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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星煞降世 “星煞没有 ...

  •   黄昏。

      一名外门弟子跌跌撞撞冲进太虚殿,跪在门槛外声音发抖:“首座,下域青禾村——星煞觉醒,灵脉共振,危月燕星煞,万煞宫的人已经到了。”

      虞寻轩正站在壁刻前。她转过身,白发在暮光里划过一道弧。

      “多少人?”

      “万煞宫来了四个,领头的……是殷曳。”弟子顿了一下,“轸水蚓。五境。”

      虞寻轩的手在袖中微微一紧。轸宿殷曳,万煞宫右护法,南宫汀夜最信任的人。她出现在青禾村,说明万煞宫对这孩子志在必得。

      “执法队谁去了?”

      “宋长老。”弟子说,“宋长老已经带人先行下山,让弟子回来禀报首座。”

      虞寻轩沉默一瞬。宋叶贤去了,殷曳挡不住他。但宋叶贤的作风从来都是“净化”而非“收容”。那个孩子如果落到宋叶贤手里,只会有一种结局。

      虞寻轩抬步向外走。

      “备星梭。”

      “首座,您要亲自去——”

      “备星梭。”

      星梭疾行三千里,降落在青禾村外时,天已经全黑了。

      虞寻轩落地的一瞬就闻到了煞气的味道——浓烈、腥甜、带着铁锈和烧焦草木的混合气息。

      整个村子没有一盏灯火,夜风里裹着哭喊和碎瓦坠地的声响。

      她提剑走入村口。狐影没有出鞘,但剑身在鞘中微微嗡鸣。

      虞寻轩脚步加快。穿过两条坍塌的巷道,拐过一处烧毁的晒谷场——她看见了。

      青禾村的祠堂前空地上,两拨人对峙着。一边是万煞宫的人,四道暗色衣袍在夜风里翻卷,领头的殷曳站在最前方,轸水蚓的星核在她丹田处亮着水蓝色的光。

      她身后护着一个孩子,七八岁的小姑娘,浑身被黑煞之气缠裹,蜷缩着发抖。

      另一边是太虚剑宗的执法队,五人阵列,白衣银纹。宋叶贤站在正中,腰间的窄剑已经出鞘半寸,六境贯星的气息压得整片空地的空气都在震颤。

      殷曳的脸色很难看。她对上六境贯星的宋叶贤,差了个大境界。她没有胜算。

      “宋叶贤,”殷曳的声音沉而稳,“这孩子才七岁,星煞刚觉醒,失控的煞气波及了三个人,没死人。我带她走,万煞宫会教她控制——”

      “星煞没有‘控制’。”宋叶贤打断她,语气如同判决,“只有净化。”

      殷曳的手攥紧了。她身后的孩子攥住她的衣角,呜咽一声。

      宋叶贤的窄剑出鞘,银光在夜色中如同闪电。“让开。”

      殷曳没有让。她咬住下唇。

      宋叶贤的剑已经抬起来了。

      角宿第五境·靛剑。

      角青光灌入剑身,一剑压下。

      轸宿第四境·雨御。

      殷曳勉强撑开一层水幕防御,但那层防御在角木蛟的剑气面前薄得像纸——

      一柄红色的剑光横切而入。

      心宿第六境·斩缘。

      只是一劈,把宋叶贤的剑气从正中间劈开,分向两侧。狐火旋转了半圈,把残余的剑气绞碎成散落的光屑。

      宋叶贤的剑顿住了。

      虞寻轩站在他和殷曳之间,白发在夜风里散开,左手持鞘右手按剑。

      “首座。”宋叶贤的声音冷下来,“你要拦我?”

