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养成oc手册》棠白鸺影

7、第 7 章 机械师与机

　　要知道所谓能源核心，即为整台机甲的供能心脏与控制中枢，因其对机甲的重要性，其制造技术一向被上层官方视为绝对机密。
　　倘若不论其性能高低，一位执政官想要聘请能够制造机甲机械师并非难事，真正的困难在于获得能源核心，拥有足够的财力与资源去供养一位能够制作能源核心的机械师的星球屈指可数。
　　而在机械师之中，具有独自设计制造能源核心的天赋与能力的，更是少之又少。
　　如今中央星系官方武装舰队所使用的军用能源核心设计稿，均为中央研究院的更新迭代后的，来自初代机械师首席的能源核心初版设计稿。
　　能源核心的技术事关机甲的制造，而机甲则是这个时代中所谓军事实力强大的重要衡量标准。
　　中央星系依靠对机甲制造技术的管控以稳定统治，官方严令禁止能源核心的设计稿的传播，对于能源核心成品的管控更是严格到挨架编号，从生产到维修到销毁全部记录归档。
　　那么铂金星这样一颗不起眼的矿星上，又怎么会藏有未销毁的能源核心？
　　来自星盗？不可能。
　　以利益为重更是在刀尖添血的星盗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好东西。
　　除非……机械师？
　　棠思清不动声色地看着正对着君梣带来的那几只机械义体手舞足蹈的老哈迪，如果是机械师，那么就能说得通了，机械师的机甲设计因其身份与其设计的特殊性不受管控——难以真正量产的能源核心终究还是一种小众奢侈品。
　　这也能解释能源核心的来历，但是棠思清很确定，如果是能够进行能源核心制造的机械师，必然是导师级身份……
　　棠思清不再细思，其中缘由目前与他无关，而无论是私藏能源核心还是不知真假的“机械导师”，真论起来，该会在知道后惴惴不安的人，是铂金星的执政官塔隆。
　　现在的他，只要好好做一个跟着监护人的小孩子就好了。
　　老哈迪检完货后异常爽快地付了钱，每一只都按照远超于回收市场的价格付费，近一万枚星币当面点清验真——老哈迪甚至多送了君梣一枚廉价的空间钮用来装这些星币。
　　收好钱的君梣牵上棠思清抬脚欲走，临了到店门口，老哈迪欲言又止，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拦下了两人。
　　“怎么了。”君梣皱眉看向站在身前拦人的老哈迪：“老哈迪你还要讲价？”
　　“哎，不是不是……”老哈迪伸手搓了搓自己干皱的脸：“只是……客人，你，不是机械师吧？”
　　“每个机械师的作品无论大小，总是会带有一些本人的独特风格，我老哈迪认识每一个机械师协会里的机械师风格——但是你的，我是第一次见。”
　　老哈迪煞有其事地看着君梣：“年轻人，你知道机械师协会吗？星学机械科学协会。”
　　“略有耳闻，”君梣抿唇。
　　星学机械科学协会，人称机械师协会，是设定中绝对中立的两个自治组织机构之一。
　　其协会内部本身具有极强的学术性，同时掌握一定的实力与生产资料从而不受中央星系官方控制，协会上层管理选拔方式为绝对公开透明的纯粹学术与天赋的比拼。
　　一般可以通过星网机械师协会考试考取机械师资格证，通过考试便能成为协会成员，也就是所谓的：“机械师”，并受到协会庇护，而其机械师代号之下的真实身份通常仅向协会管理高层“协会十三人议事团”及协会首席公开。
　　这是他随手写下的设定部分，作为故事的背景板，君梣并没有过多阐述，仅仅是在棠思清的故事轨迹中用寥寥数语一笔带过。
　　“你应该没有考机械师资格证吧，”老哈迪顿了顿，“以你的天赋与能力，如果可以，还是去尝试联星网考试成为一名机械师吧，我老哈迪帮你写一封推荐信——协会内部能够提供更好的材料与市场，你的天赋和能力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
　　这下是真正地出乎君梣和棠思清的意料了，老哈迪的眼里是一种真正的“爱才心切”。
　　可惜……君梣谢过老哈迪在离开店铺后叹了口气，考取机械师资格证需要身份证明，办理公民身份证明需要一大笔钱，他现在手上的钱拿了办身份证明就要不够吃饭的了！
　　说到吃饭……
　　“走，”君梣笑眯眯地牵着棠思清的手：“带思清去买点好吃的。”
　　——直到进入食品店后，原本想带孩子吃点好的的君梣，现在在货架前陷入了难得的沉默，而方才的笑容也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什么叫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才是真正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一块才不过巴掌大看上去像是五花肉的兽肉就要卖自己几百甚至几千星币啊！蔬菜……蔬菜都要几百星币吗！
　　这对吗！
　　君梣不敢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到了结账时君梣悬着的心也是终于死了，就算他是一个掌握了世界剧本的前.打工人，现.创世神，也无法改变这挣得再多，钱也会如流水一般从手里漏出去的事实。
