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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交付 一朵花和一 ...

  •   杜若没来过瞿州,愣愣看着平野旷远,田畴如绣,泥土带着潮润的腥气,在风里散得悠悠远远,田埂边青草初发,远处茅舍错落,炊烟淡淡,春水粼粼浅浅。

      佃农们点点落在田中,扶着犁耙缓缓前行,所过之处新泥开遍,兴许细密处会有肥圆的虫儿爬出。

      偶有农人直起身,抬手拭去额角的汗,望着眼前良田,眼底皆是安稳的期盼。

      杜若被吸引,摸着树枝走下去。

      有少女和妇人提着食盒缓步而来,布裙沾着草屑,立在田边轻声呼唤,佃农的粗衣衫领间被汗水浸得半湿,笑吟吟与家人闲话。

      杜若拔一根狗尾草捻在手上踱步,耕牛偶尔的低哞、春风拂过树梢的微响,男女老少的笑言仿佛交织成了乐音。

      楚昭衡收拾完居所床铺出来,见她正与田间的人交谈,瞧着十分高兴便不打扰。

      “丫头,你是谁家的?从来没见过,绫罗绸缎也不像来干活的,可是王爷派来指导忙春?”黑发红唇的妇人双目炯炯有神,拉着杜若十分热络。

      “说得是,我来看看大伙,也搭把手,大家莫嫌弃我笨手笨脚才好。”她笑出酒窝,这里真好。

      妇人们被杜若一声声“姐姐”叫得愈发亲近,纷纷帮她系起长裙挽好衣袖,露出白皙小腿与藕臂,杜若学着她们的手法弯腰赤脚踩在新泥里点秧,虽有模有样但终究没做过不如妇人们娴熟,渐渐掉在队伍后头,倒惹得一些脸皮薄的青年挠头抿唇,不敢看又忍不住偷瞄,哪里来的姑娘?剥壳鸡卵似的肤白貌美,又不端架子,谁能忍住不多看一眼?

      脚底心被泥土硌得十分舒适,她坐在田埂上与妇人一起喝茶歇息,不知怎的说着说着便到了婚姻大事上。

      “丫头多大了家是哪里?既是王爷派来想必也是得力的,可许了人家?”

      “我的人。”

      楚昭衡打断妇人们闲谈,大家聚拢过来行礼,并非诚惶诚恐的畏惧,只有自然的敬仰:“王爷金安。”

      杜若望着他瞧不出喜怒的面色不知所措,他说过自己是民,既体察民情来了应该站在他身边还是对面?

      杜若思量许久自认该站在佃农们身前、他对面行礼:“王爷。”

      楚昭衡拈下她额发上粘的泥土,额上泥渍却未揩掉,交代一句“无妨,叫她吃饭罢了。”后握住她的手腕离开。

      杜若回头看一眼,佃农们各自忙碌,频频交头接耳后的阵阵笑声似乎很吵。

      “她们笑什么?”杜若以为楚昭衡的反应是不满自己与妇人打得火热,瞧着劳作颇有意思忘了身份,不至生气。

      “不晓得,大抵是你动作太慢,笑话你。”楚昭衡放下她的衣袖遮住手臂,“下次不要加入她们,会把你带歪;也应当和我待在一处,免得有人打你的主意。”楚昭衡说罢又整理她的裙摆。

      “鞋袜忘在田间,我去取。”

      楚昭衡拉住她:“饭要凉了。”

      “我去去就……我怕高太高了啊!”

      碍于猴儿般挂在他颈间能看到她的“姐姐们”笑话,杜若索性躲到他怀里面红耳赤,要命我可以给你……

      楚昭衡不以为意甚至笑出声,轻松抱着杜若放到饭桌前,杜若伸手抡他同样被轻松接下。

      “我打温水来,你只需坐着不动。”

      “你特意的!不顾人脸面!”杜若羞愤。

      “怎么?你帮我劳作,不应有所表示?”

      “何不对佃户一一表示?我瞧着他们对你倒不战战兢兢,像熟悉的。”杜若盥手随口一提。

      “不晓得,我此前只来过一次,姑娘送的果子回去给相熟之人逐个赠了一遍才算未坏。但你不同,你是我的人,不许跟他们走得近。”

      楚昭衡为她重新穿好鞋袜,杜若饿坏了,感到这饭比宫宴上的还好吃。

      太阳西斜,楚昭衡带杜若逛到一处僻静之地,清浅小溪穿流而过,蜿蜒到遥远的山那边,一路闪耀光芒。

      杜若张开双臂,夕阳多美,她喜欢这样不骄不躁的落霞。

      楚昭衡扶着她的腰身,想对她说话时不经意瞥见一朵落花随潺潺流水西去:“你看。”

