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错位 一根雨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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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穹山山顶的风声与其他时候不同，似箫声，悠长凄凉。
楚昭衡盘腿在石上打坐，风鼓着他的衣袍飞舞，虽如如不动，心内到底静不下来。
她为何拒绝自己关心、拒绝分享心事、也拒绝他们之间新的关系。
杜若则呆呆看着天上的云朵，忽而遮蔽阳光，或是变换形态，唯不曾停歇。
云在流动，被风吹散后又会聚成新的形状，没有永恒的稳定，只有不断的变化。遂开始反思自己渴望的安稳与恐惧。
同床共枕，子女是庶出。生育更是细思极恐之事，母亲这样没的，作为后代杜若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辛酸。
抛开这些不谈，上有王妃已足够令人提心吊胆，晨省时曾有意无意提起“景亲王府”这个对自己而言异常敏感的话题。
于公，实权亲王的分量举足轻重，即使楚无意曾“失手”致死周聪，陛下依然恩威并重维护他的地位。
楚昭衡手里没有兵权，尚不知怎么打算，柳家定是有意拉拢，太子殿下若拥有景亲王府支持，大局已定。
于私……愈可怕至极。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远舟晓不晓得私会这件事她猜不出，单单楚昭衡整日疑神疑鬼的模样已能证明此事不止是她和楚无意两个人的秘密。
而譬如王妃之类不该知晓的人掌握些把柄，无异于灭顶之灾。
恐惧未知的改变足以让她心力交瘁，叹了一口气后杜若终于想起另一件事：雨秆。
原本带着这件笄礼来便是想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期解决隐患，而今竟不知如何开口，也依然想不出结果。
就在这时山顶起了风，不知从何处卷起一片残叶掠过眼前，杜若抬头看天，高空之上风已推走乌云，太阳重现，豁然开朗。
吹落灰败之叶才会焕生新芽，推走乌云方可重见阳光，去腐尚能生肌。过于平静无波未必是好事，惊涛骇浪也未必尽不如意。
她的心仿佛被这场大风洗涤，一片清爽宁静。
楚昭衡深深吐出一口气，既然追问的结果是抗拒，那走吧，回去。
两个人皆未想好何等措辞可解释清楚，决定再想想，一路无言。
杜若先行沐浴净身，楚昭衡坐在屋檐下沉默，半阴天终归回结果——落雨。
小雨淅淅沥沥下着，他看着绵绵雨丝感到有些冷，遂敲门，杜若貌似泡得太久。无声响后他推门而入，原只是趴在浴桶上睡着，累坏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轻轻叫醒杜若，转身带上门站在檐下赏雨，但雨势竟大了？
雨点似豆，打得木檐噼啪作响，不多时雨柱便顺流而下，浇得阶下土地泥浆飞溅，成了一个个坑。
楚昭衡静静看着出神。
幽都，公主府，大雨倾盆，两个人冷战至今。
楚柔叶站在廊下看灯火中的雨帘，张世杰坐在东跨院亭里一个人喝闷酒，祸从口出。
自那日陛下点名催生回府始，不冷不热整整两月余，他尝试靠近些都不能，休说留宿。
公主每每尖锐反驳：“你把我当什么？”、“那一个肯为你生儿育女。”、“免开尊口。”
……
还有那句“一身朝服困住了臣的志向。”
他只有哑口无言的份，话是亲口说的，覆水难收，于是每场争执皆以公主的全面压制告终。
剩下这段时日他常常问自己，当初是如何想出这般伤人的话来，然事实证明人在理智时也会口不择言，旁人如何不晓得，他那时的确沉浸于懊悔中不能自拔，一心批判醉倒温柔乡乃不务正业。
有些伤害不能弥补，人当三思而后行，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烦闷至极，放下酒杯撑伞去找他的妻子。
楚柔叶正在廊下低着头玩发梢，因雨声太大未听到他来，烛光昏暗有些费眼睛，玩累准备回房歇了，一抬头冒出个撑伞看不见脸的人，放谁身上都要吓个半死：雨夜、暗灯、月黑风高、凭空出现……
“啊——”的一声楚柔叶吓哭，张世杰险些被这鬼叫吓死，魂都给叫走。
收了伞走到她身前，楚柔叶缩在门边瑟瑟发抖语无伦次。
“柔儿，是我，吓到你了。”
熟悉皂角香袭来，楚柔叶回过神埋首在臂弯哭泣，这辈子头一遭受这等惊吓。
平复心情后楚柔叶反扬起下巴：“你来干什么！想吓死我独占公主府？想得美。”
