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至尊神与混沌魔 - 十四   第五年 ...

  •   第五年的春天,讨债小筑的院子里多了一棵树。不是什么神树,不是什么灵根,就是一棵凡间最普通的桃树。树苗是帝无羡从凡间带回来的,连根带土,裹着一个粗陶花盆放在太初之剑的剑身上,一路御剑飞回混沌之海。剑灵事后跟小崽子们吐槽,说自己飞了亿万年,第一次被人当货运飞剑用。

      阿修罗柒看到桃树苗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怎么突然想起种桃树?”

      “书上说,桃树辟邪。”帝无羡一边挖坑,一边回答,“《凡人养生要术》里写——‘庭前植桃,百邪不侵’。”

      “那是凡人迷信。”阿修罗柒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已经拿起了水瓢。

      “你现在是凡人。”帝无羡从她手里接过水瓢,“凡人信,我就信。”

      桃树种下之后,长势出奇的好。不知是混沌之海的水土适合植物生长,还是帝无羡每天用稀释过的本源之力浇灌的效果。三个月后,桃树就开了花,花落了之后结了果。果实不大,但很甜。阿修罗柒摘了第一个桃子,洗干净了递给帝无羡。

      “你先尝。”

      帝无羡接过桃子咬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阿修罗柒的心一紧:“不好吃?”

      “不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甜的。很甜。只是——”他低头看着咬开的桃子,里面有一根极细的丝,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那不是果肉纤维,是他的灵力残留——用来浇灌桃树的本源之力,有一部分被桃子吸收了。

      “我本意是想让桃子更甜一些。”帝无羡的声音难得有些窘迫,“书上说草木有灵,用灵力滋养可以让果实更饱满。但桃树吸收的灵力太多,变成了——”

      “变成了有灵力的桃子。”阿修罗柒替他说完,然后从他手里拿过桃子咬了一口。入口清甜,桃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极细的温热灵力从胃里升起,沿着经脉走了一圈,然后消失在她神魂深处。她闭上眼睛,感受那股灵力在体内流转——很轻,很柔和,就像帝无羡本人一样,不张扬,不强横,只是一点一点地渗透。她承载圣族因果后一直隐隐作痛的神魂,竟然舒缓了一丝。

      “你别——”

      “再来一口。”阿修罗柒睁开眼,又咬了一大口。她把桃核吐出来,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桃子。”

      帝无羡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但从那天起,桃树的浇水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两次。剑灵偷偷跟小崽子们说,父尊现在除了做排骨、煎药、按摩之外,又多了一项日常任务——浇桃树。他在桃树旁边埋了一圈极细的阵法,精确控制每一滴水里的灵力浓度。多了不行——灵力太浓会伤到桃树根系;少了也不行——桃子里的灵力不够就起不到温养她神魂的作用。那个曾经一挥手就能毁天灭地的至尊,如今蹲在桃树下,用太初之剑小心翼翼地刻着灌溉阵法的纹路,专注程度堪比当年布置万道归流大阵。

      阿修罗柒搬到桃树下的躺椅上以后,每天都要在这儿睡一觉,这一觉总是睡得特别踏实。帝无羡每次路过都会放轻脚步,把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崽子们赶到远处去玩。

      夏天来的时候,阿修罗柒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比以前好了一点。咳嗽的频率低了,季节交替时也不再那么容易低烧。她没告诉帝无羡,但帝无羡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有天早晨她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根极细的红绳。红绳编得很精致,串着一颗米粒大的珠子,珠子里有一点流动的金光。

      “这是什么?”

      “桃核雕的。”帝无羡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用今年结的第一颗桃子的核。里面封了一道清心咒。戴着,安神。”

      阿修罗柒抬起手腕对着阳光端详。桃核只有米粒大,上面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她数了数,至少有上百个,每一个都刻得一丝不苟。她忽然想起当年在缚神台上,他在自己掌心刻下的那些字——“主母,我家源尊不能动不能言,您悠着点儿。”那些字的笔迹跟桃核上的符文一模一样。他不是只会刻几个字,他是从来不用自己的手艺为自己做什么。如今却愿意花一夜的功夫,把一道清心咒刻在一颗米粒大的桃核上,再编成手链戴在她腕上。

      阿修罗柒把手腕贴在脸颊上,那珠子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很舒服。“帝无羡。”

      “嗯?”

