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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墓碑 第三卷: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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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暖的墓在城南的一座公墓里。
三月中旬的天气,公墓的山坡上开了一层薄薄的野花——白色和黄色的,很小,低低地贴着地面,像被风吹散的纸屑。
祁寒买了一束白色的雏菊。温辞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瓶酸奶和一包棒棒糖——祁寒说祁暖小时候最喜欢棒棒糖,温辞不知道买什么牌子,就买了混合装的。
墓碑是简单的灰色石碑,上面刻着"祁暖之墓",下面是一行小字:"2001-2013"。没有遗照,没有墓志铭,只有干净的石面和几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痕。
祁寒在墓碑前蹲下来,把雏菊放在碑前。然后他把棒棒糖拆了一根,放在花旁边。
"草莓味的。"他说,"你以前最喜欢草莓味。"
温辞站在后面,没有说话。风吹过来,雏菊的花瓣微微颤动,像在点头。
"暖暖,"祁寒的声音很轻,"哥来看你了。"
温辞的眼眶热了。他看着祁寒的背影——那个男人蹲在墓碑前,白大褂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显得肩膀窄了一些。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抖。
"好久没来了。你知道的,我不敢来。"祁寒说,"以前每次来,回去都会做噩梦。但今天——今天不会了。"
他停了一下。
"我带了一个人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温辞,"他叫温辞。我的——术助。"
温辞走过去,在祁寒旁边蹲下。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祁暖"。两个字,刻在石头上,被风化得有些模糊了。
"你好,祁暖。"温辞说,"我是温辞。你哥——他很想你。"
祁寒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疼,暖,还有某种说不出的释然。
"暖暖,"祁寒继续说,"我现在在做心胸外科。你知道的——你走了之后,我就决定学医了。专攻心脏。"
风吹过山坡,野花低低地摇晃。
"上个月,我给一个跟你一样的小女孩做了手术。法洛四联症。她叫小雨,五岁。手术成功了。"祁寒说,"她活下来了。"
他停了一下。
"你没能活下来。但她活下来了。"他的声音更轻了,"我不能救你。但我能救别人。我在做——你放心。"
温辞在旁边看着他。祁寒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我没事"的假平静,是真的平静。像一条流了很久的河,终于到了入海口,水面变得宽阔而缓慢。
"还有一件事。"祁寒说,"爸——他还好。除夕那天我回去吃了顿饭。他哭了。他——"
祁寒的声音哽了一下。
"他可能不是不爱你。他只是——太蠢了。"
温辞伸出手,轻轻按在祁寒的背上。隔着外套,他能感觉到祁寒的脊背——绷了一下,然后松了。
"暖暖,"祁寒最后说,"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温辞也站起来,把那瓶酸奶放在墓碑旁边。
"给你的。"温辞对着墓碑说,"草莓味的。祁寒说你喜欢甜的。"
祁寒看了他一眼。温辞冲他笑了一下——那种猫一样的、不紧不慢的笑。
两个人从公墓走出来。山坡上的野花在身后摇曳,风把雏菊的花瓣吹得微微晃动,像在挥手。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祁寒忽然停了下来。
"温辞。"
"嗯。"
"我刚才——在墓碑前面——没有做噩梦的感觉。"
"嗯。"
"王医生说,当创伤记忆被整合之后,相关的触发物——墓地、照片、日期——就不会再引起强烈的应激反应了。"
"所以你被整合了?"温辞笑着问。
"还在整合。"祁寒说,"但——比以前好。"
他伸出手。不是拉袖子,不是碰小指。是完完整整地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温辞看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指腹上有常年握器械磨出来的薄茧。
他把手放上去。
祁寒握住了。
不是轻轻的试探,不是落叶般的触碰。是实打实的、十个手指交叉在一起的握法。掌心贴着掌心,指节扣着指节,像两块拼图嵌在一起。
祁寒的手是温的。
不是冰凉的。是温的。
温辞的心脏跳了一下。
"你手——"温辞说。
"暖的?"祁寒说,"嗯。最近一直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除夕之后。"祁寒说,"王医生说,当创伤记忆不再处于'急性应激'状态时,躯体化反应会逐渐消退。末梢循环恢复——手就会暖过来。"
温辞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阳光照在上面,把皮肤照成了蜜色。他看到祁寒的手指比他粗一点,骨节更分明,但此刻安安静静地扣在他的手指间,像一只终于学会了被握住的——
犬。
不再龇牙,不再躲闪,只是把脑袋搁在你的膝盖上,闭上眼睛。
"走吧。"祁寒说,"回医院。"
"嗯。"
他们牵着手走向停车场。手没有松开。
风吹过山坡,野花在身后摇摆。远处有鸟叫,清亮的一声,划过三月的天空。
墓碑旁的雏菊在风里微微点头。棒棒糖的包装纸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轻轻地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