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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触碰 第三卷:冰 ...


  •   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祁寒做了一件他二十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他主动碰了温辞。

      不是那种不经意的碰——手背蹭手背、小指勾小指、拉袖口。是完完整整的、带着意图的触碰。

      那天晚上,温辞在办公室写报告写到了十一点。他趴在桌上,右手还握着笔,左脸贴在一摞病历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张开,像一只打盹的猫。

      祁寒从手术区出来,路过办公室,看到了他。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走廊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办公室的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温辞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投成了两道淡淡的影子。

      祁寒走进去。

      他在温辞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趴在桌上的样子——卫衣的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头发乱糟糟的,有一撮翘在头顶上,像猫耳朵;右手的笔还夹在指缝里,纸上的字写到一半就断了。

      祁寒伸出手。

      他的手指悬在温辞头顶上方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他轻轻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

      指腹碰到头发的触感——柔软、微热,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祁寒的手指没有缩回去。

      他把那撮头发按平之后,手指顺着温辞的发丝滑下来,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温辞动了一下。祁寒的手僵了——条件反射的僵硬,二十年养成的防御。但这一次,他没有缩手。

      温辞没有醒。他只是嗯了一声,把脸往病历堆里埋了埋,换了个角度继续睡。

      祁寒看着他。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把手放在了温辞的头顶上。

      不是按,不是压。是放。把手掌完整地覆在温辞的头顶上,感受着那层柔软的头发下面传来的体温。

      二十年了。

      二十年来,他不让任何人碰他,他也不碰任何人。触碰在他的认知系统里,被标记为"危险"——每一次触碰都会触发那条创伤回路,让他想起那个没能握住妹妹的手的下午。

      但此刻,他的手放在温辞的头顶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颤抖。没有僵硬。没有应激。

      只有温度。从手掌传上来的、真实的、活着的温度。

      祁寒站在那里,手放在温辞头上,站了很久。台灯的橘光在两个人身上镀了一层暖色,像一幅静止的画。

      然后温辞醒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感觉到了头顶上的重量。他眨了两下眼,抬头看——祁寒的手还在他头上。

      "祁……寒?"温辞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祁寒的手缩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收回。他的指尖还搭在温辞的头发上,像在犹豫要不要离开。

      "你——"温辞完全清醒了,瞪大了眼睛,"你在摸我的头?"

      "……你头发翘了。"祁寒说。

      "那也不用摸这么久。"

      "……我在检查有没有翘第二根。"

      温辞笑了。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祁寒,"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你主动碰我了。不是被动地让我碰你——是你主动碰我。"

      祁寒的手终于收回来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偏过头去。

      "只是头发——"

      "不只是头发。"温辞站起来,面对着他,"你的手掌放在我头上至少——三十秒?你以前碰我一下都会缩。你今天——"

      "温辞。"

      "嗯?"

      "别分析了。"

      温辞看着他。祁寒的耳尖是红的,侧脸在台灯的光里看起来有点窘迫。这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在手术台上能面不改色地缝合0.1毫米的血管,此刻却因为摸了一下别人的头而手足无措。

      "好。"温辞说,"不分析了。"

      "嗯。"

      "但我很高兴。"

      祁寒看了他一眼。温辞的脸上是那种猫一样的笑——得意但不张扬,像偷到了鱼。

      "……你该回宿舍了。"祁寒说,"趴桌上睡会落枕。"

      "你送我?"

      "你又不是不认识路。"

      "但你说了——每周末回家睡。今天是周五。"

      祁寒张了张嘴。温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认真。

      "走吧。"祁寒说。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五月的夜风是暖的,带着槐花的甜味。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在地上——一前一后,但只隔了半步。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温辞停下来。

      "祁寒。"

      "嗯。"

      "明天周六,没有手术。你——要不要来我这儿?"

      "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温辞说,"就是——在一起。"

      祁寒看着他。温辞站在宿舍楼下的灯柱旁边,头顶的光把他照得有点晃眼。他的头发确实翘了一撮——祁寒刚才按下去的那撮又弹起来了。

      "好。"祁寒说。

      "明天几点?"

      "十点。"

      "好。明天见。"

      温辞转身进了楼。走了两步,又回头。

      "祁寒——"

      "嗯?"

      "你手很暖。"

      然后他跑了。噔噔噔地上楼,像一只受惊的猫。

      祁寒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刚刚放在温辞头顶上的手。

      暖的。

      确实暖的。

      他把手攥了一下,像在留住什么。然后他转身往回走,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五月的夜风把槐花的味道吹过来。很甜。

      像某种终于可以触碰的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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