      “你是不是偷偷在桃子里加了很多灵力?”

      厨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一点点。”

      阿修罗柒笑了。这个男人连说谎都不会,那桃子里的灵力多到都快溢出来了。她手腕上这颗珠子里的金光是溢出来的灵力凝成的光点,少说也是他小半个月的本源之力。但她没有戳破,只是把手链戴好,从躺椅上起身走进厨房:“今天吃什么?”

      “红烧鱼。”

      “我来做。”

      “你歇着。”

      “我不歇。我今天感觉特别好,想自己动手。你烧火,我掌勺——这样公平。”

      帝无羡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侧头看着她,见她双手叉腰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嘴角弯了弯,从灶台前让开位置。“好。”

      锅铲入手沉甸甸的,阿修罗柒掂了掂,开始翻炒。她的动作说不上多熟练,但很认真——每一下翻炒都尽量让鱼肉受热均匀,每一种调料的分量都提前量好。帝无羡蹲在灶前添柴,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两个人配合了五年,早已不需要多余的交流。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加火还是撤柴;他一个动作,她就知道锅里该翻面了。

      半个时辰后,红烧鱼端上桌。阿修罗柒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然后她愣住了。这味道——不是帝无羡做的味道,也不是她以前自己做的味道,是另一种味道。那种味道不惊艳,不浓烈,就是刚刚好——咸淡刚好,火候刚好,连葱花的分量都刚刚好。不像一个初学者的水平,也不像一个练习多年的人的水平。像一个做了几十年饭的老厨师,那种“闭着眼睛都能做出这个味道”的从容。

      “怎么样?”帝无羡问。

      “好吃。但不是我做的那种好吃——好像有一种额外的味道。”

      “什么味道?”

      阿修罗柒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咀嚼,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帝无羡。“是你的味道。这道菜里有你的灵力。你在烧火的时候,把灵力融进火里了,火又传到锅里,锅又传到鱼上。所以你其实不是烧火,你是在跟我一起做这道菜。”

      帝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书上说,同灶吃饭,同火烹食,夫妻和睦。”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想试试。不是故意瞒你。”

      阿修罗柒看着他那副难得有些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她夹了一筷子鱼肉,递到他嘴边。“行,以后每道菜都一起做。”

      帝无羡看着她,张嘴吃了那口鱼肉。两个人坐在桌前,就着这道共同完成的红烧鱼,吃完了那天的晚饭。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们映成暖金色。桃树在院子里轻轻摇晃,今年结的第二茬桃子正在枝头泛红。

      阿修罗柒没注意到的是,她的咳嗽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再犯了。而帝无羡注意到了——所以那天晚上,他在桃树下多浇了一瓢水。

      第六年,两界桥成了常态。桥上的摊贩有了固定的摊位,两边的桥头各立了一块石碑,左边刻着“魔界”,右边刻着“圣族”,正中间多了一块横碑,刻着四个字——“一念之间”。字迹端正工整,是帝无羡的手笔。

      这四个字在桥头立起来的那天,两界的老人们站在碑前看了很久。有人说这名字起得好——两界之间的隔阂,本就是一念之间的事。一念执着,便是鸿沟;一念放下,便是坦途。有人说这名字起得妙——从魔到圣,从圣到魔,都是一念之间的选择。还有人说这名字起得深——当年父尊一念之间收了那一剑,才有今日的两界桥。

      阿修罗柒也站在碑前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刻的?”

      “昨晚。”

      “为什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帝无羡停了一下,“半夜睡不着,起来刻的。”

      “为什么睡不着?”

