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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徐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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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发完粮米，获救的流民连连叩首道谢，林间喧嚣渐渐散去。
老槐树下的青衫文士依旧静立不动，不染半分市井仓皇。
他未曾趋前攀附、未曾借机讨好，只淡淡收回目光，转身便要循着乡间小路走入村落深处。
此人布衣蔬食，却风骨嶙峋、气度渊静，立于纷乱流民之间，自有一派从容定力，绝非困于田亩的乡野凡夫。
谁也看不出，这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早年竟是快意恩仇的游侠剑客，因替友人报仇犯下命案，更名换姓才弃武从文，潜心钻研经世谋略。
车帘之内，杨清沅将一切尽收眼底，轻声示意。
杨修心领神会，整理儒衫下摆，独自上前搭话。
他未摆半分弘农杨氏嫡长子的骄矜，只以游学士子之礼拱手：“这位先生请留步。在下杨修，与舍妹自洛阳出游游学，途经此地。观先生气度超然，必是乡中隐贤，冒昧打扰。”
青年文士脚步顿住，回身颔首，眉目清隽平和，礼数周全却不谦卑：“某不过避乱乡野之人，颍川徐庶，字元直。谈不上高士。方才见公子与女公子布施济民、体恤流离，乱世之中，这般仁心实属难得。”
杨修心头猛地一震。
颍川徐元直的过往，在颍川士林圈子里早有流传。此人少年仗剑行侠，敢为知己以身犯险，遭官府追捕后幡然醒悟，折节苦读，数年之间便通晓兵法政略，成为颍川极具潜力的智士。
只是天下将乱，他不愿仓促择主，故而隐居乡野静观时势。
杨修压下心中讶异，从容与其对谈。从沿途流民疾苦，谈及州郡崩坏乱象，再剖黄巾祸乱根源、预判天下走势。
徐庶谈吐不疾不徐，一语点破汉室百年积弊，再论四方战局利弊，条理分明、眼光毒辣。他兼具游侠的果敢与谋士的缜密，看待时局极为务实，远非寻常腐儒书生可比。
车内，杨清沅静静听完全程，心中已然笃定。
徐庶重情重义，兼具文武之才，又有着看透乱世的清醒务实。他此刻隐居不出，不是不愿出世，而是在等候一位真正心怀苍生、格局远大的主公，而非只为割据争雄的诸侯。
片刻之后，杨修邀徐庶至车马旁相见。
杨清沅掀帘而出，垂髫素衫，身姿稚弱，却眉目沉静、气度端方，以晚辈士人礼相待。
徐庶初见这位弘农杨氏的女公子，本因对方年幼，心存几分寻常看待。可几番对谈下来，他心中所有轻视尽数散去，只剩深深震动。
寻常世家子弟，终日论诗书、谈风雅、矜门第、逐虚名。
可这位杨女公子，不谈空泛义理，不矜家世荣光，开口便是民生疾苦、土地兼并、吏治崩坏、军政积弊。
她预判黄巾蔓延之势、推演州郡动荡格局，眼光通透、格局宏阔，全然不似垂髫幼龄所能企及。
徐庶终是忍不住沉声发问：“女公子年少居京，何以洞悉天下沉疴、州县实情至此？”
杨清沅声线清和，字字通透：“洛阳朱门尽是太平粉饰，若困守庭院，所见不过方寸浮华。我兄妹出游遍历山河，只为亲见苍生真况。汉室外强中干，百年积弊根深蒂固，一场黄巾之乱，不过是撕开虚假太平的开端。乱世苍生所求从不是空谈忠孝，只是温饱安稳、一隅安生。若有人以仁德立心、以定力立势，方能收拢人心、立足天下。”
这番话，句句切中时弊，完全契合徐庶心中对乱世出路的思索。
他弃侠从文，苦读多年，所求从来不是高官厚禄，而是寻一位明主，安定流离百姓，终结乱世动荡。眼前这位年纪尚幼的杨女公子，心智格局、仁心远见，竟远超朝堂无数公卿世族。
一旁的杨修适时诚恳邀约：“元直先生身怀经天纬地之才，埋没乡野太过可惜。我兄妹二人将往颍川访贤观势，先生若无定处，不妨与我们同行，一路论道观局，共看天下风云。”
徐庶目光落回沉静淡然的杨清沅身上，沉吟片刻，终是颔首：“某避世已久，亦想亲观乱世走向。既得二位盛情，便叨扰一程。”
自此，小队再添一位顶级谋臣。
杨清沅心中清楚，正史里徐庶日后会因老母被俘被迫归入曹魏，虽然得以善终，却终究蹉跎了早年抱负。她此番提前将徐庶收入麾下，便可避开长坂坡的命运陷阱，让这位奇才不必再被乱世亲情裹挟，能完全施展毕生才干。