　　早知道他当初设定世界观的时候就平抑一下物价了……说到底还是黑深残世界观的问题啊。
　　混乱的世道之下必然难有稳定的经济秩序，铂金星上失控的物价一半源于本土恶劣环境的自给困难，另一半则源于货物本身的供不应求。
　　运至铂金星港的货物在进玫瑰星系时，便不知道被玫瑰星系隘关的蛀虫吞掉多少，来的路上再被星盗取走部分作为路费，到了主城区的目的地后还不算完，还要交货物总价的部分作为税款给执政官。
　　这样的层层盘剥之下，想要真正谋利挣到钱，涨价，是唯一一条可行的道路。
　　在结完账收下一大笔星币后，食品店店长谄媚地将两小包疑似调味料的东西作为赠品交给君梣，毕竟在这里，像君梣这样正儿八经的顾客也是不多见了，营业三天，遇见上门打劫的概率比开张挣钱的概率还大。
　　至于指望街上的治安巡逻机器人帮忙？那些狡猾的星盗会直接把人堵在店里用两块钱强买强卖，有交易记录且不被当场抓到动手的情况下就不能算作抢劫和危害治安，到头来只能自认倒霉。
　　牵着棠思清回家的君梣摸着那枚装着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星币的空间钮只觉得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直到提着那点蔬菜肉类和两支营养剂回到屋子里后，他才意识到另一件事。
　　君梣低头跟棠思清大眼瞪小眼。
　　“思清，你有厨具吗。”
　　“没有。”
　　理所当然的答案。
　　毕竟对于过去的棠思清而言，能够挣到一点星币在东区矿区维持温饱已经算得上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甚至已经超越东区百分之七八十的人了。
　　至于烹饪新鲜食物的厨具与新鲜食物本身……这是一种属于东区的天方夜谭。
　　噢……他可怜的崽。
　　君梣看着棠思清摇头的样子只感觉良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那么小的孩子，活了十一年都没吃过一点正常食物——没事，君梣撸起袖子，没有厨具他就搓，整烤肉吃，条件差点就整露天烤肉嘛，生堆火出来就成。
　　棠思清不明白君梣怎么突然一副燃起斗志的模样并开始在废品堆里翻来找去，不过目前发生的事情教会了棠思清一件事，那就是君梣这么做必然有一定的道理。
　　他想了想，没问，走进房子里把剩余的制作材料处理了，正好打发开饭前的空闲时光。
　　等到屋外飘来烤肉的香气时，夜幕已然降临，在天幕之上，耀眼瑰丽的玫瑰星云与燃烧的火堆同样夺目。
　　君梣将房子前面一大片区域清理干净，防止点燃什么易燃易爆炸的废弃物，一个废弃的圆形机器人外壳被拆了作火盆，简陋的铁丝网似乎是做了什么特殊处理，闪亮而没有任何铁锈的痕迹。
　　肉被切成薄片简单腌制，放在铁丝网烤架上滋滋作响，散发出特有的香气，油脂滴入火盆发出噼啪声。
　　跃动的火光映在棠思清眼中，天穹之下是静谧的夜，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夜晚本该带来的寒意——棠思清看着君梣专注于翻动那两片烤肉。
　　没有人能被一直注视而无知无觉的，君梣抬头，对上一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该拥有的清浅笑意的紫眸，然而很快，那种笑便成了稚嫩孩童的天真喜悦，仿佛那一瞬的清浅笑意只是火光下的幻觉。
　　“饿了吗？”君梣没有在意，将那几片烤好的串起来递给棠思清，看着他脸上的笑终于有了一点养崽的成就感：“小朋友就要多笑笑嘛，整天板着个脸像什么样。”
　　君梣眉眼弯弯，伸手捏了捏棠思清的脸颊。
　　自己刚刚笑了么？
　　棠思清难得有些茫然，慢慢地嚼着手上的烤肉片。
　　好像，确确实实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棠思清低头，口中是焦香的烤肉油脂与调味粉的咸，手上那根签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闪着银白色的光，很干净。
　　火中是不同于那万年不变的铂金星矿砂粉尘味的味道，口中的食物是不同于记忆中的味道。
　　棠思清想起上一世的最后。
　　登上至高王位后，端到面前的珍馐佳肴数不胜数，比这滋味更好的更比比皆是。
　　可是如果让自己做对比，他似乎还是会更喜欢这个。
　　为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这于内心中的发问，有的只是一串新烤好的肉被递过来，棠思清接下，看着铁丝网，最后伸手拿走了君梣手上的“烤肉夹子”。
　　“嗯？”
　　“我来烤，你也吃。”
　　棠思清言简意赅，声音稚嫩语气却有些干巴。
　　他太久没有对他人释放过纯粹真实的善意，那些本来残存的好心与善良在上一世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重新拾起，哪怕只对一人释放，对棠思清而言也还是困难。
　　但是这对于他面前的君梣已经足够——足够君梣开始在内心里尖叫了。
