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会殉情的人》季中

2、出院 段晓被

　　段晓被这一句话哽住，火气也消了大半，但看到林明依旧想要起身离开，火气又上来了。

　　他把林明死死地按在病床上，但即使林明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这幅样子，只要想走，段晓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也拦不住他。

　　段晓摔倒在地上，看着林明的背影，伸出手抓住他的裤管，“你不能出院。”

　　林明感觉很烦，不知道段晓到底在多管闲事些什么。

　　说到底他和段晓没有任何关系，段晓是宋时的发小，算得上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朋友，他能认识段晓也是因为宋时，宋时都死了，他和段晓也就没有任何的关系，段晓现在到底是在闹哪样？

　　林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少多管闲事。”林明甩开段晓的手，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段晓脑子飞速运转，想找到能让林明留下来的理由。

　　他和宋时的父母一样，都不是很喜欢林明。

　　林明这个人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一个危险的人，这种人和宋时待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如果不是因为宋时，他和林明绝对不会认识，他也不会去认识林明这样的人。

　　一个在私人拳场混的风生水起的人，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一个把生命当做游戏筹码的人。

　　但因为宋时，段晓和林明的接触多了起来，段晓是那种只要你和他聊过几次天，就会觉得你是朋友的人。

　　于是段晓理所当然地觉得林明是自己的朋友。

　　林明的身体状况太差了，医生说，如果不是Alpha强大的体质硬撑着，他在不顾医嘱强行出院的当天就会有生命危险。

　　别说林明是他的朋友，就算只是作为死去兄弟的爱人，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明去死。

　　但段晓想来想去，想不到有什么能够让林明停留，想不到什么才能勾起林明对生的渴望。

　　林明好像没有正常人类的七情六欲，正常人类会有欲望，欲望如同一张大网将人类困在人间，但林明没有，以至于他像天上的风筝，随时就会断线离去。

　　将林明留在人间的线是宋时，而宋时已经死了。

　　林明已经打开门，段晓想来想去，能让林明停留的理由还是只能想到死去的宋时。

　　“你拒绝治疗，是为了用伤病来帮你忘记宋时吗？”

　　林明果然停下脚步，不解地转身，“我不会忘记他。”

　　段晓见有戏，佯装怪罪道：“你车祸导致的头部创伤还没好，拒绝接受治疗，各种后遗症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看似胸有成竹，实则在疯狂思考下一句该编什么。

　　“最常见的就是失忆和健忘。”他脸不红心不躁地编，“我不信你一点异样没有察觉，你就一点没觉得记性没以前好了？”

　　林明抿了抿唇，手依旧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

　　“如果你继续拒绝治疗，你敢保证后续不会出现更差的症状吗？”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段晓的演技很差，不过他自己应该不知道，他浮夸地叹气，“可怜我的好兄弟，这么年轻，就命丧黄泉啊……”

　　这种忽悠人的话，除了小孩子没人会被唬住，更别说段晓的演技实在是拙劣。

　　但林明还是松开了门把手。

　　他不是傻子，知道这种话多半是假的，他不可能失忆，也不可能健忘，相反，他的记忆力很好，出车祸那天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很清楚。

　　宋时黏糊的早安吻，拳场上注射违禁药物的对手，差点死在拳场见不到宋时的害怕，以及他提出：“别让司机来接了，我们自己回去吧。”

　　那辆超速的车撞上来的情景他还历历在目，宋时在救护车里，血汩汩的往外流，怎么都止不住的绝望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但他还是躺回了床上，因为他的脑子终于开始运作，想到了一些他早该想到的东西。

　　“汪秦宇现在在哪？”林明问。

　　汪秦宇，那天注射违禁药物的拳手，那个踩死油门不要命撞上来的疯子。

　　段晓看到林明躺回去，刚松了口气，听到这个问题，气不打一处来，“死了。”

　　林明不意外，宋家当然不会允许他好好活着，“宋家的手笔？”

　　段晓看向林明的眼神有点奇怪，他欲言难止地开口，“你不会真的健忘吧？”

　　他端详林明的头，嘟囔着，“难道真把脑子撞坏了？”

　　林明不知道他怎么会是这个反应，“那是警察？”

　　警察一般不会有这个速度，就算证据确凿，三四天的时间，也不够判一个人死刑并且处刑啊。

　　段晓语气很奇怪，“他当场就死了。”

　　林明皱眉，记忆里，那辆救护车里的确没有汪秦宇的身影。

　　“当场？”林明疑惑。

　　段晓点头，“那个疯子不知道哪搞来的车，二百多码的速度撞上来，当场就死了，如果不是宋时的车质量好，你也活不下来。”

　　“你说他是不是纯报复社会来的？宋时和他无冤无仇，他自己命不要了也要拖着宋时一起？”段晓越想越气，没忍住就顺秃噜一摞话，“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咋都不把自己命当命。”

