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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钓鱼 第二天天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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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他、阿术和项好好就出发了。项好好吵着要跟,理由是"万一你们俩被毒蛇咬了谁给你们放血",阿术说"我连蛊虫都不怕还怕毒蛇",项好好说"你怕枣",阿术当场闭嘴。
三人沿着山脊线往南走。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露水打湿了裤脚和袖口。湛乂走在中间,左手握着那截短刀,刀鞘别在腰带上,右肩的空袖管被他用布条扎紧固定在身侧,省得被树枝勾住。项好好跟在他右边,替他拨开挡路的藤蔓,偶尔伸手扶一下他的后背帮他在湿滑的苔藓上稳住重心,动作很自然,从来不提"你一只手不好平衡"之类的话,只是"脚下滑,小心"或者"这儿有树根,跨过去"。
阿术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忽然停住脚步,竖耳转了转。
"有味儿了。"它压低声音,"血檀。就在前面那片栎树林里。但不止血檀,还有……人味儿。好几个,带着火油和铁器。"
湛乂握紧刀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放轻脚步,贴着灌木丛摸过去。栎树林的边缘,有一小片被踩踏过的空地,空地上架着一口黑铁锅,锅底还残留着灰烬。锅旁边散落着几根啃过的骨头,以及一截被砍断的血檀树根,断面尚新,树汁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滴在落叶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阿术蹲下嗅了嗅树根断口,竖瞳一沉:"两天前。他们找到了血檀,但没有挖走整棵,只砍了一截做样。"
湛乂蹲在锅边观察。铁锅内侧有一层薄薄的黑褐色焦垢,他用刀尖刮下来一点放在鼻端闻,除了血檀的檀香味之外,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某种动物的□□。
"他们在试配方。"他直起身,"还没成功。但有了这截血檀,离成功就更近了一步。"
项好好皱着鼻子闻了闻空气:"好臭,除了檀香还有一股……骚味儿。像是鹿?"
阿术的尾巴一下绷直了:"是鹿血。他们有鹿血?"
湛乂顺着项好好指的方向看过去,空地的另一侧扔着半张鹿皮,血还没干透,明显是刚宰杀不久。他对阿术说:"你闻闻,这鹿血的气味跟你身上的血脉有没有相似之处?"
阿术凑过去嗅了嗅,退回来,表情复杂:"是普通的山鹿。但掺了东西,像某种药引,能短暂模拟鹿灵的气味。我在一百多年前见过这种手法,是用茴香籽、蟾酥和鹿血混在一起,"它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竖瞳剧烈收缩了一下,"糟了。"
"怎么?"
"茴香籽和蟾酥加鹿血,这种东西的气味……我闻久了会上头。"阿术的爪子开始发抖,瞳孔忽大忽小,"我姥姥说过,这东西能迷住跟鹿灵同源的血脉。那伙人砍血檀的时候用这个东西抹了树根,就是为了,为了引我这类的过来,"
话音未落,栎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哼唱声。那调子跟项伯安昨晚哼的一模一样,低沉绵长,起起伏伏如风过荒野。阿术听到的瞬间整个身体猛地弓起来,琥珀色的瞳孔扩散成一片混沌,四肢像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开始朝哼唱的方向迈步。
"阿术!"湛乂一把拽住它的尾巴,左手死死抓住不放。阿术的体型比他大得多,单臂被拖着整个人往前滑了一步,膝盖擦在碎石上瞬间渗出血来。
项好好反应极快,从药篓里抓了一把艾草和薄荷揉碎了猛地凑到阿术鼻子下面:"闻!闻这个!"
艾草和薄荷的辛辣刺鼻气味冲进鼻腔,阿术打了个巨大的喷嚏,瞳孔猛地回缩。它甩了甩脑袋,四肢重新找回自己的控制力,转头看见湛乂被它拖了一路膝盖流血,项好好一手药一手按着它的脖子防止它再往前冲。
"……我回来了。"阿术的声音有点哑,"那调子,跟项叔哼的节奏不一样。快了半拍,有改动。"
湛乂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碎石和泥,左手始终没有松开阿术的尾巴。他抬眼看向哼唱传来的方向,栎树林深处,影影绰绰有几个黑影在晃动,其中一人身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骨串,走动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们在钓鱼。"湛乂低声说,"用血檀和改良后的请神调,引同源血脉的生物靠近。阿术如果刚才被拉过去了,现在大概已经被绑上祭台了。"
阿术后怕地缩了缩脖子,尾巴尖不自觉往湛乂手里又送了送。
项好好迅速掏出止血散按在湛乂膝盖上,嘴里一边麻利地包扎一边低声骂:"臭跳大神的,暗算我们山神大爷,缺不缺德。"
"嘘。"湛乂按住她的手腕,目光锁住栎树林里那几个黑影,"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先撤,回去商量。"
三人沿着来路无声撤离。湛乂走在最后断后,左手握着刀,右肩空袖管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但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晃。项好好走在他右边偏后的位置,眼睛一直看着他膝盖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回去我给你敷点去淤的,膝盖肿了明天练不了刀。"
湛乂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少女的脸庞绷得紧紧的,明明很担心却硬要装出一副"我就是单纯关心你明天能不能练刀"的样子。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嗯。敷。"
阿术走在最前面,竖耳还竖着,但尾巴终于不抖了。它走着走着忽然低声冒出一句:"谢谢。"
项好好:"谢谁?"
"谢你们拽住我。"
项好好:"应该的。你被钓走了谁给我们带路?再找个能闻出跳大神气味儿的山神可不容易。"
阿术沉默了两息,然后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项好好的手腕。动作极快极轻,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然后它大步走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项好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残余的一点灰白色绒毛,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最后抿着嘴笑了。湛乂走在后面看得真切,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左手的刀握得更稳了些。
栎树林里那几个黑影大概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把三人的影子在落叶上拉得很长,中间那个肩膀平整的独臂影子走在最右边,陪着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摇摇晃晃地融进了山路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