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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归队 第二卷: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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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回来那天,是个晴天。
冬天的太阳透过医院大门的玻璃照进来,把消毒水的味道都晒得暖了一些。祁寒站在手术区门口等他——他的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没有拿病历,也没有拿手机,就空着手站在那里。
温辞拉着行李箱,推门进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回来了。"祁寒说。
"回来了。"温辞笑了。
祁寒接过他的行李箱,没有说"我来帮你",只是自然地接了过去。温辞看着他走在前面,步伐还是那么稳,肩膀还是那么直,但温辞觉得——也许是因为光线的关系——祁寒的背影好像比之前柔和了一点。
"手术室今天排了几台?"温辞跟上去问。
"三台。冠脉搭桥两台,二尖瓣置换一台。"祁寒头也不回,"上午那台冠脉搭桥,苏晚主麻。你休息一下,下午上台。"
"没问题。"
更衣室里,温辞换上洗手衣。祁寒已经在手术间门口了,正在和巡回护士交代什么。温辞走过去,听到了祁寒的声音——不是对护士说的,是在对手术室里的麻醉师说话。
"……温辞今天归队,多关照。"
温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祁寒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用"归队"这个词来形容他的回归。不是"那个术助回来了",不是"温辞来了",是"归队"。像一支队伍里的战友,执行完任务回来,重新加入战斗。
苏晚从手术间里探出头来,看到了温辞。她的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
"欢迎归队,温医生。"
"苏医生好。"
温辞走进手术间,站在了器械台前。一切还是老样子——无影灯亮着,监护仪滴答作响,祁寒站在对面,已经戴好了手套。
"洗手。"祁寒说。
温辞走过去,站在祁寒旁边,打开水龙头。两个人并排刷手,碘伏泡沫在指尖翻滚。消毒水的味道钻进每一个毛孔,温辞觉得这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像回到了家。
"这几天家里怎么样?"祁寒忽然问。
温辞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祁寒主动问起他的家事。
"我爸出院了,在家休养。我妈在照顾。"温辞回答,"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再休养两个月就能下地了。"
"嗯。"祁寒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关掉水龙头,用无菌毛巾擦干手。温辞也擦干手,两个人戴好手套,站在了手术台的两侧。
"开始吧。"祁寒说。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温辞的配合一如既往地精准,祁寒的操作也无可挑剔。但温辞注意到一个细节——祁寒在递器械的时候,会偶尔把器械往他那边移半寸。不是递错了,是故意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刚回来,我让你一点。
这个发现让温辞的心口暖暖的。
手术结束后,祁寒在洗手池旁刷手。温辞站在他旁边。
"温辞。"祁寒说。
"嗯?"
"晚上……一起吃个饭?"
温辞转头看他。祁寒正在擦手,表情没有变化,但温辞看到了——他的耳尖红了。
"吃什么?"
"你选。"
温辞笑了。"好。"
晚上,两个人去了医院附近的那家川菜馆。不是馄饨店,是温辞上次提起过的、说想吃辣的的地方。
包厢里,祁寒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杯水——他没有喝酒,以茶代酒。温辞点了一大堆菜,辣子鸡、水煮鱼、毛血旺,每一道都放辣。
"你吃得了这么辣?"祁寒问。
"当然。"温辞夹了一块辣子鸡放进嘴里,辣得嘶嘶吸气,但脸上带着笑,"我就好这口。"
祁寒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的笑容总是很有感染力,像夏天的太阳,不管多远都能照到人。
"温辞。"祁寒说。
"嗯?"
"我……"他斟酌了很久,"我以后会试着……改一改。"
"改什么?"
祁寒看着他,眼神里有挣扎,也有决心。"改一改……不太会表达的问题。"
温辞的笑容停住了。他看着祁寒,眼睛微微睁大。
"你——"
"我知道我以前的表达方式有问题。"祁寒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我不知道怎么关心人,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但我在学。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温辞的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掩饰自己的表情。
"祁寒,"他说,"你不需要改太多。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你已经很好了。"
"但我可以更好。"祁寒说。
温辞抬起头。他看到祁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像冰面下涌动的活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祁寒,"温辞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猫吗?"
祁寒摇了摇头。
"因为猫很独立。"温辞说,"它不需要你讨好它,不需要你改变自己,它只是……存在。而我喜欢它,就是因为它原本的样子。你也是。"
祁寒看着他。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不完美",在另一个人眼里,竟然是一种"原本的样子"。
"温辞。"他说。
"嗯?"
"谢谢你。"
这三个字从祁寒嘴里说出来,依然很轻。但温辞听到了,也收到了。
他知道,这是一条漫长的路。祁寒的改变不会在一夜之间发生,就像冰的融化不会在一瞬间完成。但至少,祁寒愿意开始尝试了。
这就够了。
吃完饭,两个人并肩走回医院。冬天的夜很冷,但两个人的脚步很稳。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不近不远。
"温辞。"祁寒忽然停下脚步。
"嗯?"
"我……"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那只始终冰凉的手,那只从不触碰任何人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温辞的手背。
只是一个指尖的触碰,很轻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但温辞感觉到了——祁寒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动。他让祁寒的指尖停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那种冰凉的触感。
"祁寒,"他说,"你可以碰我的。"
祁寒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用力,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收紧。
"我知道。"祁寒说。
他抽回手,不是拒绝,而是因为他还需要一点时间。但他的手指离开的时候,在温辞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像狗用鼻子蹭了蹭猫。
温辞笑了。他跟着祁寒继续往前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吹进来,带着远处橘猫的叫声。温辞想起后花园里的那只猫——它现在应该在长椅上睡觉,或者在某个角落里捕猎。
猫找到了一个不会赶它走的人。狗也找到了一个愿意待在他身边的人。
这很好。这非常好。
回到值班室,祁寒坐在桌对面看书,温辞在整理白天的病历。两个人各干各的,安静得像两棵相邻的树。
十一点的时候,温辞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祁寒,我有点困了。先睡了。"
"嗯。"祁寒抬头看了他一眼,"晚安。"
温辞走到下铺,躺下来。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祁寒说的话——"我会试着改一改"。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对祁寒来说,这比任何承诺都重。因为祁寒从来不说做不到的事。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温辞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他想起第20章那个夜晚,祁寒在凌晨的馄饨店里,认真地看着他说:"你是我带过最不让人操心的术助。"
那时候他以为那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比"最不让人操心"更珍贵的,是一个冷了二十年的人,愿意为你伸出手,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你的手背。
温辞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窗外,一只橘猫蹲在窗台上,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它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哈欠,然后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夜很深。但有人醒着。
有人醒着,等天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