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神明饲养手册》精神逃逸

4、第四章 红衣坟场（1） “慢着。

　　“慢着。”乌曜想到那只白脸小妖，轻嗤一声。“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追踪术，我家大人可以自行解决。”

　　季禾灯一脸茫然。

　　乌曜落到他肩膀上，“感受体内的力量，集中到手腕。冻结粉碎就行了。“

　　季禾灯闻言，把注意力集中在胸腔的那股凉意上，像是被唤醒了惯性，净灭之力沿着他的意念流向手臂，半条手臂泛起一层薄薄的蓝色光晕，那红线像是遇到阻碍，停滞一瞬，然后崩解。

　　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漂亮。”乌曜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觉醒之后，你脑子你自然会多出来前辈们的使用记忆。没错，咱们净灭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那得意劲儿，好像他也是净灭传人一样。

　　季禾灯没有接话，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站在小区大门口看着这个只有两栋楼的诡异小区，一前一后立在夜色中。墙体上的涂料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水泥，碎了玻璃的窗户里偶尔飘出张没烧透的纸钱，打着旋儿落在地面上。墙角堆着几堆烧剩下的锡箔元宝，有的已经化了，黑乎乎地黏在地上……

　　即使季禾灯十年没有步入过社会，也看得出这里……“那女孩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你看到的是本来面貌，她看到的是普通小区的样子，绿化带、停车位、楼下遛狗的大爷。迷障蒙了她的眼睛。”乌曜环视整个小区，“她估计被‘引居人’骗了。”

　　季禾灯无奈地摇摇头，又是不懂的词汇，只能慢慢学了。

　　忽然四号楼高层窗前，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三双眼睛敏锐地望过去，只见一个大红色裙摆在风中缓缓飘动，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绸缎，厚重潮湿，长长的黑发遮住大半张脸。那身影贴在五楼的一扇窗户前，像在水里一样游来游去。

　　季禾灯站在废墟中央，阴风从楼栋穿过，吹股他的衣服。看了一会，他将视线平移到对面的六楼。那里有扇窗户透出丝丝极细的红色光线，精准地投射到哪红色身影上。

　　而那扇窗户后，有个人影，半明半暗的轮廓靠在窗框上，指尖有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在明灭。

　　“上去看看。”季禾灯抬脚向五号楼走去。

　　“我清外围。”坎说着向一间漆黑的单元门走去。

　　“兄弟们，活了活了！今晚给你们来点刺激的。”

　　赵鹏撑在阳台窗沿上，手机直播屏幕上的弹幕滚得飞快。他吐出一口烟，带着男主播特有的亢奋语气：“老规矩——榜一可以指定恐吓方式。”

　　旁边的投影仪固定在三脚架上，兢兢业业地射出一束强光，穿透夜色，投射在对面窗户上。红色的影子在窗帘后面反复扩张又收缩，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那道光里挣脱出来一般。

　　手机直播画面上，上屏一个女孩披头散发，蜷缩在床角，嘴唇抖动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救命……你别过来……求你了……”

　　一团红色的影子在她床尾晃动，裙摆来回拂过床沿，几乎挨到她的脚尖。

　　下屏是赵鹏自己，戴着黑色面罩，只露着眼睛和嘴，瞥了一眼右上角的打赏总额，加码道：“兄弟们给力点，到五个W，我戴上骷髅头套，亲自去开她家门。”说着亮出一串钥匙在镜头前晃了晃。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来真的？！”“已打赏，冲冲冲！”“五个W而已，兄弟们给点力啊。”
　　……

　　“谢谢XX大哥的火箭！”赵鹏的声音都夹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在单位存在感很低，说话没人接茬，开会坐角落，聚餐靠门边。公司出了问题，老板第一个骂的就是他。也追过几个女的，但没一个正眼看过他。
　　但在这里，不一样。
　　粉丝们尊他一声鹏哥，夸他有本事，会花钱买他偷拍的女人照片，给他打赏……

　　赵鹏舔了舔嘴唇，正要接着感谢大哥，手里的手机忽然没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持的状态，拇指还悬停在半空。“嗯？”

　　耳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像是贴着他的后脑勺说的：“好玩么？”

　　赵鹏整个人一激灵，猛地转过身，没开灯的客厅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我靠你谁啊？”

　　只见对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很白，秀气得像个高中生。

　　那人没回答。

　　“你怎么进来的？”赵鹏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尖锐，“滚出去！听见没有？滚——”

