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至尊神与混沌魔 - 十二 日子就 ...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算尽苍生的布局,只有一个不太爱说话的男人,和一个特别爱说话的女人,在一座小木屋里过着平淡的日子。每天早晨,帝无羡会在天不亮时起床,去后院打一套剑法,然后开始烧水、煎药、准备早饭。阿修罗柒醒来的时候,药和早饭都已经摆在桌上,温度刚好。上午她会去圣族那边,帮一些刚化形的小圣调理因果。这项工作很耗神,但帝无羡从不拦她——只是会在她出门前往她怀里塞一个装满星辰果的小布袋,叮嘱她记得吃。中午她回来,帝无羡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他的厨艺进步很快,从糖醋排骨开始,已经拓展到了红烧肉、清蒸鱼、干煸四季豆。唯一的问题是——他做菜的时候还是偶尔控制不好力道。比如上周,炒锅被他颠勺颠进了天花板。再比如昨天,剁排骨的时候把案板一起剁成了两半。
剑灵把这归结为“至尊的职业病”。它问帝无羡能不能用太初之剑切菜。帝无羡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太初之剑会伤到食材的灵气,影响口感。”剑灵无语地发现,自己的主人并不是在开玩笑。
傍晚是阿修罗柒最喜欢的时间。她会在院子里支一张躺椅,躺在上面看夕阳。帝无羡坐在她旁边,有时会削木头剑给那些魔族小崽子,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只是陪她看夕阳。偶尔她会靠过来,枕着他的肩膀,他也不会躲,只是稍微调整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你以前在时空乱流里,也是这么坐着吗?”有一天傍晚,阿修罗柒忽然问。
“嗯。”
“一个人?”
“嗯。”
“你不觉得孤单吗?”
帝无羡想了想,然后说:“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孤单。因为不知道有人陪着是什么感觉,所以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他停了停,侧过头看着肩膀上昏昏欲睡的她,“现在知道了。所以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会知道什么叫孤单。”
阿修罗柒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帝无羡没有动,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直到星辰布满穹顶,一直到海风吹起她的发丝落在他的手背。他轻轻把那缕发丝拢回去,然后闭上眼睛,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鸿蒙东境那几个不安分的宗门,最终没有来。据说是夜渊传话之后,那几个宗门的宗主连夜开了个会,第二天一早就派人送来了一份厚厚的赔罪礼单。礼单上写着——“听闻阿姐身体欠安,特备薄礼一份,不成敬意。东境小门小派,无意冒犯圣族,更无意惊扰阿姐静养。往后再不敢有非分之想,望阿姐保重身体,福寿绵长。”
阿修罗柒看完礼单笑得直拍桌子:“看把他们吓的,至于吗!”
“至于。”帝无羡说。然后他把礼单上的东西清点了一遍,挑出其中几样对调理神魂有帮助的灵药收好,剩下的交给剑灵分给了圣族那些刚化形的小家伙们。
“你怎么知道哪些有用?”阿修罗柒好奇地问。
“书上看的。”帝无羡答得很自然。
“哪本书?”
“《凡人养生要术》。”
阿修罗柒又笑了。这个男人,为了她一个凡人,把一本老中医写的书翻烂了。
转眼又是一年。
讨债小筑的烧烤架已经换到了第三个,厨房的灶台也翻修过两回。后院多了几垄菜地,种着阿修罗柒不知从哪弄来的凡间菜种——白菜、萝卜、韭菜、小葱,长势喜人。剑灵每天多了一项任务:用剑意给菜地松土。圣族新任的几位长老渐渐能独当一面,需要阿修罗柒亲自去调理因果的时候越来越少了。魔族那边,三大魔神把军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偶尔还会派人送些新鲜海产来讨债小筑,美其名曰“给阿姐补身体”。
一切都在变好。可阿修罗柒的身体没有变好。
她承载了整个圣族的因果,那是帝无羡当年用十二祖圣才能分摊的重担。现在全压在她一个人的神魂上,以凡人之躯硬扛着。所以她会时不时地咳嗽,会在帮小圣调理因果后疲惫到一整天起不了床,会在季节交替时低烧不退。她总是笑着说没事,但每次她咳嗽的时候,帝无羡的眼神就会沉一分。
某天深夜,剑灵半夜醒来,发现帝无羡独自站在后院。银发散开,在月光下像一匹冷锻的绸。他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地勾画,那是推演的手印,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无数条因果线在他指尖明灭,每一条的尽头都是阿修罗柒的名字。他还在推演,在寻找让她恢复的方法。
“源尊——”
“不要告诉她。”帝无羡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我还需要时间。”
“您已经推演了多少条因果了?”
“十二万九千六百条。还差三千四百条。”
剑灵沉默片刻:“如果全部推演完,还是没有找到方法呢?”
