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坦言 人长一张嘴 ...
-
夜间,杜若仍哭着,楚昭衡在她身旁缄默,不敢碰她的眼泪。
他转身看烛火摇曳,雨秆中的小石子早已落完,静静立在案上;房门紧闭,树影投在窗外;偶尔有雨滴从檐上落在石阶的“嘀嗒”声,混着啜泣,敲在他的心上。
回头看她一眼,缕缕发丝粘在鬓边,泪水自眼角闪烁,杜若半睁着眼睛不时抽泣,鼻尖眼眶通红,脸是白的,黑发铺在枕上,异常平静。
楚昭衡倒了水递去,杜若缓缓抬眸看他,面无表情也未说话。
躲开她的目光,心内顿时像棉花扎满苍耳子般纷乱不可移除,放任是刺痛,剥离也是刺痛。
杜若下移目光,思索后慢慢撑起身体,楚昭衡连忙扶她,接过温水饮尽,归还后躺下,不再流泪,闭目养神。
楚昭衡将烛火一一吹熄,犹豫该不该离开,既不愿见他,走又不放心,自己也需冷静,伸手覆上眼睛,一片虚无。
回去罢,遂拉开门。
“阿衡。”杜若声音有些沙哑。
楚昭衡借着月光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坐下:“我来了,哪里不适?”摸摸杜若的额头,未发热。
“我有话想今日说,又没力气。”
楚昭衡闻言思量片刻后重新躺回被窝:“抱歉……伤到你了。”
“阿衡,我万分后悔越界,自那之后你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便能轻易挑拨我的心绪,这于我而言很危险。你告诉我,若我不像我,该如何?”
楚昭衡沉思,杜若不再是杜若,是谁?
“彼时我应当已成了‘怨妇’,因你的几分偏私而争风吃醋,消解自己,消耗你。我想清醒,但惊觉米已成炊,无法挽回。”
“我决定拒绝一切有关于你的事,只要有距离,便不会被你左右。我还是我。”杜若轻轻说道,若无其事,波澜不惊,仿佛他们从未发生过不堪回首之事。
楚昭衡不知该说什么,这本是一个美丽的错误,美丽得离谱。
“你想要子嗣,但我母亲是这样走的,陈家小姑也是这样走的,我害怕。”
楚昭衡像从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发:“不,子嗣于我而言远在你之后。我只是……觉得突然之间如梦似幻,无法自拔。”
“好。”杜若闭上眼睛,想睡觉,今夜累了,到此为止。
一阵死寂后,楚昭衡问她睡着了吗。
杜若没有回应,呼吸平稳不再抽泣,似乎沉睡。
于是转身面朝杜若:“你不知我多害怕比不上他,你尚不知我曾亲眼目睹过你奋不顾身去找他,也见过他对你笑得开怀,更晓得康儿的话是真,他与你的过往也是真,可我……是强求,任何一丝反常皆会引我恐惧。”
“我只想确认我的身体依然只对你有感觉,你也依然有回应,每当确认你心里有我时我感到的是得救。”
“我……不会再这样对你,你从今往后也莫要拒绝我关心,可好?”他靠近杜若,摸摸她的眼睛,她安稳睡着,遂转身内疚自省,于漆黑中看着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好。”
杜若回答,楚昭衡倏然睁大眼睛,直转过身来揽住她:“你诓我。”
“没有,我素来睡得不沉,想多了解你一些。”杜若说罢转身面向他:“何不醒着时告诉我?你总是这样。”
楚昭衡静了片刻后轻叹:“不晓得,我总怕你觉得累,对你说些阴暗之事岂不是更讨人嫌?我怕你厌了我。你承受的足够多,不该再为我伤神。”
“阿衡,你很自私,既不愿敞开心扉,又自己折磨自己,别再这样。”杜若翻身躺平,好累啊。
他总这样一言不合便沉默。
有时不免羡慕公主与驸马,二人吵吵闹闹却不曾分散,尽管嘴上说着各式各样的小话编排,口是心非不肯承认,却从未真正狠得下心一拍两散。
楚昭衡只会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杜若将要入睡之际头顶传来一句“你也很自私,问你时不明说,猜错你又生气。”
轻轻的,温和的。
“你惯会狡辩!”杜若扬手便要给他一巴掌好让他想清楚“人长一张嘴是用来说话的”几个字。
楚昭衡费力钳住手臂在她额上亲一口,杜若生气时的气力能将脸打得肿起来,他还要见人。
“好了,睡吧,明日启程去永州。”
两个人离开已有一月光景,真是快。
