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白芍 谁家的少年 ...
-
四月天,岸上杨柳拂堤,翠鸟婉转。
路人中有的背着行囊远行,为文州的诗情画意驻足远眺,姑娘们结伴而行巧笑嫣然,春风抚醉桃花面,一群儿童趁风放纸鸢,点缀碧空白云,也有老者挥毫泼墨、稚子追蝶,使人的心软在欢声笑语间。
扇形菱叶铺满菱歌湖,一片沉沉碧色中有鱼儿跃然,三两青脚鹬在浅地游走后惊飞。
杜若想念文州香饮的味道,楚昭衡离开后一个人蹲在小石碑前摩挲工整的刻纹,凉凉的很舒适。
岸边湖水清浅,阳光穿透水面,在颜色不一的石旁投下阴影,小鱼悠游而来,金鳞在飘移间闪闪发光。
一枝浮桠不知出处,随流水寸寸遮过日光,斑驳的影布在石上,与列在此迎接的每块无言之友温柔邂逅,转过一道弯儿后继续飘零;柔若无骨的水草生生不歇,对朝夕相对的伴侣、静默交心的知己、吟诗作赋或不曾停留的来客致意。
杜若托腮,不知不觉已入迷。
起身时未留意踩了裙摆,一个踉跄就要栽入湖中时幸而有人扶住手臂,借力站稳。
她理衣致谢,对面的人杵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道:“小生一时情急,多有唐突,还望姑娘勿怪。”
杜若提步离开,这人却问:“姑娘可知此地还有何佳胜之处?慕名而来请教一二。”
“杜记茶楼。”杜若平视前方,来文州不去茶楼着实可惜,一阅室内茶艺详解、百年历程;登楼一望漕运兴顺、山河锦绣;执壶一品香茗一听板书,文州街头巷尾日常如此。
“不知如何走?”
张望一番瞧不见楚昭衡人影,遂好心告诉生人从此行至路口往北去,“小生来自远方,不知姑娘能否引路?”
才想带他前去,楚昭衡总算提着木篮回来了。
杜若取下新鲜荷叶,捧起紫苏熟水轻抿,清而不淡,香而不烈,草本味微辛,好喝,正宗,多喝几口。
他递过来一捧花,风过花稍,只飘来淡雅轻柔的香气,白芍素净清冷,瓣白如玉,偶有几瓣染着一抹玫红丝痕,像轻纱白衣上的胭脂,纯洁中包含的妩媚点到为止,高雅端庄。
不觉忘记身后还有一个生人,杜若捧着白芍,颊边酒窝或许能盛酒。“这花哪来的?别是偷掐,这样名贵的花主人家追八条街也要将你打死。”说着细嗅,笑意如何压也压不住,心内更如酵头发醒新面般冒着泡泡:哎呀!绝美的花儿!
楚昭衡眼眸流转,淡淡看了生人一眼,顺便从篮中拿起杜若喝剩的紫苏水呷一口显摆。陌生的公子才注意到杜若髻间泛着冷光的发钗,小揖一礼后坦然离开,不巧,名花有主。
“方才遇着一个远方游人,才想拐进我的茶楼也不知何时走了。”
“你想他的荷包他想你的人,各拐各的。”楚昭衡嗤笑一声,纳罕阻了她财运。
“白芍是督办漕运时结识的富绅宅中买来,我欲移些种在家里,如何?”
“有无旁的花色?只这一样未免单调。”杜若沿着红丝的纹路描摹花瓣,细腻有如丝绸在指尖溜过。
“晚晴院里种冰容,花园种旁的花色,我单瞧着白芍衬你。”
杜宅,她抱着花关上房门,风铃“叮叮”打了几个转儿,楚昭衡无奈玩她的秋千,满院皆是四季的绿植,虽无人居住依旧葱茏,安置好花儿后去祭拜三位长辈。
翌日,杜若尚在客栈赖床时他便过了运所,与驻守的御史大人浅谈漕运近况。
他来到码头极目远眺,清晨的风裹着江潮,扑在身上冰凉湿冷。
水神像挡着涌来的水,四溅时有几滴水花迸至衣角,他再次盘腿坐下,朝阳悬在江水面不高处,水面尽头有几粒漕船,乘着粼粼红光驶来。
有运所的漕工认出他,在身后搭话,“旭王爷,是你吗?你回来了?“
他回头,是那个驼背的老伙计,一圈短白发,顶发已败光了还穿着那身粗布衫子,上次见时还没有那么白那么皱,膀子处也没有那几块补丁,眼尾褶皱更加深长,白色胡茬稀疏扎在唇边,有长有短,楚昭衡扬起嘴角,“侯老伯,别来无恙!”