      帝无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四个字。阿修罗柒忽然明白了——他在想那些永远留在鸿沟那一边的人。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魔族和圣族,那些没能看到这座桥的人,那些因为两界战争而失去亲人的普通人。他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记着。

      阿修罗柒伸手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去给你煮碗安神汤。”

      “嗯。”帝无羡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他看着那四个字,紫眸里有一丝极淡的波动。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一念之间——我的那一念,是你给的。”

      第七年,剑灵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兴冲冲地飞到正在桃树下打盹的阿修罗柒面前。

      “阿姐阿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它把古籍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这是当年源尊在时空乱流里写的东西!记录了好多他推演的因果线!你看这一条——”

      阿修罗柒接过古籍,翻开那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帝无羡的笔迹。那是他特有的风格——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间距均匀,没有丝毫潦草。但这一页的字迹有些不同,写到后面笔画明显发颤。她顺着剑灵指的那一行读下去。那是一条推演记录,记录着他推演过的无数条因果线之一——“第三百八十七万四千二百条。她选择留在魔族,不来找我。结果:魔族在道衡的离间计下分裂,她被三大魔神联手暗算,神魂破碎,陨落于混沌海眼。我未及救援。此线作废。永不采用。”

      阿修罗柒翻到下一页。

      “第四百零一万三千五百条。她来寻我,我回应她的感情。结果:道衡察觉我的软肋,以她为人质逼我交出时空权柄。我为护她周全交出权柄,圣族覆灭于道衡之手。此线作废。我宁负苍生,不负她。但若苍生覆灭,归墟提前降临,她仍会死。此路不通。”

      再翻一页。

      “第六百一十二万八千条。我主动与她断绝因果,让她恨我。结果:她恨我入骨,率魔族攻入鸿蒙界,道衡布下陷阱等她。我出手助她,因果绑定加深,归墟提前降临,她与我同归于尽。此线作废。让她恨我,我做不到。”

      “第九百七十五万二千条。我在战场上一剑将她斩伤,让她对我彻底死心。结果:她死心了,回到魔界,嫁作他人妇。千年后我成容器,她听闻消息,仍率兵来救,死在诛神台上。此线作废——无论我怎么做,她都会来救我。我推演了近千万条因果,每一条的终点都是她为我而死。”

      “此线保留——我主动成器,封印自我,让她以为我已死。结果:她活了下来。代价是她会痛苦一段时间,但时间足够,她会慢慢走出来。亿万年后会重新快乐起来。她会遇见别的人,会有新的生活。而我……不再重要。”

      “此线保留。此生唯一解。”

      阿修罗柒合上了古籍。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帝无羡!”

      帝无羡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阿修罗柒看着他,深呼吸,把古籍举起来对着他。帝无羡看到那本古籍,脸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变。那是他藏在时空乱流最深处的推演手稿,没想到被剑灵翻出来了。

      “九百七十五万两千条因果线,每一条都推演到终点。”阿修罗柒的声音在抖,但没有哭,“每一条的终点都是——‘她活’或者‘她死’。没有一条的终点是‘我活’。你没有给自己留哪怕一条活路。”

      帝无羡没有说话。

      “你推演了近千万条因果,终于找到一条我能活下去的路。然后你就走了那条路——签了‘圣灭羡亡’,把自己送上诛神台,变成一具冰冷的容器。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个‘此线保留’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帝无羡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放下锅铲,走到她面前。她没有后退,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想骂你。但骂你太便宜你了。所以我不骂你——你给我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条因果线,都必须有你自己。我不准你再把自己排除在外。你的命不是我的代价,你的命是我的命。”

      帝无羡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阿修罗柒以为他又要用沉默把一切带过去。但他没有。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掌摊开,将自己的掌心贴上去。两道淡红的鞭痕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他的那道,是当年缚神鞭留下的印记,他没有愈合;她的那道,是当年握着缚神鞭时留下的灼痕,她也没有消去。

      “好。”他说,“以后每一条因果,都写两个人的名字。”

      阿修罗柒看着那两道重叠的鞭痕,嘴角终于弯了弯。“这还差不多。手稿我没收了。”

      “本来就是你的。”帝无羡说,“所有的推演,从一开始,就只为你一个人写。”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