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洞板在摸鱼

3、戏里（二）

　　《长夜渡》越拍到后面，许闻夏越常常停在戏里，他恼火的发现自己有些难以抽离。
　　有一场雨夜戏，少年将军被众人围杀，谋士撑伞来接他。雨棚开得很大，水线从高处砸下来，打在人脸上睁不开眼。
　　许闻夏拍了六条。
　　第七条，导演还没喊卡，他先跪下去了。
　　不是失误。
　　那一跪非常轻，像膝盖忽然没了力气。
　　容望舒站在他面前，伞往他那边倾。自己的半边肩全湿了。
　　许闻夏仰头看他。
　　雨水从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眼里有红血丝，睫毛一绺一绺粘着，嘴唇发白。台词到这里，本该是：“你来晚了。”
　　他说出口时，声音轻了一点。
　　“你怎么才来。”
　　现场一静。
　　导演没喊停。
　　容望舒看着他。
　　伞沿低，遮住了容望舒半张脸。镜头从侧面拍，只拍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静到像雨声都落不进去。
　　他按剧本说：“走。”
　　许闻夏没动。
　　“你又要让我走。”
　　这句不是剧本里的。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
　　容望舒握伞柄的手收紧了一下。指骨浮起，很快又松开。
　　他蹲下来。
　　按照调度，他应该扶许闻夏起来。
　　他的手伸到许闻夏手臂边，停了半寸。
　　雨水顺着手背往下流。
　　许闻夏看着那只手。
　　容望舒没有扶他。
　　他把伞柄往许闻夏手里一塞，低声说：“拿着。”
　　然后转身，替他挡住了镜头外扑来的群演。
　　导演喊：“卡！”
　　雨停了。
　　棚里灯亮起来。
　　工作人员冲上来递毛巾。许闻夏还跪着，手里握着那把伞。容望舒站在他前面，背影湿透。
　　导演过来，拍了一下许闻夏肩膀：“临场那句不错。”
　　许闻夏笑了一下，没站起来。
　　“能用吗？”
　　“能。”
　　他抬头找容望舒。
　　容望舒正在和动作导演说下一条走位，侧脸被湿发遮住一点，眼下妆有些花。动作导演比划了一下，他点头。
　　许闻夏喊：“容老师。”
　　容望舒回头。
　　许闻夏举了举伞。
　　“这个还你。”
　　容望舒看了一眼。
　　“先拿着。”
　　他说完，又转回去。
　　许闻夏低头看手里的伞。
　　伞柄是冷的。
　　那天收工后，剧组拍花絮。许闻夏换了干衣服，头发还没吹全干，站在采访灯前。
　　工作人员问：“今天雨夜戏拍完有什么感觉？”
　　许闻夏看向旁边。
　　容望舒也在，只是站得远，正在让化妆师补唇色。听见问题，他没有抬头。
　　许闻夏说：“容老师太稳了。”
　　工作人员问：“怎么稳？”
　　许闻夏笑：“我怎么改，他都接得住。”
　　镜头转向容望舒。
　　容望舒抬眼，笑了一下。
　　“他改得好。”
　　工作人员起哄：“那二位私下也这么有默契吗？”
　　许闻夏正要开口。
　　容望舒先说：“戏里有剧组也有。”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又笑：“容老师好严谨。”
　　容望舒低头让化妆师继续补妆。
　　许闻夏站在灯下，嘴角的笑还在，眼尾却轻轻压了一下。
　　那天的花絮后来也放出来了。
　　粉丝剪了很多版本。许闻夏说“他都接得住”时，弹幕刷了满屏。容望舒说“戏里有”时，弹幕停了一瞬，又很快被新的尖叫盖过去。
　　《长夜渡》杀青那天，片场很热闹。
　　蛋糕推出来，所有人鼓掌。许闻夏被推到中间，脸上还带着戏里的灰，笑得眼睛弯起来。他抱了导演，抱了编剧，和动作组的人击掌，又被工作人员拉去拍合影。
　　容望舒站在他后面。
　　有人喊：“容老师，往前一点！”
　　他笑了笑。
　　“不用，正好是戏里的位置。”
　　合影里，一片欢笑，容望舒的眼神微垂。
　　许闻夏后来在微博发杀青照，发了九张。第三张里，容望舒站在他身后，微微低着头，像在看地上的灯线。
　　配文：长夜已渡，江湖再见。
　　容望舒转发了剧方微博。
　　只有四个字。
　　杀青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