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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银杏作别,余生山水不相逢 校考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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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考前最后一日,全班留在画室整理画具,交换速写稿、手绘明信片,互相题写前程祝语,空气中满是离别伤感。
画室另一侧,林知许被同学们簇拥围在中间,温晚安静陪在他身侧,二人并肩而立,眉眼相配,一派圆满温柔光景,不少同学起哄,打趣二人日后一同赴江南求学,相伴岁岁年年。
我安静收拾画板、颜料、那只青瓷残盏,没有上前凑道别人群,不想打破那份属于他们的圆满,也不想让自己再度陷入难堪酸涩。
我背上画板,抱着青瓷小盏,独自走下艺术楼三楼,途经熟悉的银杏林,深秋金叶铺满整条小路,风一吹,漫天叶片缓缓飘落,落在肩头、脚边。
身后传来急促轻快的脚步声,林知许独自追了上来,手里捧着一卷装裱整齐的瘦金体书法卷轴,递到我面前。
卷轴宣纸泛着柔和米白光泽,纸上完整抄写姜夔《暗香》全篇,笔墨清劲舒展,留白雅致,是他最擅长的笔法。
“听闻你填报瓷都美院,专攻古瓷修复,这卷字送给你,算作临别赠礼。”他神色平和,只剩纯粹同窗情谊,再无半分暧昧波澜,眼底是恰到好处的客气疏离,“前路漫漫,愿你能修复万千残缺青瓷,得偿心中所愿。”
我伸手接过卷轴,指尖触到微凉宣纸,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翻涌着两年所有细碎心动:画室黄昏、油纸伞、落空的画展、初雪摊牌、藏在青瓷盏里的秘密,可最终全部咽回心底,只挤出一句平淡克制的道谢。
“多谢,一路顺风。”
没有回赠任何纪念物件,没有多余挽留,没有半分不舍,我刻意维持冷漠疏离,斩断最后一点藕断丝连的念想。
他轻轻颔首,转身快步走回银杏林入口,温晚正站在那里等他,看见他走来,自然而然挽住他的手臂,二人并肩走入漫天金叶之中,两道身影慢慢相融,成为一幅完整圆满的画面,是我永远无法插足的人间烟火。
我站在原地,抱着青瓷小盏与书法卷轴,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银杏林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漫天金黄落叶落在卷轴与青瓷盏上,像一场无声落幕的告别。
离校那天,我带走了那只缺月牙口的南宋青釉小盏,还有那卷瘦金《暗香》,塞进行李箱最底层。大巴驶离实验中学校门时,我透过车窗望向三楼西侧画室,米白纱帘依旧垂在窗边,只是再也不会有一道白衫身影,坐在那里临摹山水墨画。
后来我顺利考入北方瓷都美院,整日泡在修复工作室,修补破碎古瓷,锔钉粘合开裂釉面,复原残缺开片。我修复过无数碎裂官窑、民窑瓷器,再残破的瓷片,搭配金银锔钉,都能重新拼凑完整,恢复温润釉色。
工作室陈列架摆满经我手修复的残瓷,每一件器物都能重新拥有完整模样,唯独我心底那场少年心事,永久碎裂,无从修补。
课余闲暇,我依旧会临摹宋瓷素描,画布角落永远留白,再也不会勾勒任何人的侧影。每年深秋银杏落叶时节,我都会铺开素描纸,画一幅瓷青色落日画室,画面空旷,只剩一只孤零零的残缺青瓷盏,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我再也没有去过江南,没有打探过林知许与温晚的消息,刻意避开一切与国画、瘦金、姜夔诗词相关的事物,试图彻底隔绝那段酸涩过往。
宿舍储物柜最底层,常年锁着那卷《暗香》书法,我从未拆开看过。青瓷残盏摆放在书桌一角,月牙豁口清晰刺眼,时刻提醒我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偶尔深夜独处,指尖抚过盏身细密开片,两句藏了三年的台词会不受控制浮上脑海,压得心口沉甸甸发闷,绵长酸涩浸透四肢百骸,许久无法平复。
青瓷碎了尚可锔补,少年心动碎掉,连残片都不配妥善安放。
我攒了三年的月色,终究没能匀半分给同他并肩的人间。
少年时那场浸着桂香、松烟墨、初雪与青瓷的酸涩暗恋,永久封存在那年艺术楼三楼的瓷青色黄昏里,只剩大片无边留白,与绵长一生、无法消解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