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长情》青野知夏

5、以命护魂，情深渡厄 炽盛的金色

　　炽盛的金色道法灵光裹挟着凛冽的杀伐之力，朝着濒临溃散的苏晚狠狠袭来。

　　这一击落下，本就虚弱至极的苏晚，定然会魂魄尽散，彻底消散于天地，永世不复存在。

　　跪在地上的林深，视线模糊，浑身剧痛，可眼底的疯狂与坚定从未褪去。

　　他不能让她死。

　　他半生孤苦，无依无靠，苏晚是他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唯一的爱人。

　　若苏晚消散，他这苟延残喘的人间岁月，便彻底没了意义。

　　人鬼殊途又如何，逆天而行又如何，以命抵魂又如何。

　　他抬手死死撑住冰冷的地面，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上前，将苏晚彻底护在身后。

　　单薄虚弱的肉身，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至爱孤魂的身前，替她承受所有杀伐劫难。

　　金光凛冽，瞬间穿透他的身体。

　　霸道的镇邪之力本是克制阴魂，此刻尽数倾泻在凡人肉身之上，摧筋蚀骨，撕裂五脏六腑。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林深浑身剧烈抽搐，喉咙源源不断溢出鲜血，眼前彻底漆黑，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

　　“林深！！！”

　　苏晚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魂魄剧烈颤抖，近乎崩裂。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为了护她，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却无能为力。

　　阴阳殊隔，她连触碰他、安抚他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着他替她承受所有苦难与死亡。

　　无尽的绝望和悔恨将她彻底淹没。

　　她恨自己是孤魂，无力自保，无力护他；恨自己动情深爱，拖累挚爱，让他为自己赌上性命；恨这天道不公，世事寒凉，容不下他们半点真心。

　　“停下！我求求你停下！”苏晚崩溃地朝着老道哭喊，声音凄厉绝望，“我走！我消失！我再也不缠着他！我永世不入人间！只求你放过他！求求你们放过他！”

　　十五年来从未求饶、从未妥协的孤魂，此刻放下所有尊严，卑微哀求。

　　她可以魂飞魄散，可以永世沉沦黑暗，可以永无轮回，可她不能接受林深因她而死。

　　她的少年，本该好好活着，本该脱离苦难，本该拥有人间烟火。

　　是她的出现，毁了他安稳求生的机会，让他受尽非议，饱经磨难，如今更是性命垂危。

　　她悔不当初。

　　若当初她不曾动心，不曾靠近，是不是他就能安然度日，平安一生？

　　老道面色冷漠，不为所动，冷声说道：“妖魂蛊惑人心，害人至此，已然罪孽深重，今日必当斩除，以绝后患！”

　　说罢，他抬手还要再度施法。

　　周围围观的邻里，看着口吐鲜血、奄奄一息的林深，看着崩溃大哭、身形透明的女鬼，终于有人心生不忍，低声劝阻。

　　“算了吧，人都伤成这样了，万一真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是啊，看着也太可怜了，这女鬼好像也没真害人……”
　　“说不定真的是我们误会了……”

　　人心并非全然恶毒，只是愚昧盲从。此刻见少年以命护魂，惨烈至此，众人的戾气渐渐消散，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老道见众人动摇，又看林深气息微弱、濒临死亡，担心真的闹出人命，招惹官非，暂且收手，冷声道：“此子被阴气侵体，执念过深，无药可救。今日暂且留你残命，三日之内，若不驱散阴魂，斩断羁绊，定然性命不保，暴毙而亡！此女鬼滞留人间，祸乱生灵，三日之后，我再来斩除邪祟，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老道收起法器，拂袖离去。

　　围观的邻里也纷纷散去，偌大的旧楼门口，瞬间恢复死寂。

　　只剩下漫天风雪，奄奄一息的少年，和崩溃绝望的孤魂。

　　风雪从残破的窗洞灌入，冰冷刺骨，落在林深苍白的脸上，猩红的血迹被风雪冻结，触目惊心。

　　苏晚悬浮在他身前，浑身颤抖，泪如雨下，透明的魂魄一次次想要触碰他，却一次次徒劳穿过。

　　“对不起……林深……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哽咽忏悔，声声泣血，满心都是无尽的愧疚与自责。

　　林深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气息微弱，浑身剧痛，意识逐渐模糊，可他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转头，看向崩溃的少女鬼魂。

　　他艰难地扯出一抹苍白温柔的笑容，声音破碎微弱，却依旧温柔坚定：“不怪你……晚晚……不怪你……”

　　“别怕……我没事……我会护住你的……永远……”

　　哪怕身受重伤，濒临死亡，他依旧初心不改，爱意不变。

　　他从不后悔护她，从不后悔爱她，从不后悔这场逆天的人鬼之恋。

　　爱意入骨，情深入魂，生死不悔。

　　话音落下，林深彻底脱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林深！林深！”

　　苏晚惊慌大喊，彻底慌了心神。

　　无边的恐惧包裹了她，她不怕魂飞魄散，不怕永世沉沦，她只怕她的少年就此离去。

　　死寂的旧楼里，只剩下少女孤魂绝望无助的哭声，在风雪中久久回荡。

　　接下来的三天，是苏晚此生最煎熬、最无助的时光。

　　林深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体温极低，浑身冰冷，生命体征日渐衰败。

　　没有医生，没有药物，无人照料，无人救治，只能任由伤势恶化，任由生命一点点流逝。

　　苏晚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日夜不休，以泪洗面。

　　她用尽自己所有残存的微弱阴力，小心翼翼地护住他的心脉，一点点压制他体内肆虐的道法煞气，减缓他伤势恶化的速度。

　　她本就濒临溃散的魂魄，在此刻持续透支，愈发透明稀薄，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魂魄撕裂般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她，可她丝毫不敢停歇，丝毫不敢懈怠。

　　只要能留住林深一线生机，哪怕魂飞魄散，她也甘愿。

　　日夜守护，日夜煎熬，她一边用残魂之力护住他的性命，一边日夜忏悔自责。

　　她终于明白，他们的相爱，太过奢侈，太过艰难。

　　天道不容，世俗不许，人鬼殊途，命格相克。

　　他们的深情，是彼此唯一的救赎，也是彼此最大的劫难。

　　她爱他，所以拖累他，所以让他饱经磨难，命悬一线。

　　若她真的爱他，最极致的爱，不是相守，而是成全。

　　是放手让他脱离苦难，回归人间烟火，平安顺遂地活下去。

　　三天期限将至，老道即将归来，届时她会魂飞魄散，林深也会彻底殒命。

　　两难绝境，别无选择。

　　深夜，风雪停歇，月色微凉。

　　苏晚静静守在昏迷的林深身侧，温柔地看着他苍白清俊的眉眼，眼底盛满了极致的爱意、不舍与决绝。

　　她俯下身，透明的魂魄轻轻靠近他的眉眼，隔着阴阳殊途的距离，轻轻落下一个无人察觉、微凉轻柔的吻。

　　“林深，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谢谢你，陪我熬过十五年孤寂，谢谢你，信我护我，爱我惜我。”
　　“我好爱你，从来都好爱你。”
　　“可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你要好好活下去，平安顺遂，岁岁安然，从此无灾无难，一生安稳。”
　　“忘了我，好好过你的人间生活。”
　　“此生情深，无缘相守，惟愿君安。”

　　细碎温柔的呢喃，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

　　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以彻底成全他，救赎他，却永远辜负自己、斩断所有情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