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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门口划了一道线 青微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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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微山今天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谢长安躺在山门口那把破藤椅上,手里捏着一串刚洗干净的葡萄,正准备往嘴里送。
他眯着眼看了看山道上的阵仗。
黑压压一片,少说三百号人,统一制式的玄铁甲,胸口都烙着“知天阁”的标记——修真界最不好惹的情报组织。为首的是个灰袍老者,气场全开,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灵力压得扭曲变形。
谢长安认识这人。
知天阁副阁主,魏千重。百年前就已踏入大乘期,整个修真界能与他正面对抗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这种级别的大佬,平时根本不会亲自出马。今天带这么多人围了青微山,看来是有备而来。
“青微宗所有人听着。”魏千重的声音裹着灵力,震得山门上的瓦片都在抖,“交出裴惊鸿,饶尔等不死。”
谢长安打了个哈欠。
裴惊鸿?裴惊鸿是谁?
他偏头看了眼旁边扫地的小道童:“这人你认识?”
小道童都快吓尿了,声音都在抖:“谢、谢长老……裴惊鸿是……是……”
“是什么?”
“是咱们修真界最大的情报头子……”
“哦。”谢长安点点头,继续吃葡萄。
小道童:“……”
不是,长老,您倒是给点反应啊!外面三百多号人要踏平咱们山门了啊!
“谢长老!”山门内,青微宗掌门沈怀瑾满头大汗地冲出来,“知天阁的人打上门了,您看……”
“看什么?”
“看……怎么应对?”
谢长安想了想,认真道:“等他们走了,叫老王给我带碗豆花。记得提醒他别加糖,上次那个甜得我牙疼。”
沈怀瑾:“……”
他是真的想哭。
青微宗全宗上下,连烧火带做饭的加起来不到五十人。修为最高的就是他这个元婴期。而对面光是大乘期就来了三个,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把他们团灭十回。
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位来历不明、修为深不见底的谢长老。
偏偏谢长安这人……怎么说呢,天塌下来他都懒得挪窝。
“谢长老!”沈怀瑾豁出去了,“您要怎样才肯出手?”
谢长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葡萄:“等我吃完这串。”
“……那您快吃啊!”
“急什么,葡萄要细品。”
沈怀瑾差点当场走火入魔。
山门外的魏千重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目光落在藤椅上的少年身上,眉头皱了皱。
他看不透。
那少年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个凡人。但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场合,还有心思吃葡萄?
“阁下是何人?”魏千重沉声道。
谢长安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路人。”
“既是路人,还请速速离去。知天阁办事,闲杂人等勿扰。”
“这是我家。”谢长安指了指山门,“你们挡着我晒太阳了。”
魏千重脸色一沉。
他身后的一个黑袍长老已经不耐烦了:“副阁主,跟他废话什么!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物,直接杀了便是!”
话音未落,黑袍长老已经化为一道黑芒,直冲谢长安而来。
沈怀瑾脸色惨白:“谢长老小心——”
谢长安叹了口气。
他不情不愿地从藤椅上坐起来,在桌上翻了翻,捡起一块昨天用来压咸菜的石片。
然后弯下腰,在山门前的泥地上,慢悠悠地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过此线者。”
他把石片丢到一边,重新躺回藤椅上。
“死。”
黑袍长老的剑,正好停在那道线前三寸。
他听到了那个少年的话,但没当回事。一个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废物,也配威胁他?
他狞笑一声,抬脚。
跨线。
刹那间,天地失声。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宝光华,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黑袍长老保持着跨线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他化为了齑粉。
不是被剑气绞碎,不是被灵火烧尽,甚至不是被空间裂缝吞噬。
而是——直接消失。
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把一幅画上的某个墨点,干脆利落地擦掉了。
连灰都没有剩下。
山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多号知天阁精锐,全部僵在原地。他们的脑子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身体却已经本能地开始发抖。
魏千重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是大乘期强者,见识过这世上最顶尖的神通和法宝。可他从未见过这种杀人手段。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没有任何法则痕迹。
甚至没有任何“攻击”的行为本身。
那个少年只是划了道线,说了个字。然后一个化神期的修士,就没了。
这不是力量。
这是……规则。
“你……你究竟是谁?”魏千重的声音有些发抖。
谢长安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葡萄在嘴里咬得咯吱响。
“说了,路人。”
魏千重脸色铁青。他纵横修真界数百年,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可刚才那一幕,确实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副阁主。”
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悦耳,却让在场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魏千重的脸色,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身。
山道的尽头,一个白衣男子负手而立。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一双凤眼含笑,手中握着一把白玉扇。一身行头,光是腰间那枚玉佩,就抵得上寻常宗门十年的收入。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姿态闲适,仿佛不是来打架的,而是来赏花的。
可当知天阁众人看清他的脸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了一步。
“裴……裴惊鸿!”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近乎惨叫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他不在此处吗?!”