      “这个孩子不能死。”

      “她是星煞。”

      “南宫汀夜也是星煞。”虞寻轩说,“你那天在殿上说的话我都记得。但我没杀她,她现在还活着——没有祸害任何人。”

      宋叶贤的剑没有放下来。他盯着虞寻轩,六境贯星的气息在他周身涌动,青光一寸一寸亮起来。“首座,你是心月狐,我是角木蛟。你我同属青龙,我的剑气你可以借力化解,但——”

      “宋叶贤。”

      虞寻轩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压过了风声。

      “我是太虚剑宗首座。我命令你——收剑。”

      宋叶贤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颜色极淡的瞳孔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他慢慢收剑,后退一步。剑回鞘时银光敛去,周身的灵力也一寸一寸沉入星核。

      “……首座之命,我不敢违。”他说,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虞寻轩和殷曳,“但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报宗门长老会。”

      他没有再说别的。带着执法队转身离开,白影消失在不远处的巷口。空地上只剩虞寻轩、殷曳,和那个蜷在地上的星煞孩童。

      殷曳站在原地没动,一只手还护在孩子的肩上。她抬头看着虞寻轩,目光里带着审视、警惕,和一丝困惑。

      “虞首座,”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你帮我挡这一剑,不代表我信你。”

      “我不需要你信我。”

      殷曳沉默一瞬,然后低头看着那孩子——煞气还在往外渗,但比刚觉醒时稍微平稳,小姑娘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但已经不哭了。

      “这孩子我带走了。”殷曳说。

      “你走不了。”

      殷曳的目光猛地锋利起来。

      “今晚青禾村被煞气波及了三个人,需要救治。”虞寻轩说,“你留下来处理完再走。”

      殷曳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的肩膀松了一点点。“……行。”

      她弯腰把那孩子抱起来,走到祠堂的台阶边坐下,把小姑娘放在膝上,掌心覆在她后背渡入灵力帮她梳理经脉里乱窜的煞气。

      轸宿第一境·溶煞。

      夜风吹过祠堂前的空地,吹散了打斗留下的灵力余波。远处有村民在低声哭泣,有人点起了火把开始查看坍塌的房屋。

      虞寻轩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的灼痕还在,刚才挡宋叶贤那一击时牵动了经脉,灼痕的边缘又红了一圈。

      她把袖口拉下来遮住,然后抬头看向殷曳怀中那个孩子。七八岁的小姑娘,黑发贴在脸上,脸上还有泪痕。

      “殷曳。”虞寻轩开口。

      殷曳抬起头。

      “你认识陆燕回吗?”

      殷曳的脸色骤变。她怀中的孩子被抱紧了些。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你先回答我。”

      殷曳沉默良久。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认识。”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如砂纸,“我入万煞宫那年,见过她一次。危月燕,星煞之体,当时的圣女。”

      “她后来怎么了?”

      “她死了。”殷曳说。“有人把她封进了北境冰渊底下。三百年前的事。”

      虞寻轩站在夜风里,白发被吹得散乱,“封她的人是谁?”

      “封她的人,”殷曳说,“叫封千重。”

      虞寻轩沉默了。

      夜风穿过青禾村的废墟,把火把的光吹得摇摇晃晃。殷曳怀中的孩子在睡梦里微微动了动,煞气终于平息了下来。

      虞寻轩转过身去,走向村口。星梭在不远处亮着青色的光。

      ……

      虞寻轩刚从青禾村回来,收到了沈临渊的传讯。

      信很短,只一行字,写在星盘碎片背面,用张月鹿的特殊灵力封口,拆开时银色光点散落:

      “北境有变。冰渊裂缝扩大。周渡的目标是冰渊。你来不来?”

      虞寻轩把碎片在指间转,然后收进袖中。她没有犹豫太久——

      心月狐和张月鹿三百年的故交,沈临渊从不会无缘无故传她。北境一定出了她必须亲眼看到的事。

      她推门出去。

      偏殿的门关着。虞寻轩站在门口停了一息,然后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南宫汀夜懒洋洋的声音:“门没锁。”

      虞寻轩推门进去。南宫汀夜靠在榻上,看见虞寻轩进来,目光先是亮了半寸,然后迅速暗下去,换成一贯的那种带刺的笑。

      “哟,首座大人终于舍得来了?”

      虞寻轩走到桌边,把一只小瓷瓶放下。“药。自己涂在患处。”

      “就这个?”南宫汀夜坐直一些,歪着头看她,“没什么别的话要跟我说?”

      虞寻轩说:“我要出门一趟。你待在偏殿别乱跑。”

      南宫汀夜脸上的笑瞬间淡了。“去哪?”

      “北境。”

      “北境?”南宫汀夜从榻上翻身下来,赤脚走到她面前,“你去北境干什么?那里是冰渊,是北辰军的地盘——你去见封千重?”

