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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葬礼 宋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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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的葬礼在他死后的第三天。
林明在宋时确认死亡的当天夜里就出了院,按他的伤势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院,但他不愿意待在医院,又没了替他交钱的人,所以他顺利回到了和宋时的家里。
倒不是他非要赖在宋时家里,只是除了那个家,他实在没别的地方去了。
他回到家中,灯也不开,凭记忆摸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大脑放空。
过了多久他也不知道,直到家中的电话响起,他也懒得去接。
再次响起,他还是没起身。
又一次响起,林明慢吞吞地下床,他有点头痛,摸了摸额角,只摸到了温热的纱布。
他也不管,轻按伤口,磨磨蹭蹭地移到电话旁。
这一次电话响的空前的久。
林明接起电话,也不开口,对面似乎也是缓了一会才发现他接了电话。
“小时的葬礼你来吗?”
是宋时爸爸的声音,背景还有女人的哭声。
林明嗓子干涩地发出声响,他自己都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也不知道对面听没听清,反正电话是挂断了。
林明的手机在车祸中碎掉了,他看了眼家里的电子钟。
“8月22日上午九点”
已经过去三天了啊。
他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摘下被血浸透的纱布,他看着镜子里消瘦的脸,想不通。
“宋时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林明现在的脑子似乎无法思考,所以他只是提出了一个问题,却不去想答案。
“先生?先生?先生!”
林明回过神来,眼神逐渐聚焦,看向眼前坐着的人。
“先生,请问您和逝者的关系是?”
林明喉咙发出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太久没有开口说话,让他的嗓子都几乎罢工了。
“什么?您能再说一遍吗?”
林明抿了抿唇,没等他开口,宋时的父亲出现为他系上了黑纱,领他到里面坐下。
这还是林明第一次参加葬礼,没什么特殊的,和他从前在手机上看的不太一样。
他一直以为葬礼会是沉默悲切的,但宋时的葬礼不是的。
宋时的葬礼很热闹,宴会厅人很多,很嘈杂,他目光一一扫过,西装革履的大多数人都在推杯换盏,和宋时以前带他参加的宴会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宋时的父母都在前厅招待来宾,两人已经六十多了,从前林明还觉得两人年轻,仿佛被岁月轻轻放过了,今天再看,岁月又像是丛林的藤蔓,死死地缠上两位丧子的老人。
宋时的父母只有宋时一个孩子,又是老来得子,宋时身体还不好,两人为了让宋时好好长大,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宋时去世,对两人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话筒音响起,周遭也静了下来。
主持人在台上讲些什么,林明并没有听清,他的眼神落在装有宋时尸体的棺椁上,但也没有仔细看。
他既没有听,也没有看,除了有点头疼,和睡着也没什么区别。
直到宋时母亲的哭声传入他的耳朵,他才发现,身边的人都已经起身,手上拿着白花,轻放在棺椁前。
他不知所措,僵硬地扭头,也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他没有买花。
时间过得很快,他跟在人群后,直到宋时下葬。
尸体变成了骨灰,棺椁变成了盒子,土坑变成了石碑。
林明恍然发现,葬礼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宋时母亲跪在碑前不停地哭泣,他父亲正在招呼其他人离场。
这片墓园很大,宋时的墓碑就在这片墓园的最角落,孤零零地一个,冬天了,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天色又不好,阴沉沉的,显得很可怜。
林明就站在树干下,比宋时的墓碑还要角落。
他这几天很奇怪,明明只是愣了会神,时间就比着赛跑一般地溜走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葬礼上的,是怎么出现在宋时的碑前的。
就像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宾已经散完了,整个墓园就只剩下宋时的父母,和他一个没人搭理的人。
宋时父亲扶起快哭到虚脱的宋时母亲,轻拍她的后背。
他们年纪大了,不适合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林明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但他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站在一边。
宋时母亲看到林明就满心满腹的怨恨,她摸了把眼泪,大步走过来揪住林明的衣领。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要是小时?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小时这么多年一直好好的,健康安全的长大……为什么认识你之后,就……就……”宋时母亲紧攥的手慢慢松了下来,蹲下身,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你先回去吧。”宋时父亲扶起宋时母亲,他对林明说,“这事我不想怪你,但你也体谅一下小时妈妈,这段时间……还是先不要见面了。”
林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宋时父母离开的背影在林明眼中一点一点虚化,直到消失。
林明盘腿坐到宋时的碑前,天色终于完全阴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飘起小雨。
小雨渐渐变大,冲掉了他鞋上的泥沙,他头上的纱布被雨淋了个透彻,还没好全的伤口慢慢渗出血,化作粉色的水沿着脸侧滴落。
墓碑上宋时的名字很新,被雨淋过亮亮的,林明看到了,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地说了好一段话。
