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情深》故雨不遇

6、盛夏

　　纪念把菜单往对面人手边推了推：“吃些什么？”
　　“我都可以。”燕然摆了摆手。
　　这几天赶上皖南雨季，大雨淅沥不止，两人挑了家格调中规中矩的餐馆。每张座位旁都摆着发财树，店家以此盼望客源兴旺，生意红火。
　　纪念眯了眯眼，望着对面走神发愣的人，开口问道：“还在想新来的小谭总的事吗？”
　　“没。”燕然一口否认。
　　少说纪念也和他共事这么些年，她了然一笑：“得了吧，你可不擅长说谎。”
　　“毕竟是新来的，刁钻很正常，你使点眼色，说不定还能把关系处好点呢。”纪念继续安慰道。
　　闲聊几句后，纪念见对方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便适时转了话头，二人这才有说有笑，谈笑晏晏。
　　纪念举起杯，轻轻碰了下燕然的杯沿，打趣道：“说实话，你在这屈才了。”
　　她又补充道：“这里不适合你。”
　　燕然弯了弯嘴角，将杯沿压低回敬：“怎么，劝我跳槽啊？”其实这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暂时找不到比知安更稳妥的工作。
　　纪念放下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呀，看不出来吗？”纪念心里看得通透，不止一次旁敲侧击暗示，像他这种才华与勤恳兼备的人，不该埋没于此。
　　燕然指尖轻点杯沿，沉思片刻开口：“在考虑了。”
　　纪念见此便不多言，二人浅酌了几杯，赶在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前打了辆出租车顺道回家。
　　两人住处相隔不远，司机送至巷子口便掉头折返，余下的路要自己步行。皖南小巷的灯火远不及大街明亮，光线昏昏沉沉的。
　　“我先送你回去。”燕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亮。
　　纪念轻声应了声：“好。”
　　纪念比燕然先入行两年，一路上大多在叮嘱职场留心的事宜，燕然将纪念视为挚友，不希望她受半点委屈。
　　走到一盏路灯底下，拐个弯就是纪念的住处。他刚准备抬手和纪念挥手告别，余光瞥见不远处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分辨不出是谁。
　　还是纪念低声呢喃了一句：“小谭总？”
　　不远处那道身影缓步走来，由远及近。路灯落在谭浔的脸上，燕然看清来人的模样，扭过头避开视线。
　　担心遭人误会，也怕引起不必要的口舌。
　　谭浔径直朝二人走来，纪念没法再装作视而不见，带着几分疑惑问：“小谭总，你怎么在这里？”
　　燕然听着两人交谈，肩头突然压上重量，黑影已经行至他身侧后方，朝纪念莞尔一笑，抬手示意打了声招呼，而后对着心虚躲闪的燕然幽幽开口：“我来带他回家。”
　　纪念下意识轻呼一声，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久久凝在燕然身上，千般说辞在心底翻涌，憋了半晌才低声应道：“好。”
　　纪念倒是惊讶，这样一看早晨的那桩事倒也全说得通了。压了两下嘴角，语气意味不明：“行，那我先走了。”
　　知会过两人，纪念便转身先行离开。空旷的青石板道上，只剩下两道光影相互交织。
　　燕然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惹对方不快，一路上谭浔都沉着脸，燕然试探着开口：“你怎么来了？”
　　又是那套惯用的话语，只是这次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猜？”谭浔扭过身止住脚步，一字一顿地说。
　　燕然不敢猜是为了自己，更何况谭浔现在一点就炸，他讪讪闭了嘴。对面人见此，眸光又黯淡了一瞬。

　　刚到屋中，燕然还没坐几分钟，就听见厨房叮铃咣啷的声音。
　　接着就传来谭浔不带半点情绪的声调：“燕然，你来做饭。”
　　燕然疑惑：“你还没吃吗？”按道理说这么晚了，不应该的，他心里暗自想着。
　　这样想着，手上动作丝毫未停，快步走进厨房，利落地将准备好的食材清洗切段。
　　心中虽存疑惑，可他更担心对方挨饿，带着几分无奈开口：“怎么不吃饭？”说着便把几只挑好的青虾放进碗里。
　　谭浔忽然开口打断：“为什么事事都顺着我？”
　　话题突然一转，燕然大脑空白了片刻，才低声回答：“说好要补偿你……”
　　话音未落，手腕被人从身后握住，强行掰过身。谭浔将燕然抵在灶台边缘，嗓音发闷：“不需要。”他顿了顿。
　　“燕然，没人逼你，不想做可以不做。”
　　燕然只觉得腕间的力量又重了几分，下意识皱起眉。
　　“没有。”
　　没有不想，仅仅是和谭浔在一起，就足以让他餍足，做的这些琐碎，也心甘情愿。

　　燕然感觉今天的对方有些咄咄逼人。
　　只听谭浔又追问道：“那刚才呢？和纪念吃饭也是自愿的吗？”
　　燕然如实应下，淡淡嗯了一声。回应他的是整个人被拦腰抱起，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他下意识攥紧了谭浔的衣领，眼中闪过错愕与慌乱。
　　“谭浔，你干什么？”
　　谭浔脚步未歇，径直走入隔壁卧室，反手带上门，一把将燕然抵在门板上。“你说我要干什么？”
　　说着，用头蹭了蹭燕然的脖颈，柔软的发丝掠过燕然的耳畔。燕然合了合眼，指尖微微发抖，勉强稳住身形。
　　“谭浔，纪念是我朋友。”
　　谭浔闷闷嗯了声，凑近燕然耳边：“那我呢，我算你什么？”他抬手将燕然被风刮散的发丝拢了拢，另一只手握紧燕然垂在身侧的手，悠悠开口：“别抖。”

　　“你……你也是朋……”话语被中途打断。
　　燕然抿了抿唇，头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谭浔却没停下动作，燕然感觉力道不断加重，随即听见那人说道：“那我不想怎么办？”
　　谭浔低低笑道：“你重新说。”
　　他这样说着，接下来的时间里却再没给燕然开口的机会，燕然溢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谭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又俯下身。
　　感受到怀里燕然微微打/颤，他轻声开口：“我不要补偿了，燕然。”
　　“我要你喜欢我。”
　　空荡寂静的房间里，燕然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他微张了张口，一双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谭浔。
　　谭浔停了下来，静静等着燕然的答复，心跳反而比刚才更急。
　　周遭的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谭浔看见怀里的人缓缓抬起手，勾住自己的后脑勺，挺身主动重重吻了上来。
　　“谭浔，我早就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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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温柔，偶尔有飞鸟划过，屋子里两人相拥而眠。燕然凝望着身侧的谭浔，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谭浔扭过头，将身旁人的碎发抚至一旁，轻声道：“燕然，来南京吧。”
　　谭浔看见燕然的眸子里盛满浩瀚星空，弯了弯眉眼。
　　“嗯。”
　　江南的梅雨季在此刻迎来了盛夏，爱人紧紧相拥，共揽着同一片月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