      牵起杜若的手追随落花,想看看它会飘向何方,杜若则心血来潮,情不自禁与他一同小跑在大地之间。

      小花飘得越来越快,追至一处小小的泉眼,二人竟不约而同停下来。

      小花近了,他们屏息凝神,期待这朵小花与泉眼会如何相遇,或许是激烈的扭曲,没准会绕过去?不晓得。

      小花摇摆着进入中心,杜若心动变快紧张盯着,可这朵小花并未扭曲,也并非被吞噬,而是随泉眼翩翩旋转,像是在为这场奇妙的际遇欢庆,或温柔反抗?小花依旧盘旋,泉眼依旧吸引着它。

      杜若备受震撼,转身去摘了一朵小一些花儿轻轻放入溪流,楚昭衡将原来那朵小花摘出泉眼流向远方,再看着小些的花儿进入泉眼,继续盘旋、吸引。

      二人没有说话,一同望着小花呆坐。

      直到太阳将要沉入薄薄夜幕,杜若转过身藏进他怀里。

      楚昭衡拥住她不言语,想起很多事,有从前,有被她一巴掌打得险些哭出来,杜若手劲大得出奇他至今记得。

      也有一些她不晓得的事。

      待到月光温柔,夜风轻拂,一直相拥到楚昭衡冷了,抱起杜若回木屋,她穿得有些少,在他怀里便不冷了。

      小木屋未点灯,楚昭衡只得借着朦胧夜色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则尽量放轻喘息靠在一旁调理,才走一里路竟已这样累,果然受过伤与完好无损时有细微差别,但这是杜若,他的人。

      平复后,窗外只透进一丝月光,太黑无法视物。

      他转头去寻杜若,却对上了清亮得惊人的眼睛,眸光像落在潭面的星子。

      静静对视良久,是什么拨颤了他的心弦?想说些什么,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移开目光起身去点灯,不行,没有烛火人很容易犯错,火折子在哪?

      恍惚间杜若勾住他的脖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柔软带着些微凉意的唇印上了他的。

      何处仿佛传来一声清脆的崩响。

      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点燃,如有火焰从相贴的唇瓣轰然烧遍四肢百骸。

      这是一件危险至极的事情,楚昭衡用力推她却未果,木兰香的气息如此清浅,令他眩晕,这是真的,杜若就在怀里。

      她在这骤然加深的吻中轻轻颤了一下,霎时有些后悔,不该勾他的,但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汹涌的浪潮淹没。

      她何尝不是那朵落花,被命运的流水推着,跌跌撞撞,去会他这眼深不见底的泉。

      杜若紧张咬牙,黑暗中听着他的气息有些害怕,便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一无所获,不免感慨,第一次见他时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听到荷落说及有人要娶她时,下意识想的也是这个背影。

      关于他的记忆此刻却像蛮横的洪流,冲垮她犹豫的堤坝,让她鬼使神差想去抱紧,这样一个由内而外皆是痛苦与裂隙的人,在为她遮风挡雨,带她逃离。

      若不是他此前太过古怪,兴许自己真的不会记住呢。

      为何偏偏是他?

      此前时有迷茫,如今已豁然开朗,并非是他,而是自己。

      衣衫不知何时褪去,楚昭衡扶住她的双肩,愣愣看着,微风激起一阵细栗,随即被温暖包裹,仿佛坠进温柔的湖。
      莫名咬住下唇用力推开他,凉风穿过时好似清醒了一瞬,两个人各自窘迫。

      楚昭衡其实只能看到杜若眸中的光在闪动。

      “你能不能……抱抱我?”

      他的语调与文州山洞里发热时别无二致,如泣如诉,既像温柔的诱惑,又近乎祈求,于是鬼使神差般,杜若起身再次攀上他的脖颈,灼热呼吸重新缠绵至耳畔。

      是什么拆开了她的抵御,明明未看见他的脸,似乎只是听了一句话。

      有些荒唐。

      杜若吸一口气抬头咬住他的肩膀,尽力地咬,一定要令他感同身受,让他一同铭记。

      腥甜浸漫舌尖,楚昭衡对她轻轻说了句“我不会。”

      那朵小花被泉眼拥入中心时,面对的也是这样真诚的蛊惑吧?

      眼泪涌出,杜若束戈卷甲,飘荡在湖面,平静中又似乎有什么奇异的东西空茫崩塌,只剩断续的啜泣。

      楚昭衡应声停下,被浇得一滞,似有怪力攥住他的心,他晓得不该再索求,但那温暖得令人向往的沉沦好似有法力指引,让他只想将这世间独一份据为己有,没有第二个的,他去哪里再寻另一个江杜若?

      “卿卿……你受苦了。”他俯身安抚。

      她闻言捂住嘴,只溢出一些听不懂的呜咽。

      不知多久后回过了神,月色已移了方位,淡淡倾泻在他的脸上,眉眼舒展,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不该勾引他,失去理智,越过界限,清醒迷失,她这样想,开始后悔。

      在一片漆黑中莫名害怕,明日该是什么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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