刚开始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咕噜些什么音节,慢慢的,说话就清楚了。
等到天晴,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站起来的时候摔了一跤,又踉踉跄跄的爬起来,晕乎乎的回了家。
家里还保持着宋时之前收拾好的样子,林明没动过。
他耸了耸鼻子,家里除了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还有淡淡的,快要消散的,属于宋时的味道。
宋时的信息素是栀子花香,很浓很郁,也得亏是这样浓烈的味道,才能在宋时离开这么久后还残留着。
林明把湿哒哒的衣服换下,躺进浴缸里,静静等待水积起来。
浴缸是宋时买的,泡澡的习惯也是宋时养的。
林明向来都是洗的战斗澡,洗澡洗头加一起不超过十分钟,认识宋时后,宋时一定要跟他倾情推荐家里的浴缸,告诉他泡澡又多舒服。
林明倒是没发现泡澡比冲澡强在哪,但后来洗澡基本都是两人一起,宋时会把他圈在怀里,絮叨着一些稀碎平常的事情,林明很喜欢,于是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尽可能的长些,所以林明就觉得泡澡也不错。
说起来,林明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洗过澡了。
他脑子里不断闪过一些画面,耳朵似乎也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以至于他没有意识到浴缸的水已经快要满溢。
他反而觉得身后空旷的很,失去了温暖的怀抱,泡澡变得很无聊,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身体下滑,以至于能够更加贴紧浴缸,让那种令人烦躁的空旷感能够尽可能的消失。
“咳!咳咳!”林明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浴缸里的水灌进鼻腔,气管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刺痒的痛楚终于让林明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淹死在浴缸里。
他低头就看到浴缸的水已经满了,正在往外溢,他脑袋很晕,就好像脑子缩水了一样,在颅腔里变得空荡荡的,一动就痛,不动也痛,他闭上眼,揉了揉脑袋,摸到一手的血。
他烦躁地站起身,不明白为什么连自己的身体都跟自己过不去。
浴室常年备着浴巾和睡衣,方便林明随手取用。
他翻出医疗箱,胡乱地给自己包扎,包扎到一半,又放下手,纱布自然散开,滑落到地上。
他往后一躺,躺在地上,感觉好累又好痛。
头顶的大灯是他和宋时一起去家具城挑的,是宋时的品位,布灵布灵的水晶吊灯,站起身稍微伸伸手就能够到,拨弄两下还能听到清脆的碰撞声。
……以及宋时不满的责怪声。
宋时可宝贵这破灯了,碰都不让碰,怕碎,怕坏。
等林明反应过来,他已经在拨弄这盏灯的水晶挂坠了。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家里尤为清晰,却没有等来熟悉的责怪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车祸中把脑子撞坏了,不确定地摸了摸自己脑门。
哦,原来是发烧了,怪不得,他就说他怎么感觉自己这几天都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睡一会儿,虽然从三天前到现在已经睡得够久了,但他还是觉得应该再睡会儿。
但他有点疼,不只是脑袋,胸腔里的某个地方一直在泛着疼。
他记起宋时喜欢喝酒,说是睡前喝两杯有助于睡眠,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打开冰箱,拿出冰箱里宋时买的酒,酒瓶上都用标签写着“林明禁用”的字样,但家里没了管他的人,他自然不会再去理睬这些规矩。
他把酒瓶磕在桌角,想以此来打开酒瓶,但家里到处都裹满了防撞条,根本没有坚硬的桌角可以磕碎酒瓶。
林明没办法,只能又翻出开瓶器,慢吞吞地打开瓶盖,对着瓶口就是猛灌。
一瓶灌完,也不知道喝的啥颜色的酒,但林明果然觉得晕乎乎的,他一脚重一脚轻地走回卧室,倒在床上,趴在枕头上,猛吸一口气,还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眼皮很重,逐渐撑不住闭上了眼。
喝酒果然促进睡眠,就是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他酒精过敏的原因。
这一觉林明睡得很不好,一晚上他都感觉很热,很痒,喉咙很干很痛,不知道是因为呛水了,还是因为酒。
他总觉得有很多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萦绕,开门声,惊呼声,怒骂声,电话声,交谈声,很吵,吵得林明想骂人。
他感觉自己睡得很不安稳,就好像他没睡在床上,被人移动得到处跑一样。
终于,林明身上的燥热慢慢消失,喉咙也不痛了,耳边的声音渐渐平息,他也回到了安稳的床上。
林明想着这下总该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但他却睁开了眼,原因很简单,床太硬了,还闻不到让他安心的,属于宋时的味道。
突然睁眼,刺眼的白光让他又闭上眼,但闭眼前他还是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他在医院。
还没等他适应强烈的白光,暴躁的怒骂声就传来了。
“林明你是不是想死?你酒精过敏你喝什么酒?你还发着烧!你想殉情啊!”段晓怒骂,揪着林明的领子伸手就想打人,但看到林明的样子,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他吐了口气,好声好气道:“你这是图什么?宋时走了,你想跟着他一块走?”
林明终于勉强睁开眼,先看了眼自己手背上插的针头,又看了眼头顶的药瓶,最后才看向段晓,“我没有作践自己。”
话音还没落,他另一只手就扯着滴管,毫无预警的把输液针拔了下来,随后就要起身,被硬生生按了回去,段晓还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呼叫铃。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不要命了?”段晓忍着怒气质问道。
“我想回家。”林明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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