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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跳动的心 Part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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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y在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散场了。
垃圾被分门别类地收进黑色塑料袋里,折叠椅叠起来靠墙摞好,烧烤架的炭火被用水浇灭,滋啦一声冒起白色的蒸汽,在夜风里散成一团淡雾。灰原雄拎着两袋垃圾走在最前面,走路有点晃,大概是那两罐啤酒的后劲上来了,但步子还稳。
七海建人提着剩下的食材跟在后面,肩背挺直,表情跟来时没什么变化,只有路灯下泛红的脸颊泄露出他也喝了不少的事实。
九十九由基走的时候最利落。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把那罐没喝完的啤酒随手搁在长桌边沿,朝众人挥了挥手说"我先走了",转身就朝高专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七八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其他人,精准地落在鬼苍梧身上。她微微歪了歪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动作不大,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楚,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鬼苍梧隔着一整个广场的距离,看着她的方向,也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九十九由基笑了一声,转过身去,金色长发在月光下扬了一下,很快融入了夜色深处。
其他人陆续散了。家入硝子叼着那根始终没点燃的烟,把椅子收完以后冲鬼苍梧摆了摆手,"走了。下周唱K,你来不来?"
鬼苍梧正站在石阶上吹风,闻声偏头看了她一眼:"看情况。"
"那就是来。"家入硝子弯了下嘴角,没等他反驳,已经转身走了。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剩下的人该回宿舍的回宿舍,该收拾的收拾,鬼苍梧站在石阶边缘,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他被酒气浸过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他没有立刻回医务室的打算,就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月光铺满整个广场,地面上的水渍还没完全干,反射着碎碎的银白色光。
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凑过来了。
"苍梧君——我送你回去——"
鬼苍梧侧头,看见那撮白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晃到了他旁边,手里还攥着半罐没喝完的汽水,六眼在月色下亮得像两颗打翻了的星星。他往鬼苍梧身边凑,伸手要来扶他的胳膊,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你喝了那么多,万一走到半路摔了怎么办——虽然摔了也没事但——还是我扶着你比较——"
"我没醉。"鬼苍梧说。
"我知道你没醉,但万一——"
"把手拿开。"
"我不。"
五条悟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小臂,隔着那层薄薄的长袍布料,掌心温热的触感明晃晃地贴上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不太收敛的力道。
鬼苍梧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没有甩开。
不是不想甩。他当然想把这个黏上来的东西一巴掌拍开。
但夜风太凉了,那只手的温度贴在小臂上,确实让白天被天地法则灼烧过的灵脉稍微舒服了一点点。就一点点。他不承认这是接受了这人的靠近,只是懒得浪费力气去推开一只不会知难而退的野狗。
五条悟见他没甩开,笑容又扩了三分,在月光下亮得有点晃眼。
他一路叽叽喳喳地走在旁边,说着"下周唱K我点歌我唱的最好听""苍梧君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杰唱歌一般你别听他的",鬼苍梧一声不吭地走着,任由那些声音从左耳进右耳出,在夜风里被扯散,像月光一样没什么实感。
医务室到了。五条悟把他送到门口,还探头往里看了看确认被褥齐全,然后才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朝鬼苍梧露了个标准的灿烂笑容:"晚安哦苍梧君——明天给你带新的咒灵——"
"……嗯。"
门关上之后,鬼苍梧听到门外走廊里那串脚步蹦蹦跳跳地远去了,像一只喝多了汽水的兔子在撒欢。
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被那只手搭过的小臂——温热感已经褪了,只剩下夜风的凉意重新覆上来。他放下袖子,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躺下,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轮安静的、圆滚滚的月亮。
而另一栋宿舍楼里,夏油杰正坐在自己的床边。
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涌进来,铺满了他面前那半张桌子。他的手心里躺着那朵花——殷红的花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艳丽,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里面轻轻点亮了。
花茎纤细,触感冰凉,花瓣合拢的姿态比白天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夜色里睡着了的某种活物。
夏油杰低头看了它很久。
他今天喝了酒,不多,但足够让他的神经末梢比平时松懈一些。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这朵花收起来放好,或者干脆交还给鬼苍梧,毕竟这东西带着别人的力量,跟他保持着某种他还没完全搞清楚的连接。
但他的手没有动,只是托着那朵花,把它转了个方向,让月光落在另一片花瓣上。
花瓣在月色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花瓣的边缘,轻轻嗅了一下。有一丝极淡的香味从花蕊里逸散出来——不是普通的花香,甜而凉,像掺了水的薄荷酒,又像深秋的枯叶被露水浸透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清冽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安静。
他形容不上来,只是觉得这个味道让他有些恍惚,像在哪里闻过,又像从来没有闻过,但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觉得喜欢。
他弯了弯唇角,把那朵花轻轻放在枕边,仰面躺了下去。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色。他闭上眼,那股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像一只手在不远处虚虚地拢着什么,不触碰,但存在。
他想起鬼苍梧递出这朵花时的样子——月光照在那人半边脸上,暗红色的瞳孔安静地望着他,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无所谓的语气说"他是他,你是你"。
当时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现在却忽然在某个说不清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丝回响。
夏油杰翻了个身,侧过身来面朝那朵花,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的边缘。花的表面凉丝丝的,触感细腻如丝绒。他把手收回去,枕在自己的胳膊下面,闭着眼。
窗外的月亮还在挂着。
宿舍楼里安安静静的,隔壁隐约传来五条悟在自言自语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听不太清,大概是"明天穿什么"之类的。
夏油杰听着那些声音,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那朵花开在夜色里,安静地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