“我想你。”他看着楚柔叶的双眸，泪光点点，我见犹怜。
楚柔叶瞠目结舌，他也会说这样的话？酒香浅浅传至舌尖，不等楚柔叶反应他倒自己起来。
“抱歉，我说过很重的话伤你，柔儿，你能否原谅我？我……离不开你。”
楚柔叶讪讪，她跑去找过苏郎好些次专程挖苦姓张的，而苏郎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只为她斟满美酒解千愁，听完一曲更是全身轻松。
两月来常带着一两护卫出门闲逛，或是同侍女玩乐，总之未如他般颓唐，尚不觉日子难捱……
驸马怕是傻的……嗯，果然是傻的。
忽有一丝内疚。
“你醉了便回去睡吧我也歇了。”
“没有，我想同你说些话。”张世杰随楚柔叶进入卧房于案前坐下。
“这……要说什么。”
“柔儿，你不晓得我是何时喜欢你的。你天真烂漫平易近人，日子一长看你吃饭也不觉成件乐事；你虽未经苦难却有仁义之心，免去晨昏定省从未亏待萍儿身不由己之人。”
他说了那样多的话，楚柔叶只认真听着，感触颇多，但一言不发。
“柔儿，我喜欢你，你可后悔嫁给我？”
楚柔叶听罢一身寒毛竖起，这样的木头莫不是受了苏郎点拨？那着实怪吓人的……
“不后悔，嘻嘻，不后悔。”楚柔叶笑曰。
“如此，还好，还好……你肯原谅我。”张世杰如释重负，靠在楚柔叶肩上：“柔儿，你不喜便不要子嗣，只要你。”
楚柔叶闻言“噌”的一声站起身莫名，张世杰失重歪倒在地，他似乎真有些喝醉了，傻笑后起身拉着楚柔叶的手坐在床上：“柔儿，今晚能否与你同睡？”
不让妻子否决，先亲。
莫说“不”字。
欲拒还迎，楚柔叶耳根子软，一哄便好。
瞿州，此时雨已停，窗外嘀嗒着积水，杜若对着案上的雨秆出神，想了很久仍未找到最稳妥的方式。
楚昭衡不放心，准备来看一眼便睡，明日早些起来收拾行装前往永州，杜若莫不是病了才精神不佳？
“还未歇？”他看到这根能模仿雨声的竹秆觉得十分有趣，笑着坐下随口问：“这物件倒是别致，自己做的？”
与她一样干净空灵，很是相配。
“楚无意送的笄礼。”杜若坦诚相待，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份心意。
“哦？他倒是有心。”楚昭衡冷脸观察杜若的神色，但她并无太大反应，如常笑着。
不能理解，遂归因于不在乎。
杜若则放松，好了，这下无需再纠结。
然一口气还未出完他竟起身离开了。
好，难怪会主动勾引，原是为引出这笄礼；哦，杜若后悔的也不止是交付；罢，不打扰你睹物思人……
心中无数念头闪过，又是楚无意、又是楚无意。
杜若追去，自来到瞿州庄子，旖旎风光早把雨秆抛到了九霄云外，瞻前顾后最终还是一团糟。
未及门前，楚昭衡折回来，房门大开时带着雨后潮气扇来，掀起她额头的一缕碎发。
他逆着月光，周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又添阴沉，杜若骇在原地，张了张口还未发出声音便被圈在墙上逼问：“他哪里好？令你这样念念不忘？”
阴影罩着，专属于他的冷香变得无孔不入，距离过近无法思考，遂缓缓蹲下试图理清他何出此言。
楚昭衡冷笑一声，所有猜想都指向一个结论：他没有楚无意重要。
他们是夫妻，杜若主动或有几分真情流露，可事后又拒绝亲近即——她的心不完全属于自己，是楚无意令她翻脸不认了。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胡思乱想，自成一套理论。
雨秆是楚无意所赠，她的眼神有时会闪躲，是在透过自己看谁？拒绝同房，又是为谁？
杜若重新站起身：“你冷静些可好？休要乱猜。”
楚昭衡深呼吸后点头：“好，后悔什么呢？你不说。宫宴回来，你心神不宁，无论何时问起，一概回避。杜若……你又看过我几次？在你眼中，我哪里不如他？”
理清的思绪又被他搅乱，这人整日想的是些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杜若皱眉推开他：“待你冷静我们再议。”
楚昭衡钳住她的手腕，红了眼眶，颤着声音问：“那一晚算什么？补偿？一时兴起？”
杜若挣扎几下无果委屈至极，冷静反问：“你怎能这样想我？在你眼里我是这样朝三暮四……”话未说完，忽然被拉着手臂走向床榻。
“你有话好好说……”
楚昭衡封住她的唇，不忘腾手取下发钗。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错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