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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地也是地啊~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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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也在杂役院忍了三天,才终于决定动身去看自己的那块宝贝死地。
不是她磨蹭,是实在没攒够上路的底气。杂役院一天两顿,早上一碗稀粥,晚上半块粗面饼子,粥能照见人影,饼能砸死蟑螂。
她用第一天熟悉环境,第二天帮阿九劈了半垛柴换了半碗腌菜,第三天早上,林也端着那碗能照见自己影子的稀粥,下定了决心。
“阿九,你知道谁有多余的干粮吗?我想买点。”林也捏了捏袋中仅有的三颗下品灵石。
阿九正蹲在门槛上啃他那半块粗面饼子,闻言抬头,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看着她:“你要出远门?”
“去看我的田。”
“那块死地?”阿九放下饼,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你还没死心?”
“死地也是地。”林也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着,自己前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块地。现在终于有了,哪怕它是所谓的死地,也得去亲眼看看它死成了什么样,何况前世学的就是这个,穿越虽然没有上天入地的金手指,改良一块地的本事总是有的吧。
阿九歪头想了想,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饼掰了一块递给她。
林也慌忙摆手,这长身体的娃,自己还不够吃呢,鼻子突然有点发酸,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糕——虽然物质上极度艰难,但在人际关系方面,比她前世在魔都要温暖一些,前世她搬了三次家,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
“隔壁院子的丙字三号住着赵大娘,杂役院厨房的厨娘。她有时候会偷偷多烙几张饼,你拿东西跟她换,她一般肯。”阿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要不要我陪你去?我怕你不会跟人说话。”
林也点了点头。
阿九领着她穿过两道月门,拐进一个堆满柴垛的小院。院角的灶房里飘出一股麦饼的焦香,林也的胃立刻不受控制地叫唤起来,声音大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阿九回头看她一眼,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赵大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腰圆膀粗,系着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围裙,正在灶台前翻饼,铁锅热油油滋滋有声。她见阿九带了个生面孔来,扭头打量了林也一番。
“新来的?”
“丁字十三号,林也。”
“哦,又换了一个倒霉蛋。”赵大娘说话直,但语气里没有嘲讽,倒更像是同情,“怎么?想买干粮?”
“买三张饼,去看我的地。”
“有啥可看的,死的不能再死了,三年前还能收半斗灵米,去年已经是一颗苗也长不出来了。”
我上辈子学的就是这个,林也心想,嘴上却说,“我从小下地务农,是懂种地的。”她并没有撒谎,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生活在青凛宗二百里外的稻香县,是出了名的鱼米之乡,凡人的生活在整个青云郡都算是富足的。林也虽然有灵根,但是是下下等,送去宗门也只能打杂,父母就把她养在身边,在家中放牛采桑织布做家务,还让她去族内学堂读了2年书,算是扫了盲。
直到林也的哥哥要娶新妇,家里添丁加口,匀不出房间,再说林也也大了,父母问她的意思,是在村里找个婆家,还是去青凛宗外院。林也相貌好,心性高,又是有灵根的,寿数比凡人长久不少,不想嫁个凡人,就选了第二条路。
赵大娘看着林也,想起自己家的姑娘,顿时母性泛滥,觉得这姑娘灵根孱弱又没有人脉依靠,栽在那块死地上,不过平白虚耗三年,最终免不了还是要被扫地出门,怪可怜的。
转身从灶台上拿了个粗瓷碗,倒了一碗热水,特意加了一勺蜂蜜递过来。又问了几句闲话——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多大了。林也一一应付过去,最后赵大娘从灶台边的竹篮里拿出三张饼,用一块粗纸包好,塞进她手里。
“拿着。送你的。”
“那不行。”林也递过去一块下品灵石,三块饼换一个下品灵石,这个价格赵大娘是占便宜了的。
“你这丫头倒较真。”赵大娘笑了,接过灵石,转身又塞了两块油特别足的饼子给她。
林也递了一张给阿九,阿九犹豫了半秒,伸手接过去大口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靠在门框上,看着林也在腰间挂上砍刀和水葫芦,将剩下的四张饼揣进包袱里,把锄头扛在肩上。
脚上穿着的草鞋已用麻线细细修补过,整个人笃定、踏实、温暖、可靠、而且漂亮可爱,阿九脱口说了一句:“林姐姐,你要是真能在那块地上种出东西来,我就跟你混。”
林也笑了,心想,这娃儿真是有奶就是娘啊,一块饼子就被收买了。
“行。等我的田活了,你就是我的的第一个学徒,可是要帮我下地干活的哟,自然好处也少不了你的。”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照得满山树叶泛着一层油亮的光。空气里有股草木的清气,混着泥土的腥味和不知名野花的甜香,是她在魔都从来没有闻到过的。
山间的鸟叫一声接一声,有一种鸟会学舌,她一开始还以为有只野猫趴在树上,找了半天才发现是只灰扑扑的、长得像斑鸠但嘴是红色的鸟在叫。
林也走得不算快,她还没有习惯穿着草鞋走路。锄头扛在肩上,时间长了压得肩胛骨发酸。
中午的时候她在一条山溪边停下来歇脚。溪水清得能数清水底的石头,有几尾巴掌大的鱼逆着水流游,身上有淡蓝色的条纹,她前世没见过这种鱼。
她趴在溪边喝了几口水,掰了半张饼就着凉水吃下去。
中午过后,太阳更烈了,山路被晒得白花花的,热气蒸上来,脚下的泥土都发烫。林也的额头上开始冒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把袖子卷到胳膊肘,被太阳晒得发红。
又走了一个时辰,她开始在心里骂自己——契书上写的是“西南七十余里”,地图是直线距离,真走起来翻山越岭,少说也有一百里。前世她跑个五公里都喘,现在居然在山里走了一天。
但骂归骂,脚下没停。
说来也怪,这具身体比她前世的体力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走了整整一天,腿是酸的,脚底是疼的,但还走得动。
她想起杂役录上写的那行字——灵根下下等。下下等也是灵根,有灵根的人体力比凡人强。她在心里给这个“下下等”默默升了半级:至少在走路这件事上,比前世强。
下午过半的时候,山势渐渐低缓下来。她从一道山梁上往下走,两边的树木越来越矮,从密林变成灌木,最后连灌木都不长了,只剩下裸露的灰黑色岩石和干裂的泥土。
空气里的草木清气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臭味,更像是焦糊味和金属锈味的混合,像刚熄火的铁匠铺。
鸟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四周越来越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草鞋踩在干土上的沙沙声。
她站在最后一道山梁上,掏出地图看到了自己的田地,四面环山的一块山谷。隘口路边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青凛宗丁字十三号。是这儿没错了。
她扶着锄头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