　　“思清。”
　　“？”
　　“我家思清怎么这么可爱啊。”
　　“咳！咳咳……咳。”
　　君梣说完就这样笑而不语地看着自家棠思清翻烤肉，买的一小块肉，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也分不了多少，配上一些蔬菜，也不够吃饱。
　　不过君梣本身也没指望这能当作一顿正餐——全当给小孩打打牙祭，再苦不能苦自己崽。
　　两支营养液分下去，明天的午餐还是个问题。
　　头疼。
　　“明天得先还诊所——医疗站的钱。”君梣简单洗漱时自言自语，他向来有这种睡前念一遍第二天待办事项的习惯，似乎这样就能让脑子更清楚一点，让难题更好办一点似的。
　　“明天我去还钱吧，”坐在床上的棠思清突然开口，“这样就不用一来一回浪费时间了，可以多赚一点了……而且，我认得路的。”
　　他扯着君梣的衣摆，没长起来的孩子太过瘦小，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跑。
　　但是君梣转身弯下腰，看着的，是一双异常认真的眼睛，那样笃定那样恳切，无论如何都难以拒绝。
　　“啊……”君梣轻叹，揉了揉棠思清那头仍然像是枯草般的头发，“我们家思清，是想要帮忙分担工作吗？”
　　“算，是吧。”
　　棠思清并不否认这一点。
　　他确实好奇君梣身上那些与世界重启貌似相关联的疑点，也确实对于目前这个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暂搁置不理，但是无论如何目前为了生存下去，人总是需要做些什么的。
　　更何况他有他自己的私心。
　　一方面是，棠思清确实想再去一趟医疗站，他要见一面萨尤，上一世这位起义军领袖的能力是全星际有目共睹的，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政客也不得不拉下脸来承认。
　　而哪怕是重生，过去的他对于萨尤的了解还是太少，仅仅是些许过往，按照君梣现今制定的计划来看，向外星系更高层走是必然，倘若可以借现在的机会想办法与萨尤联手甚至是将其拉入麾下……
　　只是不知，促使萨尤不甘湮灭于铂金星东区无尽的矿砂里的导火索，是否在现今就已有苗头显现呢？
　　棠思清并不妄下断言，但是有备无患，很重要。
　　另一方面，棠思清打算借此挣得单独行动的时间，他要再次检查自己身上残存的精神力能力——待在君梣身边这段时间，来自上一世的紊乱后遗症，没有再次发作过。
　　一次也没有。
　　如果这样的话，是否证明君梣的存在确确实实与他所探寻的东西，与重生的一切有关？
　　而那逐渐消散的能力还残留多少？还能否使用？
　　如果还能使用，这部分力量将会为他、他们带来极大的便利——君梣售卖机械义体的方式确实来钱快，可这并非长久之计。
　　棠思清不知道君梣有没有考虑老哈迪所说的考一张“机械师资格证”，但是他开始考虑了。
　　没有优秀的机械师是用垃圾废品堆出来的，他们需要的是好材料与好思想。
　　况且没有庇护与相配身份的，具有机械师能力的天才，如同没有牧羊犬与猎枪保护的肥羊。
　　从君梣带着那只机械义体进入西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一些东西盯上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老哈迪的爱才心切。
　　若是无法满足贪欲，不能由自己掌握，那不如毁掉。
　　棠思清心中冷笑一声，这一向是那些蠢货的惯常思维与常用手段。
　　君梣对棠思清的谋划浑然不知，只是因为棠思清的话很高兴地将星币掏出来挨个清点，吃饭的还钱的……
　　“我明天趁早就去还钱，”思绪回笼的棠思清看着君梣手里那些亮闪闪的星币，它们被分成几份，其中要还的部分被另外装在一只口袋里。
　　“思清要注意安全，还有……”君梣在“床”边坐下，“晚安？”
　　“嗯……”棠思清看着放在一旁的口袋与冰凉的地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
　　“要不，别躺地上了，”他扯了扯床上垫着的旧斗篷，让出一些位置。
　　君梣有些诧异，欣慰的喜悦之余，是无奈与担心。
　　会把孩子压扁的吧，况且自己两天没换衣服了……
　　“还是——”不了。
　　“可是如果着凉生病就要花更多的钱了，”棠思清耐心劝说，“现在天气要凉了，躺地上容易生病。”
　　好吧，君梣被说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两只脚伸出在地上，僵硬板正，既担忧把小孩压到，又怕没换的衣服会有奇怪的味道，让棠思清不自在。
　　实际上君梣的担忧是多余的。
　　棠思清确实感觉有些别扭，不过那种别扭是因为身边陌生的温度与气息。
　　合上双眼后的黑暗让他想起上一世那些环绕周身的奉承，那些赞美。
　　甜蜜却冰冷，与此刻背后的温度截然不同。
　　这种温度使另一些事物开始浮现。
　　例如鲜花、水果、自然中的草木、那些与铂金星尘土不同的味道，以及，宇宙中一颗永恒不变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