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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骨片 练刀的事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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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刀的事被阿术严格保密,洞里的村民只知道湛大夫最近精神头好了很多,走路虎虎生风的,偶尔单手拎着半扇野猪肉穿过溶洞的时候,那架势倒真有几分武将的利落。只有赵四看出来了,有一次在湛乂从他身边路过时忽然开口:"队正,你左肩的劲儿变了。以前走路是身子带着胳膊,现在是肩膀带着身子走。您练功了?"
湛乂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赵四咧嘴露出那颗豁牙:"我当年在营里教新兵,也是先看他们走路的架势。您这步子,稳了。"
湛乂没否认,轻轻点了一下头就继续走了。赵四在后面嘿嘿笑了两声,转头跟铁柱说:"咱们队正,有大出息。"
项伯安最近话少了很多。他原本就是个闷葫芦性格,这阵子更是早出晚归,跟阿术一起出去"采药",回来的时候药篓里装的却不像常见草药,倒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根茎和黑黢黢的树皮。湛乂注意到了,但没立刻问,直到有一天傍晚项伯安蹲在火堆旁边烤一块树皮,烤着烤着忽然开口:"小湛啊,你过来看看这个。"
湛乂放下正在捣的药,走过去蹲下。项伯安把烤软的树皮撕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层纤维,凑近闻有股极淡的檀香味。
"这叫血檀,长在北方苦寒地带的峭壁上。"项伯安的声音很轻,"我年轻时跟着一个药材商跑过北边,最远到了金国上京附近。在一个部落里见过萨满用这个东西做祭器,说是能通灵。"
湛乂心里一动:"您还知道什么?"
项伯安沉默了一会儿,火光映着他皱纹深重的脸,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点追忆的神色:"那个部落的人都信'鹿神',说是天地初开时一头巨鹿踏出了山川河流。萨满每年秋天都要用血檀木烧烟祭天,唱一种调子……我跟他们住了三个月,学会了几句。后来药材商说那地方太危险,把我拽回来了。但这血檀的用法我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把烤软的血檀内层纤维揉成一团递到湛乂手里:"你们拿回的那张鹿皮上的字,我虽然看不懂,但那画里画的血檀跟这个一模一样。如果那些跳大神的真要招什么'鹿灵',他们一定需要这种东西。这玩意儿极罕见,整个南方找不出三棵。你让阿术去闻闻附近有没有这种气味,有的话……那附近肯定有萨满活动。"
湛乂攥着那团暗红色纤维,心里豁然开朗。项伯安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信息,直接把"神降"术的媒介给锁定了。有了方向,后续的侦察和防范就有章可循。
"项叔,"他认真地看着项伯安,"您还记不记得他们唱的调子?"
项伯安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然后清了清嗓子,小声哼了几句。调子低沉的,起起伏伏像风吹过荒野,节奏很慢但有种奇怪的穿透力,在溶洞里悠悠回荡。
阿术原本趴着打盹,听到第二句猛地竖起耳朵,竖瞳缩成了针尖。它站起来,爪子按在地上,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类似呜咽又类似哼鸣的声音,跟项伯安的调子几乎同步地合了上去。
溶洞里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们。一老一兽,一个用人的声带,一个用野兽的共鸣腔,合奏着同一首来自北方荒原的古老调子。曲终的时候余韵在石壁间来回碰撞,久久不散。
阿术收回喉咙里的振动,沉默了几息,声音比平时沉了两度:"这调子我听过。我姥姥哼过。是请神的调子。"
项伯安点头:"当年那个萨满唱的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湛乂站起身,把那团血檀纤维收进怀里:"项叔,您会唱多少?能全记起来吗?"
项伯安想了想:"记不全了,但核心那段还在。你要是需要,我慢慢教给阿术。它的嗓子能唱得更准。"
阿术耳朵动了动,居然没反对。它看了项伯安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也许是怀念,也许是别的什么。然后它伸出爪子拍了拍项伯安的肩膀,力道放得很轻:"老大夫,你年轻时候胆子不小。跑到北边去学萨满调子,不怕被祭了天?"
项伯安憨厚地笑了笑:"当时年轻嘛,什么都好奇。而且那个部落的人其实挺和善的,就是信的东西怪了点。他们还给过我一块护身符,说能避虫蛇。"
他从衣领里掏出一根细绳,绳头坠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骨片。骨片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刻着三道波浪纹,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象牙色。
阿术凑过来闻了闻,忽然整个身体僵住了。它盯着那枚骨片看了足足五息,然后缓缓后退一步,蹲坐下来。
"怎么了?"湛乂问。
阿术的尾巴垂在地上不动,声音跟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判若两兽:"那上面……有鹿灵的气味。很淡,但错不了。你那个部落的萨满,恐怕不是普通萨满。能拿到鹿灵骨片的人,至少是跟鹿灵有过直接接触的传人。而且,"它顿了顿,"那调子唱得准的人,当年应该是想召唤鹿灵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召成,只留了块骨片下来。"
项伯安面色微变:"那我戴着这个……会不会有问题?"
阿术想了想,摇头:"一百多年了,气性早散了。现在是块普通的骨头。但它的存在说明了一件事,你年轻时遇到的那个部落,他们的萨满知道完整的'神降'术。这套东西是有传承的,不是哪个人临时编出来的。南下的那伙人里,如果有这个部落的后裔……"
湛乂接过话头:"那他们手里可能有完整的仪轨和祭器。我们看到的兽皮卷只是残篇,真正的'神降'术比上面画的更复杂。"
溶洞里又安静了一会儿。项伯安把骨片小心地塞回衣领里,搓了搓手站起来:"我去给铁柱换药。"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小湛啊,那血檀……阿术说最近在南山坡的背阴面闻到过类似的味儿,但没太确定。你要不要跟它去看看?"
湛乂点头,看向阿术:"明天天亮,带路。"
阿术摇了摇尾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行。不过去之前你得把你那把刀磨利了,我那爪子挠得动毛皮挠不动铁甲。"
项好好在旁边收拾药篓,闻言抬起头:"我给他磨。你爪子磨刀不靠谱,上回你磨赵四的佩刀,磨完了刀锋跟狗啃的似的。"
阿术:"……那是艺术。"
"那是废铁。"
湛乂听着两人又开始拌嘴,低头看了看左手里那截短刀。刀身在火光里映出一小片橙红色的光,刀刃上有几道细小的卷口,是昨晚练刀时砍在石头上留下的。他单手把刀翻了个面,用拇指腹试了试刃口的温度,微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腹传上来。
一只手能做的事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