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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咸湿领导包打听 林 ...

  •   林也暂时对这块死地无可奈何,费了牛劲攫了两块土疙瘩带回去研究。

      识海里的幼苗还达拉着脑袋在睡,怎么叫都没反应。林也怀疑它不是真的需要睡眠,而是在靠睡眠吸收她体内的灵气——自从识海有了这棵小苗,她就腹中时时作响,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得赶紧回杂役院找点吃食下肚。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了不少。走过一遍的山路有了记忆,哪些岔路口容易走错、哪段坡要绕、那条山溪在哪里可以补水,她都记在脑子里。草鞋还是那双草鞋,但脚底磨出的水泡已经变硬,走路不再硌得生疼。她中午出发,太阳还没落山就到了杂役院门口。

      院子毫无变化。老柳树下几个灰衣杂役在井边打水,晾衣绳上的粗布衣裳在晚风里晃。阿九不在——大概还在劈柴。林也径直去了厨房小院。

      赵大娘正在灶台前熬粥。见林也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回来了?”

      “回来了。”

      “看到了?”

      “看到了。”

      赵大娘把勺子搁下,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长了点,目光在她沾满泥土的裤腿上扫过。然后她转身从灶台边的竹篮里拿出两张饼,想了想又加了一张,用粗纸包好。

      “拿着。算大娘请你。”

      “我有灵石——”林也伸手去掏布袋。赵大娘摆了摆手,示意林也在一旁的木凳坐下说话。

      她压低声音道,“最近灵石金贵,外门和杂役院的月钱听说都要减半,你省着点花吧。”

      “为什么?”

      “不知道。说是灵脉又枯了几条,宗门收不上来灵石。以往半年收入的灵石能堆满三间库房,今年才入了一间半。掌门让各院要勒紧裤腰带过紧日子了。”她转身继续搅粥。

      林也还想再问,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宽厚的身影挡住了。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身量不高但横向发展得很充分,腰带勒在肚子上像箍酒桶。国字脸,浓眉小眼,下巴上蓄了一撮修剪得很整齐的山羊胡。穿着杂役院的管事服制——细绵布衣衬着一道深蓝色的丝绸滚边,深蓝色丝质腰带上系着一方小铁印。

      他一手拎着个油纸包,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捋了捋山羊胡。

      包打铁笑呵呵地迈进了厨房,眼睛落在林也身上就没挪开。

      林也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她前世在职场上混过几年,虽然没混出什么名堂,但识人的基本功还是有的——这人进门先看人后看菜,说明目的不是吃饭。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不是恶意的那种,是带着某种估量和期许,像菜市场里看一块肉新不新鲜。

      “新来的丁字十三号,林也姑娘,我没叫错吧。”包打铁捋着胡子,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得像在院子里喊人开饭,“来了有几天了吧,一个姑娘家家怪可怜的,我早该去探望探望。老赵说你去灵田了,那块破地让你失望透了吧?”

      “还好还好,有劳包管事记挂,小的早想着去拜会几位管事,又怕影响贵人理事,寻思着等熟悉了环境,清楚了仙门的规矩,再寻个机会去请安也不迟。没想到今日撞见了,”林也按凡间的礼数屈身福了一福。

      “不迟不迟,叫什么管事,叫包大哥就行。”包打铁见姑娘虽小却知情着意,兴奋得口沫四溅。

      把油纸包搁在桌上打开,扑鼻的肉香从油纸中透出,“还没吃吧?正好,我从外门膳堂带了块灵猪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赵大娘在旁边哼了一声,端起粥锅走了。走之前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林也没太懂,但直觉告诉她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自求多福”。

      包打铁在桌边坐下,热情地招呼林也坐下,自己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林姑娘今年多大了?”

      “十九。”

      “十九好啊,年轻得让人羡慕。”包打铁见赵大娘出去了,捋了捋胡子,忽然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包某人今年四十有五,几番波折,目前还是孤身一人,对姑娘是一见——”

      “包管事,”林也果断打断,“小的刚来,田还没种活,地还是死的,吃饭都成问题,脚跟还没站稳,无暇顾及其他。”

      包打铁被截了话头,倒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和善了,我只是想让姑娘知晓我的心意,什么时候你想转过来,谁时可以来找我。

      他把油纸包往林也面前推了推,“吃肉吃肉,凉了就腻了。姑娘家家一个人守着一块死地,多辛苦啊,我也是想帮帮你。”

      “不辛苦,不幸苦,只是在下初来乍到,目前积了一肚子疑惑,早听说管事老爷是杂役院最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今朝好不容易得见,非得要向您请教不可。”

      包打铁已经习惯了被拒绝,仙门男多女少,包打铁几乎对每个五分姿色以上的年轻外院女杂役都表白过。他的策略是,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早知会对方就早给自己占个位置,万一哪天她就想转了呢。

      “哦?什么事?”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表白未果的不快很快被为人师,尤其为年轻貌美少女师的成就感所替代。

      “这附近除了我们青凛宗,还有哪些宗门和地盘?我这块灵田虽然在宗门辖内,但离得远,万一哪天走岔了路,闯了别人的地盘就不好了。”林也借着吃饭的机会随意问道。

      包打铁放下筷子,用一种“你可问对人了”的表情捋了捋胡子。“这个嘛,说来话长。你坐好,包大哥今天就给你这个新人好好上一课。”