裴惊鸿。
修真界第一情报组织“鸿门”之主,大陆一半灵石矿脉的实际掌控者,被正道联盟称为“幕后黑手”、被魔门称为“不可招惹之人”的存在。
传说中,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三大仙门的掌门,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传说中,他布下的局,能从百年前算到今天。
传说中,他想要谁死,那个人绝对活不过第二天。
而现在,这个传说中的男人,正一步一步,走向青微山那座破败的山门。
他走得很从容,像是闲庭信步。
可每走一步,知天阁的人就往后退一步。
三百多人,在一个人面前,退得像潮水一样。
只有谢长安没有动。
他还躺在藤椅上,葡萄已经快吃完了。
裴惊鸿在他身边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向知天阁的人,而是垂眸,看着藤椅上那个懒洋洋的少年。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映着青微山四季常青的树影。
和十万年前,一模一样。
裴惊鸿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可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扇子,将那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唇边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恩人,好久不见。”
谢长安终于睁开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一身贵气的男人,仔细回忆了半天。
“你谁?”
裴惊鸿的笑容僵了一瞬。
“……十年前,仙魔战场。你救过我的命。”
谢长安认真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裴惊鸿的微笑恢复如常,“我记得就行。”
他转身,面向山门前那三百多号知天阁精锐。
他站在那,神态自若,身上甚至没有释放出半点灵力威压。
可就是这么一个漫不经心的站姿,让魏千重心头发寒。
“魏副阁主。”裴惊鸿慢条斯理道,“本座听说,你想找本座?”
魏千重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咬咬牙,色厉内荏道:“裴惊鸿!你杀我知天阁阁主,此仇不共戴天!”
“哦,你说那个老东西。”裴惊鸿笑了笑,“他死得不冤。”
“你——”
“私自查探本座的事,本就是自寻死路。”裴惊鸿淡淡道,“你们知天阁是不是觉得,在这修真界,什么事都能查?”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身后的谢长安。
那一眼极快,快到在场没有人注意到。
“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
魏千重脸色煞白。
他不是怕裴惊鸿。
他是怕裴惊鸿身后的那个人——那个用一块石片划了条线,就秒杀了一位化神期强者的人。
“裴惊鸿。”魏千重咬牙道,“今日之事,知天阁记下了。他日——”
“别等他日了。”裴惊鸿打断他,“今天就了结吧。”
他缓缓展开白玉扇。
山风忽起。
三百多号知天阁精锐同时拔剑。
魏千重的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大乘期的威压如山一般压下来,青微山门前的石阶寸寸龟裂。
裴惊鸿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不屑,还有几分——杀意。
“来。”
山门前的大战一触即发。
剑拔弩张之际,一把破蒲扇忽然伸了过来。
那把蒲扇已经很旧了,扇面破了好几个洞,边缘都起了毛边。它就这么慢悠悠地晃了晃,像赶苍蝇一样。
然后,刚才还威压滔天的魏千重,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砸中,“砰”的一声,倒飞出去数十丈,整个人嵌进了山壁里,抠都抠不下来。
另外两位大乘期长老也没能幸免,一个被扇飞挂在了树上,一个倒栽葱扎进了山门外的池塘。
全场死寂。
谢长安收回蒲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那个……”
他指了指还保持着出扇姿势、表情微僵的裴惊鸿,又指了指被他扇进山壁里的魏千重。
“打架可以,别在我门口吵。我还要午睡。”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你。”
他看着裴惊鸿。
“你说我救过你?那你就这么报恩的?”
裴惊鸿:“……”
谢长安:“下次来报恩,带点实际的东西。”
裴惊鸿的眼睛亮了亮:“恩人想要什么?”
谢长安想了想:“老王上次做的那道红烧狮子头,挺好吃的。你问问他能不能再做一次。”
裴惊鸿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裂痕。
他从上古时期就跟随天道,是掌管时间的神明。十万年来,他布下无数惊天之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整个修真界都在他的棋盘之上。
他以为这次重逢,他至少要面对谢长安的审问、怀疑、戒备,甚至敌意。
他准备了一整套复杂的说辞和计划。
结果对方告诉他——
带份红烧狮子头。
“好。”裴惊鸿收起了扇子,认真地点头,“我带。”
谢长安满意地“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阳光正好,山风不燥。
裴惊鸿看着藤椅上那张安逸的睡颜,眼底有什么东西,汹涌得像深海之下的暗流。
他等了十万年。
不差这一时半刻。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这个人。
任何人。
山道上,知天阁的人搀扶着嵌在山壁里的魏千重,狼狈退去。
青微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一劫。
只有谢长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老王,少放糖……”
裴惊鸿站在他身边,低着头,看着那只从藤椅上垂下来的手。
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和十万年前一模一样。
他很想握住那只手。
但他只是转过身,对身旁的空气说了一句话。
“查清楚。知天阁背后,是谁在指使。”
虚空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是。”
裴惊鸿重新看向藤椅上的人,目光温柔得不像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幕后大佬。
“十万年了。”
他轻声道。
“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