      “有事。”

      “什么事?”

      虞寻轩没有回答。南宫汀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她的左手手腕——虞寻轩往后抽了一下没抽开,南宫汀夜把袖口推上去,看见那道灼痕又深了一点。

      南宫汀夜的手指收紧几分。

      “……你走之前,把灵力补了再走。”她的声音低下来,“不然你回来的时候我的星核已经碎了你信不信。”

      虞寻轩看着她。南宫汀夜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向下撇着——像在赌气,又像是在……求她。

      她沉默片刻,然后抬手按在南宫汀夜腕上的危月燕环上。青色灵力从她掌心涌入,那圈光重新亮起来,稳稳地裹住环上的裂缝。

      “补好了。”她松手,“我走了。”

      她转身走出去。南宫汀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缝之间。

      “……你活着回来。”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偏殿说。

      ……

      星梭疾行三千里,虞寻轩在傍晚抵达戍星关。

      她落地时,城门开着。谢星回靠在门洞里,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天机阁那位传讯的时候说你会来,没想到还真来了。张月鹿面子够大。”

      虞寻轩没有接话。“沈临渊在哪?”

      “城头。跟主帅站一块儿呢。”谢星回用下巴朝铁梯方向努了努,“你上去吧。”

      虞寻轩穿过营房,爬上铁梯。城头的风比她想象中还要冷,冷到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

      沈临渊站在城垛边,她旁边两步远站着封千重,黑铁重甲,面朝北方。

      沈临渊先转过头来。看见虞寻轩,她微微松了一口气。“你来了。”

      “你传讯说冰渊裂了。”

      “嗯。”沈临渊侧过身,让出她身后的视野,“你自己看。”

      虞寻轩走到城垛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北方。然后她看见了——冰原尽头那片天际之下,有一道细长的暗红色裂痕横亘在大地上,从冰层深处透出微弱的光。

      “那是翼宿燕不归干的。”沈临渊说,“她划开的。”

      虞寻轩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为什么这么做?”

      “冰渊底下封了一个人。”封千重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沉而哑,“陆燕回。燕不归的姐姐。”

      虞寻轩的呼吸微顿。

      “你封的?”

      封千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封的。三百年前。”

      虞寻轩没有再追问。

      她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裂缝在冰原尽头缓缓呼吸般闪烁,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沈临渊,你手里的星盘能推两个人的命线吗?”

      沈临渊看了她一眼。“谁的?”

      “心月狐和危月燕。”

      沈临渊沉默一瞬。她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星盘,指尖在盘面上划过银白色灵力注入刻痕。

      张宿第三境·推演。

      片刻之后,盘面上亮起两道交缠的线——正是她当初在悬星台上看到的那两条,金色纹路在交汇处若隐若现。

      虞寻轩低头看着星盘。她的目光落在那条心月狐的命线上——线从起点开始走,走了很长一段,平淡无波。然后在某处突然有一个极浅的弯折。

      “这里,”虞寻轩指着那个弯折处,“这个时间点,是什么时候?”

      “百年前。星曜历二千九百二十三年。”

      虞寻轩沉默了。二千九百二十三年。她记得那一年——那一年她还没有白发,还没有斩断最后一缕情根。

      那一年她刚当上首座不久,某夜醉酒后在星盘上刻了一个名字,第二天醒来忘记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随手乱划的。但此刻看着星盘上那个弯折——一个人的星轨,如果不是命定之事,不会出现弯折。

      除非有人强行在这里留下过什么。比如一个名字。比如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你在那一年做了什么?”沈临渊问。

      虞寻轩把目光从星盘上移开。“不记得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封千重。封千重没有看她,仍然面朝冰渊。

      “你守了她三百年。”虞寻轩说,“为什么?”

      封千重沉默很久。“……因为除了我,没有人会等她。”

      “她的星誓在松,”沈临渊低声说,“有人在冰渊底下敲那层誓。那个人想出来。”

      虞寻轩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北方那道暗红色裂缝。裂缝深处,某种极淡的赤色光正在一跳一跳地闪,像一颗遥远的心跳。

      “她在敲给谁听?”虞寻轩问。

      封千重没有回答。

      风大起来。暮色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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