结伴云游,归期不定。宗门庶务,暂由时不待与长老会协同管理。”
阁中安静了一瞬。
踞山真人第一个开口:“掌门,这——”
“吾意已决。”持有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自走道友说西南荒漠有异象,我正想去看看。况且,任之这孩子在宗门闷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担一担这重任了。你们七个可要好好辅佐他。”
时不待站在持长老身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估计也在翻江倒海。时家是青凛宗最大的修仙世家,与百里家撑起了青凛宗的半壁江山,这也是持有怀敢于放手的底气。
“弟子遵命。”他说。
踞山真人看了看持有怀,又看了看时不待,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外事真人高粱范蠡开口问道:“掌门,自走道友说的西南异象,可是与变星有关?”
“他未明说。”持有怀站起身,整了整道袍,“但有句话他说得对,变星在西南,你去西南看,比在山上卜算强。”
所有人都沉默了。
自走道人站在外门广场,抱着那只狸猫,笑眯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宗门弟子,时不时伸手捋一捋猫的背毛,狸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只猫叫什么?”一个胆大的弟子凑过来问。
“没名字。”自走道人说,“叫它‘猫’它就答应,叫别的它不理。所以它就叫‘猫’。”
“有修为吗?”
“没有。它就是一只普通的狸猫,从凡间捡的,跟了我二十年了。”
“二十年还是普通猫?”
“对。它就是能吃能睡,活得久而已。”自走道人笑眯眯地捋了捋猫的下巴,“猫啊,你说是不是?”
猫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第二天一早,持有怀和自走道人就出发了。
没有飞舟,没有仙鹤,没有御剑飞行。两个人就像两个普通的凡人老头,背着包袱,拄着拐杖,沿着山路慢悠悠地走。自走道人走在前面,猫躺在背篓里,时不时甩甩尾巴;持有怀走在后面,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道袍,看起来比杂役院的杂役还朴素。
送行的弟子站满了山道两侧,黑压压一片。
“掌门怎么就跟一个云游野人走了?”
“听说那个自走道人是元婴巅峰的大修士,跟掌门一个境界。”
“元婴巅峰?就那身打扮?”
“高人嘛,不拘小节。”
时不待站在队伍最前面,白衣如雪,腰悬长剑,表情一如既往地清冷。他看着持有怀的背影消失在凡尘里,然后转身,对着满山的弟子说了一句:“都散了吧。”
江月白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三枚铜钱,眉头微皱。
“你算到了什么?”时不待问。
“看不清。”江月白把铜钱收回袖中,“西南方向的变数太多了,卜算像隔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江月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掌门把宗门交给你,是信任你。但你要小心,有些人不想让你坐稳这个位置。”
时不待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