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神明饲养手册》精神逃逸

5、第五章 红衣坟场（2） “

　　“救命啊——”

　　女人凄厉地求救声带着哭腔，从四号楼单元门传出来。

　　几人回过头，只见一个白影从楼道口冲出来，赤脚踩过碎石瓦砾，白色睡衣被风掀起来，头发散乱地粘在脸上，满眼俱是惊恐。

　　乌曜翅尖一顿：“是那祈愿的姑娘，林柚。”

　　她身后，那女鬼的影子悬浮在半空中，紧紧跟过来：“小姑娘你别害怕，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是他们把我关在……”

　　忽然那女鬼余光嫖到对面的赵鹏，一个急刹车，瞬闪飘过去。骑在赵鹏的脖子上，巴掌劈头盖脸地扇下去，清脆利落：“就是你这个人渣！利用我吓唬那个女孩！我让你吓人！”
　　“啪！”
　　“让你投影！”
　　“啪啪！”
　　“我让你直播！”

　　赵鹏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数道血痕：“啊啊啊！我错了！我在也不敢了！别打了！”

　　吓了她三个多月的鬼影现在在帮她打架，她缩在闻坎身后探出半张脸，不确定地看着这个追求过自己的前同事：“赵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赵鹏心虚地不敢看她：“对不起啊林柚，我也是被逼的！”

　　“啊，对，都是你榜一大哥逼你的！”乌曜呸了一声。

　　林柚这才看清自己低价租住的“精装修住宅区”，想到三个月前，中介在阴风阵阵的楼道里怪笑。她打开手机，那个租房网站首页，那个尖嘴猴腮的中介照片还在上面。

　　“是鼠妖办的引居人骗你们来的，这些杂妖靠‘他的恶’和‘你的惧’来修行。”乌曜飞在半空中扫过她的手机。”那女鬼也是受害者。“

　　神聆APP的推送消息弹出来：”您的祈愿已受理，正在处理……“

　　“你可以放心了，我家大人今天就把你的愿了了。”乌曜低沉的声音带着稳重感。

　　“楼下大妈给我推荐这个APP，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这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失去全部力气。“谢谢你们。”

　　“那我可以走了么？”林柚看向闻坎，觉得他像主事人。“我想回老家……看看我妈。”

　　“暂时不行，”闻坎语气不冷不热，“现在整个小区都被一个无形的罩子封住了，我们需要先把这个罩子破开。”

　　林柚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下，她只是个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安静地站在一旁。

　　季禾灯蹲下身，手掌附在地面上，蜥蜴妖跳楼前那句话他在他脑子里转——“惹了地底下那些东西——你们就等死吧！“

　　一股微弱的脉动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基之下缓慢地呼吸：“地下可能有东西。”

　　闻坎点头表示赞同：“血穹封笼阵，以横死之人的怨气为基。怨气越浓，阵法越牢固。“

　　乌曜说：“那就是说，当年被烧死的人的尸体很可能还在这？”

　　“对，破阵只能从化解怨气入手。”闻坎眼神也落到地上，他蹲下捏了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么牢固的阵法，这下面至少——“他顿了一下，估算道：”十个以上。“

　　季禾灯叉腰思考。

　　忽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用这个。“

　　季禾灯低头看闻坎的手，修长，指节分明，指尖掌心都有几道浅浅的旧茧：“你的金线又不是铲子。”

　　闻坎指尖金线飞舞：“能用就行。”

　　“那你挖，”季禾灯把他的手推回去。“我看看。”

　　数道金丝笔直地刺入地下，紧接着更多金线从闻坎指间涌出横竖交错渗入泥土中。一张方形的网格在地底汇集交错。季禾灯感受到脚下土地的微微震动。

　　土层被整块整块地掀开，金线灵活切割，把一块块一米见方的土块在废墟边缘整齐排列，像是搭建巨型积木般。

　　一米，两米，三米，没有。五米，七米，十米，依然没有。除了泥土和碎石，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骨板，没有阵眼。

