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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旧伤 第三卷: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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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祁寒没有回家——他很久没有"家"这个概念了。仁和医院的值班室是他的家,手术台是他的家,那间四十平的单身公寓是他的家。至于祁正宏那栋三层别墅,他上一次踏进去,是三年前的春节,两个人吵了一架,祁寒摔门走了,从此再没回去过。
但祁正宏来了。
不是来医院的——他派人送了一封信。是的,一封纸质信,装在烫金信封里,用的是祁氏医药集团的专用信纸。信只有三行字:
"寒儿,除夕回家吃饭。你母亲的那道红烧鱼,我学了很久。"
温辞是在值班室桌上看到这封信的。祁寒把信扔在桌角,信纸的一角翘起来,像一只不肯合上的嘴。
"你爸写的?"温辞拿起信看了一眼。
"嗯。"祁寒在对面写病历,头也没抬。
"你去吗?"
"不去。"
温辞把信放下。他没有追问——他知道祁寒和祁正宏之间的裂痕不是一顿饭能弥合的。那道裂缝里有祁暖的命、有二十年的冷漠、有一个男孩独自长大的所有夜晚。
但他还是多嘴了一句:"他学了红烧鱼。"
祁寒的笔停了一下。
"你母亲做的那道?"温辞补充道。
祁寒没有回答。但温辞看到了——他握笔的手指紧了一下,笔尖在病历纸上戳出了一个墨点。
那天晚上,温辞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苏晚说过的话——"祁寒的父母离婚后,祁暖跟着母亲生活。"也就是说,祁寒的母亲带走了祁暖,留下了祁寒和祁正宏。后来祁暖去世,母亲再嫁,祁寒一个人跟着酒鬼父亲长大。
一个在失去妹妹的同时也失去了母亲的人。
一个被父亲亲手推入深渊的人。
现在那个父亲说,回家吃饭。红烧鱼,你母亲的那道。
温辞坐起来,拿起手机,给祁寒发了一条消息:
"你不用去。但你可以告诉他,你不去。不是沉默,是告诉他。"
三分钟后,祁寒回了:
"我在写回复。"
"写什么?"
"……还在写。"
温辞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宿舍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不知道祁寒在写什么。但他知道,这个男人在尝试——用一个字一个字地拼,把二十年没说的话,试着说出来。
第二天早上,温辞在科室碰到祁寒。
"发了吗?"
"发了。"
"说什么了?"
祁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已发送的消息:
"鱼不用做了。我不吃鱼。但除夕我可以回来坐坐。不会太久。"
温辞看了三遍。然后他抬头看祁寒。
"你不吃鱼?"
"以前吃。祁暖走后就不吃了。她最喜欢吃鱼。"
温辞沉默了一下。"那你爸为什么做鱼?"
"他不知道。"祁寒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祁暖喜欢吃鱼,不知道我戒了鱼,不知道我为什么选心胸外科。他只知道他儿子不肯回来继承公司。"
温辞把手机还给他。"你告诉他了吗?在消息里。"
"没有。"
"为什么?"
"因为——"祁寒犹豫了一下,"王医生说,不要在一次对话里解决所有问题。先迈第一步。"
温辞看着他。这个男人站在走廊的窗前,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白大褂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他瘦了,眉骨更突出了,但眼神比一个月前清亮了一些——像被水洗过的玻璃,透光度好了一点。
"第一步。"温辞重复道,"除夕回去坐坐。"
"嗯。"
"要我陪吗?"
祁寒看了他一眼。"你——你想去?"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不去。但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可以在。"
祁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运动鞋上有一小片血迹——昨天手术溅的,没擦干净。
"我试试。"他说,"如果——如果到时候我发消息给你——"
"我随时到。"温辞说。
祁寒点了一下头。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温辞。"
"嗯?"
"谢谢你。"
"又说谢谢——"
"不是谢。"祁寒说,"是——"他顿了一下,"是告诉你,你在的话,我会好一点。"
然后他走了。白大褂在走廊里晃动,步伐还是快的,但比以前慢了那么一点。像一把刀在收鞘之前,最后划了一下空气。
温辞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
"你在的话,我会好一点。"
他笑了。
然后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在笑的同时,眼眶热了一下。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有些人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才学会说这种话。而祁寒学会了。
一年前,这个人连"谢谢"都不会说。现在他说——你在的话,我会好一点。
这大概就是冰融的声音。不是轰然崩塌的巨响,是一滴一滴的水,从冰面上渗出来,很轻,很慢,但确实在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