      他把桌上的碗碟往旁边挪了挪,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

      “中间是我们青凛宗。北边,是北阙宗,宗门立在白头崖上,自称仙门最正统。南边,是四有剑派,剑修的地盘。东边,是桑炀宫。西边,是大荒宗。四宗一派的格局,也是九州四海最大的五大仙门势力。此外,还有天机阁、长生谷、云花落梦泽、精武门四大世家。已经没落的玄冥宗、合欢宗。以及眼下最神秘的黑花会,据说是个杀手组织。”

      “那凡人的地盘呢,不怕您笑话,我虽然是个凡人,十九年来只在巴掌大的的稻香村走动,对外面是世界简直一无所知。”

      “人间的国家?”包打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杂役会问这个,“人间现在是南北对峙。北边是大齐,南边是大楚。我们青凛宗在大楚境内,每年收大楚皇室三成的赋税做供奉。别小看这些凡人皇室,他们手里有人有矿,虽然修士看不起凡人,但没了人间的供奉,仙门也撑不住。毕竟灵根又不是韭菜,割一茬长一茬,凡人不生,哪来的新弟子。”

      林也想起前世南北朝的历史,没想到这个世界也差不多。她接着问:“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大事倒真有。”包打铁捋胡子的手停了一下,“听说北边的死地今年又扩大了。大齐西边的沙漠地带据说都被暝尘污染了。北阙宗派人去查,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还有人说天机阁观测到星象异动,说是什么灭世之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摆了摆手,“些跟你没关系。内门弟子都管不了的事,我们外门杂役也就听一耳朵。不过你的那块地连外门都懒得管,你倒是去了,算是个有胆量的。”

      “那块地以前是谁的?”

      “本来归外门管,因为最近两年被暝尘污染,就扔给杂役院了。谁接手谁倒霉。”

      林也想了想,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装作不经意地从腰间解下那枚淡青色的玉佩,搁在桌上。“包管事,您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枚玉佩。”

      包打铁拿起玉佩,翻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变了。他把玉佩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正面的刻字,又翻过来看背面的符文,然后缓缓放下。再看林也的眼神,已经和刚才判若两人。

      “小姑娘?你怎么会有时首徒的玉佩?”

      “时不待是谁?”

      “青凛宗内门大弟子,掌门首徒,剑道第一人。全宗门所有女修的梦中情人。”包打铁一口气说完,眼神警觉地瞪着林也,“你一个杂役,怎么有他的传讯玉佩?”

      “他给我的。”

      “他为什么给你?”

      “他让我留意灵田的变化,有情况就告知他,还说附近可能有暝修出没。对了,暝修是什么?”

      “暝修据说是修暝尘的修士。灵脉死了,灵气没了,有些邪魔外道,就用暝尘代替灵气来修炼。练久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靠暝尘活着,也靠暝尘杀人。”

      包打铁压低声音,“这种人在五大仙门都是禁修,见一个杀一个。时不待这趟外出任务,应该查的除了灵脉就是他们。”

      林也想起那天的灰衣人。

      “灵脉的衰竭是暝修所为?”

      “是灵脉枯竭,产生暝尘助生了暝修还是暝修靠暝尘修炼污染了灵脉,哪个为因哪个为果现在还真理不清楚。”

      林也沉默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

      “包管事,咱们杂役院有没有修炼入门的心法?”

      包打铁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杂役的灵根你也知道,都是下等,修炼入门很难。外门书库有免费借阅的《基础吐纳术》,你得先学会引气入体。”

      “怎么引气入体?”

      “有上等灵根的修士,灵根能随时随地自动吐纳天地道炁中的清炁,中等灵根需要打坐,感应天地灵气,用吐纳术,缓缓将天地道炁中的清炁吸纳进自己的呼吸吐纳之中。下等灵根也修类似的导引术,只是耗时漫长,效果寥寥,引时引不动,聚时聚不了,存时存不住。要不你去找时首徒教你?”

      “这种基础功法,哪能劳烦到时师兄。”

      “那倒也是。”包打铁吃完最后一块红烧肉,站起身,整了整腰带,恢复了副管事应有的正经模样,“林也姑娘,我看得出你这小姑娘心气高,有想法,田想种活,修为也想练上去。不过这两样于你都是千难万难,我也不把话说死,但凡你能做成一件,我都认你做师傅,尤其那死田,若你能种活,别说外门,即便内门也要倒履相迎,若真有那么一天可千万别忘了提携我包某人。”

      林也想了想,觉得包打铁这个人虽然好色又世俗,还会见风使舵,但说不上有什么坏心眼,还算是个务实的领导。

      晚上,林也借了赵大娘的灶火,把三张饼烤热了,就着热水一张接一张吃了个肚儿圆,这食量把赵大娘狠狠吓了一跳,想着就她这个食量,每天一干一稀的两份餐食,垫个肚子角都不够。

      三张饼下肚,识海里的幼苗忽然动了一下。两片叶子舒展开,打了个哈欠。

      “你醒了?”林也在脑子里问。

      “醒了。睡得很舒服。你身上有肉香。”

      “是红烧肉。我已经消化完了,你别想了。”

      “怎么引气入体?你知道吗?”

      “打坐入定,感应灵气。”

      “没了?”

      “没了。我又不用学引气。”

      “也是,你就一棵草,哪用引什么气。”

      林也敲开了阿九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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