帝无羡的手指在虚空中停了一瞬。
“那就继续。”他说,“推演到时间的尽头。总有办法。”
阿修罗柒其实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帝无羡每晚都在后院推演因果,知道他把太初之剑借给剑灵去翻遍诸天万界的古籍,知道他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用自己的本源力量温养她的神魂——虽然效果微乎其微。
她只是不说破。因为她知道他在努力,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她若说“别白费力气了”,他会更难受。他从来不会表达那些沉重的情绪,只会默默地做。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推演完回屋的时候装作已经睡着了,不让他发现自己微微发颤的眼睫。
那天下午,阿修罗柒坐在院子的躺椅上翻一本从凡间带回来的话本子。话本子里讲的是一个凡人女子嫁给一个仙人,两人相爱却不能相守,最后仙人用自己的修为换取凡人女子一世平安的故事。她看得津津有味,看到结尾还抹了一把眼泪。
“太假了。”她合上话本子,“哪有这么好的仙人。用自己的修为换凡人一世平安?傻子才干这种事。”
“不一定傻。”
帝无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弯腰看了一眼话本子的名字,然后直起身:“如果真的爱一个人,用自己的修为换对方平安,是最自然的选择。”
阿修罗柒抬头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也干过这种事?”
帝无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她手里抽走话本子,翻到扉页看了一眼出版日期,然后说:“这本书是两百年前出的,作者叫‘逍遥散人’。他其实是个散修,飞升之后在鸿蒙界住了几十年,后来转世投胎去了。”
“你怎么知道?”
“见过。”
“真的假的?”
“真的。”帝无羡把话本子还给她,“他飞升那天,正好是我第十万年在时空乱流里垂钓。他求见,问我如何才能证得大道。我说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走之前说,既然至尊都不知道大道是什么,那他不如去写话本子。至少写话本子能让人开心。”
阿修罗柒愣了一瞬,然后笑得直不起腰。她边笑边咳,帝无羡的手立刻轻轻拍上了她的背,力道恰到好处。等她平复下来,他才收回手,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你当时真跟他说‘不知道’?”
“嗯。”
“堂堂至尊,连大道都不知道?”
“大道不是一种知识。”帝无羡说,“道衡以为大道是力量,是掌控,是万物的秩序。但秩序本身不是道,只是道的一种显化。真正的道,因人而异。”
“那你的道是什么?”
帝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紫眸对上了她的眼睛。
“是你。”
阿修罗柒怔住了。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你把我说得那么大——我可承受不起。”
“承受得起。”帝无羡认真地说,“你替我护住了圣族,替我撑起了因果。不是用力量撑的,是用你的命。力量谁都可以给,但命只有一条。”
阿修罗柒没有说话,只是把话本子放在一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最后一茬星月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那天晚上,阿修罗柒又发烧了。这一次比之前都严重——她烧得迷迷糊糊,嘴唇都干裂起皮。帝无羡守了整整一夜,药喂了三碗,灵力渡了不知多少回,直到天亮她的体温才慢慢降下去。
睁开眼的时候,她看见帝无羡坐在床边,银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
“你一夜没睡。”她的声音很哑。
“嗯。”
“我没事了,你去睡会儿。”
帝无羡没有动。
“去呀。”她推了推他。
帝无羡忽然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这个动作让阿修罗柒愣住了——帝无羡从来不会主动做出这种示弱的姿态。可他现在就这样,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座在深夜里独自承受所有风暴的孤峰。
“我怕。”他说,声音闷闷的,几乎听不清。
“怕什么?”
“怕你——”
他没有说完,但她听懂了。她伸出手,把他的头抬起来,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帝无羡,你听着。我不会死的。我这人说话算话——你欠我的还没还完,我才不会便宜了你。”
帝无羡看着她,紫眸里有水光一闪而过。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然后握住她捧着自己脸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心跳很有力,一下一下,从掌心传到她的心里。
“我说的欠期是余生。余生很长,你不能耍赖。”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掏出来的。
“不耍赖。”阿修罗柒笑了,笑得很轻,很认真,“我的余生也很长。因为你还在,所以我舍不得太早走。”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混沌之海的穹顶漏下第一缕晨光。落在院子里那片星月草上,落在帝无羡的肩头,落在阿修罗柒的笑眼里。远处,陆桥上已经有人在来往。魔族的年轻人和圣族的小辈各自带着好奇与善意,一点点靠近彼此。那道横亘两界亿万年的鸿沟,终于彻底消失了。不是因为剑气的消散,而是因为人心在变。而这一切的起点,只是讨债小筑里,一个不太爱说话的男人和一个特别爱说话的女人,一起度过的无数个平凡的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