　　“谁和你说宋时和他无冤无仇了？”林明疑惑。

　　这时护士敲门走了进来，重新给林明挂上点滴，嘴里还不忘叮嘱他不要再做这些危险的事情，同时嘱咐段晓要看好病人。

　　段晓打着哈哈，信心满满地保证会看好病人，礼貌绅士地送走了护士，回来就看到林明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手背。

　　“你可别乱来了。”段晓被吓得一激灵。

　　林明收回眼神，看向段晓，“我看着像那种会乱来的人吗？”

　　这话说的很认真，仿佛是段晓说了什么很可笑的话，林明在一本正经地反驳。

　　段晓心里直骂娘，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宋时能和他有什么仇？”

　　全世界都找不到几个脾气比宋时更好的人，宋时这个人总想和所有人都搞好关系，觉得全世界没有坏人，只有朋友和还没成为朋友的人。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也会有仇人，还是这种不要命也要报复的仇人。

　　林明抿唇，思考该怎么和段晓解释前因后果，事情有些复杂，他也不擅长讲故事。

　　“你们没查出来吗？”林明问。

　　宋时死了，不管是宋家，还是段晓这些朋友，不把汪秦宇底裤查出来不会罢休，怎么会连宋时和他的关系都不知道。

　　段晓有些激动，“什么意思，他不是和你有仇吗？他不是冲你来的？是冲着宋时来的？！”

　　林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他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那天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那之后的日子又太过浑浑噩噩，直到此刻，林明终于能够把前因后果理清楚。

　　他还沉浸在思考中，就被段晓拽着领子摇晃，“什么意思？你别话说一半！宋时他的死不是被你连累的？！”

　　宋时的死不仅是林明沉浸其中，段晓也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宋时拜托他的事都被他抛之脑后，甚至先入为主的觉得林明应该跟着宋时一起走，如果不是宋时拜托他的事情还没完成，如果不是在宋时的葬礼上看到了林明，他也不会来找林明。

　　段晓、宋时的父母以及几乎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汪秦宇是为了报复林明，报复林明毁了他的成名路，才驾驶那辆二百多码的车撞了上来，而宋时只是因为和林明在一起，只是被连累，伤得过重才没撑过来。

　　但如果不是这样，如果汪秦宇一开始就是冲着宋时来的，为什么没人发现。

　　他们甚至不知道汪秦宇认识宋时。

　　是谁隐藏了汪秦宇和宋时的关系？目的又是什么？

　　林明没有回答段晓的问题，只是说：“他是被我连累的。”

　　是因为林明，宋时才会得罪汪秦宇。

　　是因为林明，汪秦宇才会开车撞上来。

　　是……吗？

　　林明和汪秦宇交恶不是第一天，他为什么早不报复晚不报复，偏偏挑林明和宋时在一起的时候来报复？

　　为什么他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会命都不要的来报复？

　　他就真的恨到了这个地步？

　　为什么手眼通天的宋家，段家会连宋时和汪秦宇认识都不知道？

　　林明推开段晓，“我要出院。”

　　段晓本来就被林明这个讲不清楚话的人搞得火大，听到这话更是如同点了引线的鞭炮，“你开什么玩笑？你疯了？你听不懂话？你现在的身体就只能躺在医院里，你现在没死都要感谢你Alpha的体质！你！你！”

　　段晓真是被气糊涂了，“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接什么下句。

　　他希望林明能把话说清楚，但林明偏不。

　　“我的体质的确不错，那就让它在努努力吧。”林明自顾自地把针拔了。

　　段晓气得扑上去，但似乎是为了证明林明的话，他的体质真的很好，段晓完全不是对手。

　　段晓气鼓鼓地给林明办理出院，被医生怨声怨气的责怪半天，他都笑呵呵的受着，心里恨不得把林明大卸八块，发誓从今以后要好好锻炼，好好健身，迟早有一天能把林明打趴下。

　　出院回家的路上还是段大少爷开车，段大少爷这车子的副驾还是第一次载Alpha，但实在害怕林明一个人坐后排会不会搞出什么幺蛾子，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最放心。

　　路上，林明突然开口，“那天，我也是坐在副驾，宋时开车，就在这个地方，那辆车撞了上来。”

　　现在是半夜三点，天还没亮，林明嗓音和他的信息素一样冷，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段晓浑身起鸡皮疙瘩，“祖宗，你该说话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话多！”

　　林明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这话又闭上嘴。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非常差，他不说话，即使耳边段晓还在叨叨，还是有困意袭来，等他睁眼，已经到家了。

　　林明被推醒，迷迷糊糊的开口，“你去上班吧，不用管我。”话音刚落，他和段晓都愣住了。

　　两人沉默的下了车，段晓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看着林明面无表情地打开家门，刚推开门，一团黄色的生物飞扑过来，林明本能地接住扑进怀里的生物，毛茸茸的一团，很温暖。

　　段晓无奈捂住脸，“忘了这小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