众人重整行装，继续奔赴颍川。沿途路途之中，徐庶时常与二人论策谈局，愈发看清这对杨氏兄妹的绝佳互补。
杨修聪敏善辩、长袖善舞，精通士林交际、文书策令、人情世故，对外可撑门面、结人脉、斡旋各方势力。
杨清沅深藏幕后、沉静谋断，眼光长远、布局缜密，执掌全局、定进退、决取舍。
一外一内、一露一藏、一文一谋，小小班底，已然初具气象。
数日行路，一行人踏入颍川地界。
此处为天下士林渊薮，乡学林立、名士辈出，荀、陈等高门扎根世代，往来游学士子络绎不绝。只是繁华之下暗流汹涌，各方诸侯探子、世家揽客之人遍布街巷，寸土皆是博弈。
入夜，众人落脚颍川城郊客栈。闭门之后，三人围坐论事，商议扎根之计。
徐庶率先剖析局势：“颍川世家盘根错节，二荀、陈群之辈皆怀王佐大才，只是如今依旧心系汉室、坚守臣节，绝不会轻易依附任何割据势力。贸然登门，只会徒遭婉拒。欲结颍川名士，不可恃门第、不可逞口舌，唯以格局、本心、行事慢慢折服。”
杨修颔首赞同：“正因如此，空谈诗文雅集，太过浮浅，难入诸贤眼界。”
杨清沅指尖轻叩案几，缓缓道出长远布局：“乱世将至，世家最惧战火焚族、基业倾覆、族人流离。比起虚论经义，不如务实立身。我们不必急于攀附高门，先行接济流落颍川的寒门士子、流离儒生，收拢底层士林人心，广积善缘、静立名望。
待世人皆知杨氏行事仁德、心存苍生、可护士人、可安流民，荀氏诸贤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时机一至，不必登门强求，自有水到渠成之日。”
徐庶眼前大亮，由衷赞叹：“女公子深谋远虑，步步为营，此策长久，远比急功近利的登门拜访高明太多。”
敲定方略之后，杨修负责出面联络颍川游学士子，筹办小型的诗文茶会；徐庶凭借自己在当地隐士圈子里的人脉，对接隐居的寒门谋士；杨清沅则坐镇后方，统筹物资，拿出一部分盘缠接济流落颍川的落魄读书人。
短短几日，杨氏兄妹仁厚的名声就在颍川寒门士子之间传开。不少怀才不遇的年轻人主动前来投奔，小势力初见雏形。
可平静并未持续太久，这天傍晚，客栈外传来一阵喧哗。当地的乡勇借着乱世之机，肆意盘查外来行人，盯上了杨清沅一行人这辆低调却随行护卫精良的车马，想要借机敲诈勒索。
带队的乡勇头目带着一众壮汉围堵在客栈门口，语气蛮横，咬定一行人来路不明，怀疑是黄巾细作，要强行扣押所有人带回乡堡审问。
杨修当即就要拿出弘农杨氏的身份压人，却被杨清沅抬手拦下。
她看向一旁的徐庶，淡淡问道：“元直先生，这种地方豪强借着乱世作威作福，欺压过路士子，该如何处置？”
徐庶微微一笑，游侠时期练就的果敢与谋士的算计融为一体：“不必动用门阀身份落人口实，交给我便可。”
当夜，徐庶孤身前往乡勇堡，没有依靠武力硬碰硬，而是精准点破乡勇头目暗中克扣朝廷赈灾粮草、中饱私囊的把柄，同时许诺，只要对方安分守己、善待过路流民，未来乱世之中，杨氏可以为其宗族提供庇护。
软硬兼施之下，乡勇头目彻底服软，不仅登门赔罪，还主动送上了颍川周边各地势力分布的情报。
此事过后，徐庶的智谋与魄力彻底折服了随行护卫，杨清沅麾下这支小小的队伍，向心力愈发牢固。
夜色下，颍川的月光洒落窗前。
杨修看着窗外热闹的士林街巷，不由得感慨：“原本以为来到颍川，只需凭借家世便能轻易结交名士，如今才明白，乱世之中，人心才是最硬的底牌。”
杨清沅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目光望向荀氏宗族所在的方向：“荀氏兄弟心系汉室，短期内不会轻易出世。我们不必急于求成，先扎根颍川，积蓄力量。等黄巾之乱彻底打乱天下格局，总会有他们出山的时机。”
徐庶站在一旁，郑重躬身：“主公胸有山河，庶愿为主公鞍前马后，为这乱世开辟一片安稳天地。”
这是徐庶第一次正式以主公相称。
自此，杨清沅拥有了人生第一位忠心耿耿的首席谋士，颍川扎根计划稳步开启。她清楚知晓徐庶原本的人生轨迹，早已暗中定下安排，绝不会让长坂坡的别离再度上演，这位兼具游侠风骨与治国才干的智士，将彻底跳出原本的命运，在她的霸业之中大展宏图。
而洛阳城内，杨彪依旧在朝堂默默周旋，为远方的儿女挡住来自中枢的风雨，静待女儿在乱世中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