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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境翼宿 这是沈临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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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霜气未散,沈临渊回到戍星关。
此前她在观测台周遭搜觅良久,周渡踪迹荡然无存。
亢宿的潜隐之术在天机阁时便首屈一指,他若蓄意敛踪,沈临渊便是穷尽三日三夜之探,恐也无功。
城门开着,谢星回靠在门洞里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看见是沈临渊,又把眼闭上。“回来了?主帅在城头,你上去吧。”
沈临渊爬上铁梯。
城堞之上,四野空阔,晨光初透如薄绢洇染,天光与霜色交缠,漫成一片青灰的氤氲。
封千重站在老位置,沈临渊走到她身后两步,站定,“我找到周渡了。”
封千重的肩微微耸动。
“在北边七百里的一座废弃观测台。”沈临渊顿了顿,“他在查冰渊底下封的人。”
风自北面刮来,封千重的脊背比平日绷得更紧。
“他还留了一样东西给我。”沈临渊从袖中取出那片碎纸,递到封千重身侧。“上面写了三个字。”
封千重低头看着那片碎纸,呼吸骤停。
陆燕回。
那几个字在她面前明晃晃地摊着,封千重的左手从城墙石垛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他在哪。”
“走了。我追不上。”沈临渊把碎纸收回去,“但他往冰渊方向去了。”
封千重转过身来,旧疤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霜。她看着沈临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话还没出口——北面的冰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沉若压石。
两人同时望向北方。
冰渊那方,天色较别处更为沉晦,闷响过后,紧跟着一道细长的赤芒——猩红如蛇信,自冰层底下倏然探出,又倏然缩回。
“……什么东西?”沈临渊音色绷紧。
封千重转身快步走向铁梯,铁甲与城墙碰撞发出急促的金属音。
沈临渊跟在后面跑下去,两人走过营房,戍星关的北门已经有人在聚集了——谢星回披甲冲出营帐,手里攥着刀,脸上失了平时的懒散。
“主帅!冰渊那边——”
“看见了。”封千重越过她,“跟我来。”
四个人出关。封千重、沈临渊、谢星回,以及一名叫不出名字的魁梧士兵,骑着冰原上驯养的短鬃灵马往北疾驰。
灵马的蹄子在冻土上踏出沉闷的雷声,越往北越冷,冷到沈临渊不得不调动张月鹿的灵力护住经脉。
赤红色的光又闪动一次。
封千重勒马。
沈临渊跟着勒住缰绳,抬眼望去——前方三里处,冰层裂开了一道长缝,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透出,裂缝边缘趴着一个人。
不对。是坐着。一个人坐在裂缝边缘,背对着她们。她着一袭暗红宽袍,衣料沉厚如血色,长发散漫地垂落肩头。
封千重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三步。
她抬起左手,掌心对着燕不归的方向——灰白色的气息自她指缝间溢出,凝成一线,贴着地面往北游去。
奎宿第二境·引煞。
那线穿过冰面裂缝,触到冰渊边缘的那道赤色裂口时微微一弹。
引煞触到的地方,冰面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
收回引煞,封千重的呼吸骤然短促。
“……燕不归。”
那个人转过头来。
沈临渊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年纪看不出来,眉骨高而深,眼窝在晨晦中投下阴影,左眼阖着,唯余一道凹陷的旧疤,右眼亮得骇人,嵌着灼人的赤色光晕。
她整个人斜靠在裂罅边缘,肩胛抵着碎冰,脊背微弓,姿态松垮到几乎失礼。
七境化宿的气息如一片看不见的海,压得三里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沈临渊的指尖攥紧缰绳。整个天下已知的七境化宿只有一位。就是面前这个人。
燕不归的右眼扫过她们四个人,最后落在封千重身上。她笑浮脸,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三百年了,封千重。”她的声音低而滑,如蛇信在舌面上慢慢卷过,“你还是这副样子。站城头,守冰渊,一步都不肯走。”
“……你裂开了冰渊。”
“裂了一条缝而已。”燕不归低下头,用指尖拨了拨裂缝边缘渗出的赤红色光,“放心,她没出来。那层星誓还撑着。”
燕不归偏过头笑了,把那道裂缝里渗出的赤光在指尖捻动。
那光便凝成实质,一缕细如发丝的暗红火焰在她指腹上跳动,又熄灭。
翼宿第四境·衔烬。
她方才裂冰渊时残留在裂缝边缘的星煞余烬,此刻被她随手捻起压碎,重新吞回掌心。
燕不归把那缕残火吞尽后,才从裂缝边缘站起来,暗红宽袍在风里翻卷,露出腰间那柄短刀——刀鞘上刻着一行小字。
沈临渊隔得太远看不清,但封千重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想干什么。”
燕不归笑着走过来,赤脚踩在冰面上。
灵马开始不安地刨蹄子,谢星回把刀握紧了,刀柄发出吱嘎的声响。
燕不归在三丈外停下。她看着封千重,那道闭合的左眼疤痕微微发红。“我想干什么?你封了我姐姐三百年,我来看一眼都不行?”
沈临渊的心脏猛地一跳。姐姐。陆燕回是燕不归的姐姐。
封千重翻身下马,和燕不归隔着三丈对视。一个黑铁重甲,一个暗红宽袍。奎木狼和翼火蛇。
“你裂冰渊,是想放她出来。”
“放她出来?”燕不归的笑容忽然变得很锋利,“封千重,你听清楚——我要的不是放她出来。我要的是你进去。”
封千重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百年了,你在外面等她,她在里面等你。你立了星誓不离开,她碎了星核封在冰里。”燕不归的声音冷下来,“我今天是来问你一句——你要不要进去陪她?”
风从冰渊方向灌出来,带着寒气、煞气、和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沈临渊从马上跳下来,走上前两步,站在封千重身侧。
燕不归的右眼转向她。“张月鹿?”她挑了挑眉,“天机阁的人怎么也来了。”
“我查冰渊的事。”沈临渊说,“不管你来干什么——七境对五境动手,不算本事。”
燕不归愣住,然后放声大笑。笑声惊起了几只藏在远处的寒鸦。
她笑够了,看着沈临渊和封千重,摇摇头。
“放心,我今天不动手。”她转身朝裂缝走回去,“我来只是传句话。”
她走到裂缝边缘,回头看了封千重最后一眼。
“冰渊底下有人在敲。”她的声音轻下来,“她在敲那层星誓,她想出来。至于你是去接她,还是继续站着看——你自己决定。”
她纵身跃入裂缝。赤红色的光吞没了她的身影,裂缝边缘的光芒渐渐暗淡。几息之后,冰原上只剩一条极细的黑色裂隙,和被风吹散的脚印。
封千重一动不动。
沈临渊在她旁边,两人之间的风大得像要把人掀翻。谢星回远远牵着马,不敢靠近。
过了很久,封千重开口。
声音轻到沈临渊差点没听清。
“……她在敲。”
沈临渊伸手碰了一下封千重的铠甲,指尖碰到的地方冰凉如铁。
“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这是沈临渊认识她以来,她第一次说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