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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心跳之外 第二卷: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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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之后的科室生活,像一台终于调试好频率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每一次转动都恰到好处。
但"恰到好处"有时候也会让人感到不安。
温辞发现自己和祁寒之间,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不是关系的改变——关系早就改变了,从第22章那个夜晚,从祁寒第一次允许他直呼其名,从他在手术台上第一次主动把器械递给温辞。改变的是频率。
以前是温辞在追,祁寒在逃。现在是温辞在追,祁寒也在靠近——只是他的靠近方式很笨拙,像一个从没养过猫的人,手里拿着猫条,却不敢动,怕吓跑了那只已经蹲在他脚边的猫。
那是一个周六。科室组织团建,去城郊的温泉度假村。
温辞本来不想去——他周末习惯睡懒觉。但听说祁寒也去,他立刻报了名。祁寒很少参加集体活动,这次能去,大概是赵院长亲自点的名。
团建的人不多——科室核心成员十几个人,加上几个关系好的护士。大巴车上,温辞和祁寒坐在一起。祁寒靠窗,温辞坐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座位——不是故意的,是上来的晚了,只剩这个位置。
但温辞觉得,那个空座位像一道鸿沟。
大巴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度假村。大家办理入住,分房间。温辞拿到的房间号是308,祁寒是309——相邻的两个房间。
"晚上七点,大堂集合,吃晚饭。"刘姐在群里发了通知。
温辞回房间放了行李,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他敲了敲309的门。
"进来。"
祁寒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正在用毛巾擦。他看到温辞,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七点吃饭。"温辞说,"你好了吗?"
祁寒点了点头。"马上。"
他转身进了浴室。温辞站在房间里等,目光扫过祁寒的床——整洁得像手术台,被子铺得一丝不苟,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是《心胸外科学精要》。
祁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吹干了。他换了一件深色的Polo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温辞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也许是浴室的热气熏的。
"走吧。"
晚饭在度假村的中餐厅。一桌十几个人,觥筹交错。周毅倒台之后,科室的氛围轻松了很多。以前大家都不敢乱说话,现在终于可以放松地开玩笑了。
温辞坐在祁寒旁边,给他夹菜、倒饮料。祁寒照单全收,没有说什么,但温辞注意到——祁寒的嘴角比平时松了一些。
"小温啊,"赵院长端着酒杯站起来,"听说你和祁寒现在配合得很默契?"
全桌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温辞的脸微微红了。
"一般一般。"他说。
"祁寒,"赵院长转向祁寒,"你这个术助,可是你带过最好的一个吧?"
祁寒抬眼看了温辞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温辞读不懂的东西——是赞许,是骄傲,还是别的什么?
"嗯。"祁寒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嗯"字,在赵院长听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晚饭后,有人提议去泡温泉。温泉在度假村的后山,露天和室内都有。温辞看向祁寒——祁寒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温辞看到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杯子边缘。
"去吗?"温辞小声问。
祁寒沉默了两秒。"去。"
换好泳衣,大家三三两两地往温泉区走。温辞和祁寒走在最后面。夜色很浓,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泉区人不多。大家各自找了位置,有的去室内,有的在室外。温辞选了一个角落的池子,祁寒跟在他后面。
池水是温热的,冒着淡淡的白气。温辞先下了水,然后看向祁寒。祁寒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下——温辞看到了他眼里的挣扎。
"祁寒?"
祁寒摇了摇头。"我不去了。"
"为什么?"
"水。"祁寒的声音很轻,"我不太适合……在水里。"
温辞忽然想起什么。祁寒的隐疾——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心理的。当有人试图靠近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启动防御机制。温泉意味着身体被水包围,意味着温辞在他身边,意味着……亲密。
温辞理解了。他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帮我看着衣服。"他说,"我泡一会儿就出来。"
祁寒站在池边,看着温辞走进水里。温辞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很单薄,但他的步伐很稳,像猫走在自己的领地上。
温辞泡了十分钟就出来了。他走到祁寒身边,祁寒正坐在池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你不冷吗?"温辞问。
"还好。"
温辞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星空。温泉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漫,带着淡淡的硫磺味道。
"祁寒,"温辞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我?"
祁寒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头看着温辞,眼神里有惊讶——他没有想到温辞会问得这么直接。
"你怎么——"
"我猜的。"温辞说,"你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但又怕把它摔碎。"
祁寒沉默了。他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
"温辞,"他说,"你太聪明了。"
"因为我观察力好啊。"温辞笑了笑,"猫的观察力都是很好的。"
祁寒看着他。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竹林的沙沙声。温辞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像两颗星星。
"祁寒,"温辞的声音放轻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爱不是完美,而是不完美中的彼此接纳'?"
祁寒没有回答。但他看着温辞的眼神,变了。
"我不需要你完美。"温辞说,"我也不需要你给我承诺,不需要你给我未来,不需要你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我只需要你……做你自己。这样就够了。"
祁寒的眼眶红了。在夜色里,温辞能看到他眼里的水光。
"温辞,"祁寒的声音沙哑,"我可能……永远都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就是你。"温辞说,"不完美的你也好,冷冰冰的你也好,会逃跑的你也好。我都要。"
祁寒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在颤抖。
温辞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祁寒放在长椅上的手。祁寒的手指冰凉——即使在炎热的夏夜,即使在温泉旁边,他的手指依旧是凉的。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
"祁寒,"温辞说,"让我帮你暖一暖。"
他把祁寒的手拉到自己怀里,捂在自己的胸口。祁寒能感觉到温辞心脏的跳动——强劲、温暖、像一个小太阳。
"听到了吗?"温辞说,"这是我的心跳。它在为你跳动。"
祁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号啕大哭,是两滴很轻很轻的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温辞的手背上。温辞能感觉到那滴泪的温度——很烫,像烧红的铁。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了祁寒眼角的泪。
"祁寒,"他说,"哭不丢人。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任何事。"
祁寒把额头抵在温辞的肩上。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一座终于支撑不住的冰山,正在无声地崩塌。
温辞没有动。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祁寒靠着他,让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膀。
远处,其他同事的欢笑声从温泉池那边飘过来。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发生的一切。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两个相拥的人。
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的盔甲。
一个温柔地接住了他所有的脆弱。
温辞想,也许这就是爱。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惊天动地的承诺,而是在一个普通的夏夜,在一张温泉边的长椅上,一个冷了二十年的人,终于愿意在另一个人怀里,哭出来。
而那个愿意接住他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