幽都,正院,柳莺萝辗转反侧。
连日来查了王府一应来往档案,与景亲王府有关的竟全是公礼,府里用老了的人也都旁敲侧击盘问个遍,皆称楚昭衡与楚无意兄友弟恭,仅此而已,无甚私交。
秦嬷嬷在市井间也未探问出江杜若在闺中时与景亲王府有何联系,倒打听出一些景亲王府内已过去几百年的闲话。
相传楚无意幼时由外祖于景亲王府照看,师启江正廷,唯一不通的便是十六七岁时随外祖回故乡后便销声匿迹大段时日,说是云游,不过谁晓得真假?问李太妃又不妥,难办。
她翻过身,烛影于墙壁之上晃得眼花缭乱。
十六七岁么……销声匿迹……他能干什么呢?外祖父母……对了!楚无意十六七岁时江杜若多大?等等!江杜若十三没了外祖父、十六没了外祖母,当时满幽都皆传她命硬方亲损姻缘。
记得秦嬷嬷提过一嘴,说打听得楚无意外祖家旧址同在文州,两人指不定有过一面之缘。倘使江杜若何时何地遇见过“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的楚无意,可说不好会出什么事了。
思及此,虽无证据,也足以挑拨楚昭衡与江杜若那点微妙的关系。男人嘛,能容忍得了自己的女人心里有旁人才怪,何况是楚昭衡那样喜怒无常的男人。
心中骤然畅快,困惑她这样久的疑窦终于解开,可惜那两个出门不在府中,否则不知能看到多么精彩的脸色。
她勾起嘴角躺平,接着想起些别的事——楚昭衡背后有了江家,陛下似乎也对他态度不明。姑母因着北境一事折戟,正值后患尚未完全摆平之际,谁知户部新上任的侍郎大人借“江南赋税拖欠”上奏,请求陛下派钦差严查两江总督。
这是什么古怪名堂?新官上任三把火吗?急着现眼立威?不像是户部自己人,不按规矩行事呢。
而彭家立刻有了动作,不过三五日,朝中便有“户部强征赋税导致地方民生凋敝,粮价暴涨”的风言风语流传。
旁的不知,目前只闻得江南士子正联名上书请求“罢免”户部侍郎,宫里传来消息称彭贵妃去见姑母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眼瞅着中宫内忧外患,好不嚣张。
两桩案子现已由陛下身边的高御史带人着手查办,还没个结果彭家已嚣张如此,但愿事后也能如今日一般笑得出来。
陈府,陈玉妹于闺房中绞帕子玩,有时端着书琢磨,琳琅相伴左右。
“大小姐,太夫人不是说过几日要带你去冯府看望冯太夫人,可想好穿戴装束?”
陈玉妹摇头,问这个做什么?琳琅也操心上她的婚事?
“那……太夫人是准备将小姐带给冯太夫人相看了,小姐心里怎么想的?”琳琅奉上茶问。
“怎么想?无甚想法。只不过与冯公子见过几面似有些缘分,上元佳节偶遇过,前些日子踏青还扇后又在素心观相逢。还出了件怪事,他求过一支签,我也想求来玩时却遍寻白眉老道不见,回到幽都更未听说过有什么白眉老道出没在寺院道观,十分离奇。”
琳琅一时说不出话来,“瞧太夫人是满意的,此事夫人也已知晓,小姐何不问问夫人之见?”
也罢,她自己一个人正想不出头绪。
“母亲安好。”陈玉妹来到时陈夫人正在赏花,院子里芳香四溢,生机盎然。
“囡囡来看,今年院里桃花开得多好。”
“嗯……母亲对冯家了解几何?”陈玉妹垂首抿唇,祖母见多识广自是千挑万选择之,母亲怎么看呢?
“怎么?囡囡没看中?要说我,也见过那孩子。冯家家世门风没得说的,他不大时便没了母亲,严父至今未续是重情义的,上梁正下梁总不会歪,依我看囡囡不妨留意。我与昌平侯夫人也有过几次照面,相当和气。”
“我知你心中有旧伤,不着急,只当是相看一番,别多虑,不是要急着将你嫁了。”陈夫人拍拍女儿的手,小姑娘家家的,婚姻大事可不能儿戏,须得想清楚、看明白了。
陈玉妹若有所思,回房只对琳琅说不用准备也不会刻意打扮,平日什么样子便什么样子,得体即可。
琳琅“哎”了一声欢欢喜喜走了,小姐本就是大家闺秀,天然去雕饰。
陈玉妹看着同心结微笑,她很想念杜若,听闻旭王殿下带她远行,在王府虽夹生,幸而王爷待她尚可,也算有个舒心的归宿。
坐在床上继续绞帕子,冯公子雅正,相貌也是好的,不失为良人,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且再看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