　　季禾灯跳下去，伸手覆在坑底的地面上，掌心下方那股微弱的脉动还在，他看了一会自己的掌心，开始怀疑最初的判断。

　　众人都陷入疑惑的漩涡，乌曜盘旋了一圈落下来：“两栋楼所有房间我都转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除非他们埋在得更深，但那不合理啊。埋那么深怨气会削弱的。”

　　季禾灯站在坑里，目光环视四周，土层看不出任何异样，深红色天空下云层厚重。视线平移到两栋楼，忽然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回去，眼睛重新看向那片云，它厚得不正常，手指过去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它一直在同一个位置？”

　　众人抬头，林柚挠挠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昨晚下班的时候，这片云好像就在这，刚好笼罩这两栋楼。我还想，这云层好像一床棉被似得，有点吓人。“

　　“那就上去看看。”闻坎没等季禾灯回应，他伸手揽住季禾灯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带，季禾灯整个人被他拉过去，还没站稳。另一只手的金线已经向上射出，缠住一根楼顶的锈蚀的钢筋。收紧，下一瞬二人离地而起。

　　楼顶边缘已经近在咫尺，落在楼顶，闻坎松开他的腰，收回金线，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抬起头，开始观察云层，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金线真好用。”季禾灯低头抚平衣服。“什么都能干。”

　　近距离看，那云层散发着黏腻的湿气，像是一团被血水浸泡过的棉花。仔细看，云层里还有暗红色纹路，像是埋着数百根血管，簌簌流动。

　　乌曜飞到云层底下，绕着云层下沿盘旋了一圈：“啧，飞了一辈子，连真云假云都分不清了，真是老眼昏花。大人！烧了它！“

　　净灭已经在手中跳动了，乌曜飞回他肩膀：“别想着把它扔上去，你只要想着那云，它自己就会去的，净灭认的是你的念头。”

　　他闭上眼睛，云层的轮廓在他脑海浮现，想象着火焰触碰的画面、点燃它的样子。

　　再睁眼时，蓝色的火舌已经向云层扑去，接触到的瞬间，那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上移动，完美躲开了火舌的舔舐。净灭扑了个空，在空中散成一缕蓝烟。

　　“？？”季禾灯重新蓄力，火焰比刚刚更浓更快，那厚重的云层如灵巧的泥鳅，在空中转着圈躲，净灭擦着他的边缘掠过，又落了空。

　　“啧！”乌曜爪子抓了抓季禾灯肩膀，语气里一股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悠闲。”大人，它耍你，这要我我可忍不了。“

　　季禾灯眉峰微动，他没闲心跟一团云较劲，他指着闻坎的手：“你用金线，把它绑起来。”

　　闻坎闻言偏过头，眉梢轻挑，他颇有些不适应：“季大人这是……指挥我？”

　　季禾灯听不出那些打趣，认真点头：“它躲得太快了，你困住它我就能烧了，不会烧到你的金线。”

　　闻坎低笑一声：“行。”

　　话音未落，他指尖金线已经射出。嗖嗖嗖—— 笔直凌厉地从多个不同方位包抄过去，那云察觉到危险，像条受惊的鱼，左右闪避。但金线比它更快，在空中分散出无数条，铺成天罗地网，把它所有的路封死，随后迅速收紧。

　　云层瞬间被金线拽住，猛地一滞。随后拼命扭动翻滚，暗紫色的怨气红深红的表面翻涌上来，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闻坎二次发力，手腕轻轻向下一压，厚重的云层便被金线拖拽着，一寸寸地从高空坠下，无论它怎么反抗，金线都纹丝不动。稳稳地把它拽到他们头顶两三米处，再无路可逃。

　　乌曜忍不住呦呵一声：“这金线果然不同凡响，连那实体都没有的云都绑得住，你这武器有名字吗？”