“多亏了你小子,敢说敢干,月余就把那白方业送进衙门,管账的也给拉下马,虽说上头还未摘干净,运所到底是有了陛下跟前儿的人镇住,我们遇了不平也总算有嘴诉说。你别瞧我白了头发觉着不中用,自从你走之后,我们这些人干起活来都有了劲,我面上的褶子呀,是日日和老伙计们闹玩笑闹得……”
听着侯老伯讲他离开之后的事,如今百姓和安顺意,楚昭衡不禁坐直身子,初到之时运所的木牌子都半吊在杆上摇摇欲坠,老船工丧眉耷眼,问谁谁也不肯开口,那时侯老伯的孙女正病着,买不起药来求楚昭衡。
“尧尧已长到我两肋,只是烧坏不会说话,那也不怕的,我一个人也能养活她,我们尧尧啊,可机灵了……”
楚昭衡只低头着笑。
第三日,杜若将枯死的白芍葬在老宅庭前的树下,载上包着新土的花株踏上归途,怀中抱着一只小狸猫儿,绿眸子又大又圆,他说是当初提拔的巡兵长送来,受了刑服完役出来还是条好汉,孩子已会走路,牙牙学语对他说的这句“多谢”倒十分清晰。
婉拒了那些瓜果鲜菜对这两月的猫儿倒欢喜,曾经丢的那只没再找见,领新的回家。
途经皇陵他只进去待了半个时辰,这里躺着的几乎全是生人。
辗转至幽都时他的假不剩几日,柳莺萝端庄如常,并未过多与杜若问话,对楚昭衡也只寒暄几句“旅途劳顿”、“备设家宴”诸如此类的规矩话,杜若看了假笑应承的柳莺萝一眼,王妃是比印象里危险多了。
此后他照常下朝回家,关在书房不知盘算些什么,也总算见到青山。
杜若问周嬷嬷,她说茶楼的收益高了两成;问吴妈,她说大小姐归府才见着青山的面,王爷的贴身侍卫自然护着王爷与大小姐周全,还说杜若问得摸不着头脑,青山这两月自然不在王府的;荷盛说王妃进宫去了一趟为皇后娘娘侍疾,应了赵夫人的茶会、赴了关夫人的雅集、赏脸了杨夫人的戏舞……王妃出门的次数变多。
一日夜间,杜若抱着猫儿时楚昭衡推门进来,烛火的暖光笼着卧房,猫儿乖乖趴在她怀里弹耳朵,小尾巴左右摇摆,惬意如斯。
“阿衡,它还没有名字,叫什么呢?”杜若笑得万分慈爱。它真乖,叫声轻软,绿眸子好看花色也好看,让人爱不释手。
“你起一个。”楚昭衡走近,才蹲下猫儿便抬起头看,更伸出双爪离弦之箭般挠去,到底还小,数轮手势过去后于看不清之际被捏住后颈提起放在地上。
杜若睁大眼睛,张了张口未发出声音,这便是战士的身手吗?他已这般敏锐仍免不得受重伤,怪道柳家恨毒了这样难缠的人。
“别这样瞧我。”楚昭衡未起身反而抵上杜若的额头低语,随后握住她微凉的双手,“四月天还这样凉,多穿些。”
“我……许是不大走动之故。”杜若垂下眼眸,你也别这样瞧我,离近了不好。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说不出是悲是喜的眼神看自己,眼睫蜻蜓点水般相触时荡起一圈涟漪。
继续抵着额头看她的眼睛,杜若轻颤后目光一寸寸移下看自己的脚尖,分享逐渐潮湿的空气。
他仰起下巴贴上红唇,杜若用力推开,果然人还是不能太闲了……
楚昭衡复又握紧那双柔滑的手,生怕有什么会溜走一样。
杜若睁大眼睛,对视片刻后又垂眸,那句“好自为之”到嘴边竟怎么也说不出口,面对这样眉头微蹙泪光点点的人该怎么忍心呢?于是抽手揉开他的眉心。
“你……”话未说完倏然离地,她怕高,惊呼一声双手紧紧环在他颈间闭了眼咬上去,究竟不知咬到何处硌了牙。楚昭衡倒吸一口凉气扬眉,偏头看她怎么了,还未习惯?
将她放在床上立刻堵住嘴,先别说话,怎么张口便咬人呢。
揉揉发红的锁骨,脱下她的鞋子取簪钗,解开衣带后从肩上剥衣裙,细软手感令掌心出了些许汗,而他手上的茧磨过绸缎般的肌肤,令杜若忍不住收紧双臂,一只手从后背攀上来时方有喘息之机,在这只手游向胸口前杜若逃开。
“不行!今日不行!我信期将至你……”楚昭衡轻盈将她捞到怀中,杜若给出一巴掌,但被挡下,擒住手腕稳稳压在床上。
“嗯?我看看。”目光落在她死死护着胸口的玉臂上,探进裙摆寻找,信期未至,今日当然可以,遂折回拉开她另一只手,衔起碍事的月白色小衣置在一旁,杜若咬住嘴绷紧身子急红了脸。
“你长高了?”
他问,杜若愣住,真长高了?真的?那他再嘲笑自己岂不是能一棍子将他打死?
“非也,是长大了。”他的笑声格外刺耳,恨不得将他杀了,天底下竟真有这样无耻的人!可他能一只手控住自己肆意妄为,不如趁睡觉时杀了吧!杀了吧!
“你如此紧张做什么?”
杜若恨死这样的轻语,每次他都要说一句话调戏人,但今日格外有耐心且认真,轻拿轻放。
“你哭了,定是太久没陪你,我的错。”楚昭衡擦掉她眼角这滴眼泪。
他究竟有多喜欢自己的腰?不晓得痒得钻心?哭一下算了。
背过身子埋怨,楚昭衡伏在耳边道:“你……”
杜若拉过被子蒙住头。
楚昭衡笑一声躺好,看着床架上雕的葡萄与花鸟闭上眼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