　　闻坎拳头紧攥，随口回了句：“缚。”

　　季禾灯看得眼睛发亮，像是趴在橱窗外盯着一款喜欢很久限量模型的学生，视线粘在上面，拔不下来，自己的净灭一点都不如缚酷。

　　“喜欢？”那目光被闻坎尽收眼底。

　　季禾灯回过神，老老实实地点头：“嗯，很厉害。”

　　“但现在没空喜欢了，你再不烧它，那怨气就要咬到我了。”闻坎袖口金光闪动，从容不迫地说。

　　季禾灯才看见那紫黑色的怨气已经顺着金线缠绕过来，被他金光震掉。他立马一挥手，净灭跳到金线上，呼啦一声，像被风拉长的一条光带，从金丝烧到云层。

　　红紫翻滚的云层被蓝色取代，从边缘开始凝结，化作细密的冰晶，像是一场雪，簌簌落下，那细碎的声音像是无数片轻薄的玻璃相互碰撞。

　　淡蓝色的冰晶像是一层薄纱，落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废墟。破败与洁净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副安宁又诡异的场景。空气中的腐臭气味被清新的寒气所取代，冰晶落在林柚的头上，她伸出手仰起头，看见漫天蓝色碎光如棱镜般折射出细碎光芒，轻声说了一句：“……好美。”

　　几分钟后，最后一缕火光熄灭，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张由铁链编成的巨大蜘蛛网，悬挂在两栋楼上空。铁链粗如手臂，缠绕着暗黑色的紫色邪气，十三具尸体被钢钉固定在上面围成一个圈，头朝圆心，脚朝外围。像是某个邪恶宗教的祭品。

　　刚说完”美“的林柚看见上面挂着的东西，一股反胃感窜上喉头，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季禾灯翻上楼顶的栏杆，跳上铁链，脚掌落下瞬间，铁链猛地向下一沉，发出咔咔的紧绷声。他身形一晃，重心偏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他的胳膊。闻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翻了上来，稳稳地站在他身后的另一条铁链上，没说话，等他站稳便松开了手。

　　季禾灯低头看了一眼被握过的手臂：“谢谢。”

　　闻坎点点头，向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走去。

　　腐朽气味重新袭来，像是被泡得发绿的烂肉，黏腻地往鼻腔里钻。

　　忽然斜侧方传来一下轻微的颤动。

　　两人同时顿住脚，齐齐看过去。闻坎指尖微抬，金丝团在掌心。只见一具尸体与其他尸体截然不同，看得出来那尸体生前高大强壮。

　　忽然他的眼皮动了一下，随后缓慢地睁开，眼球已经浑浊得看不清眼珠了，他微微抬起头：“……终于有人来了。”

　　乌曜大胆地落到他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那具尸体：“哎呀！这人意志力这么顽强，神识还能清醒，生前是修行者吧？”

　　他看着向他走近的季禾灯：“你是来超度我们的吗？”

　　季禾灯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沉默一瞬：”可以。“

　　那尸体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等待很久的回答，用一种近乎解脱的语气说：“谢谢。”

　　“你们都是死于那场火灾的？”季禾灯脑子里搜寻着超度相关的记忆，一边问。

　　尸体没睁眼，疲惫地小幅度点了一下头。

　　季禾灯话音未落，心底却莫名浮起一丝违和感。他看见尸体胸口一层昏黄暖光轻轻搏动，而下面有同频共振，他看过去，地上林柚心口的位置也浮着一模一样的微光，隔着几十米遥遥相照，是骨血里透出来的同源共鸣。

　　尸体没有出现时，季禾灯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看见这暖光，他猛地转回头，语气里带着始料不及的错愕：“你是那个女孩的父亲？”

　　铁链在夜风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闻坎站在他身后两步之外，没有说话。默默收回了准备探查具尸体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