　　季禾灯抬起手，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滚动：“光是影子不够刺激，给那婊子加点音效！” “对，有没有土豪赶紧打赏到五万，我想看亲自上门！！“”+1+1”

　　直播窗口里，那个女孩肩膀剧烈抖动，已经发不出完整的求饶了。

　　季禾灯看了两秒，他收拢五指。一团幽蓝色的火苗在他掌中燃烧起来。手机从外向内凝上一层薄冰，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从手机外壳到内部的电子元件，一层层地冻住，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火焰熄灭，季禾灯把手机往地上一摔，“噼里嘭啷”碎成了几块。

　　赵鹏的嘴张着，忘了合上。他看了眼那手机碎块，那不是魔术，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你你你你你……你是人还是鬼啊？”

　　“你再不走，我报警了！私闯民宅是犯法的！”赵鹏抓起身后的扫把举起来，防御向他走来的季禾灯。

　　季禾灯抬手手背扫过投影仪，一声闷响，投影仪便从架子上飞出去。在半空中裹上一层白霜，砸到墙角，摔得粉碎。对面楼上的那团红色的影子，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乌曜蹲在窗台上，“嗯？”暗金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你天赋还挺高。”

　　赵鹏瘫坐在地，嘴角抽筋，“我的投影仪啊……我还在分期付款呢……”

　　窗外暗红色的天空更加阴暗，云层压得更低了，低到仿佛站在楼顶伸手可及。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焦糊味。

　　“别看了。”乌曜顺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窗外。“处理完他赶紧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

　　季禾灯收回视线，走近赵鹏，他吓得往后退，手中的扫把杆爬满白霜，燃起透明火焰，冷意顺着掌心往里钻。他猛地撒手，掌心被冰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你放过我，我求求你——”

　　他话还没说完，立刻不敢动了。季禾灯的手掌已经覆在他头顶，很轻，像落在头发上的一片树叶。赵鹏僵在原地，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已经能想象到自己从头顶往下，变成冰雕，最后碎成一地的模样……

　　“集中注意力，找到他脑子里针对那个女孩的恶意。”乌曜的声音不徐不疾，像是耐心引导学生的师长。

　　灵力下沉，一团粘稠的絮状物被描摹出轮廓。“找到了。“

　　“捏碎他。”

　　“慢着！”赵鹏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像是钝刀刮铁。他突然抬起头，一道黑光缠着身体攀爬而上，一颗蜥蜴头从赵鹏的头上凝结成形，像一株寄生植物。“你敢碎他恶念，我就把他的魂魄嚼碎了吃掉！”

　　季禾灯停下手。

　　“哟！终于肯出来了。“乌曜司空见惯地随意打量他两眼。”这种邪修路子，居然还有妖族在用，吸人身上的恶念修行，听说一日抵十年。是么？”

　　“那当然，我在这小子身上住了三个月，抵得上你们这些规规矩矩的修行的老东西多少年？”蜥蜴的大嘴向两边咧开，露出一排尖牙。“我劝你们赶紧走，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惹了地底下那些东西，你们就等死吧。”

　　客厅门被推开，闻坎手里拖着一张金色的网，那网丝线极细，泛着饱和度很高的金光。网兜里蜷着几条黑色的蛇妖，两只人身鼠头的鼠妖，还有一只比普通同类大数十倍的灰色壁虎，他们挤在一起，奄奄一息。

　　乌曜看见那还穿着西服的鼠妖：”穿得人模狗样的，装成房产中介骗人来租凶宅，废这么大劲儿你们就修成这副德行？笑死人了。“

　　闻坎右手一抖，金丝像是有生命般，根根分明，都被回收到闻坎的指尖。季禾灯好奇地看了两眼那丝线，他从没见过这种武器。

　　闻坎注意到他的目光，没解释，收回金丝的动作慢了两拍，像是特意让他看清楚。

　　蜥蜴妖见同伴都被抓，不禁瞳孔一缩。

　　闻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在齿间点燃。扫过蜥蜴妖一眼，“掠人寿元精气，等同于屠戮凡人，你们还有什么遗言么?"

　　“砰！”蜥蜴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玻璃杯，一下子摔碎，碎片抵在赵鹏的脖子上，“让他后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个凡人。你们驱邪使，有保护凡人的义务。我们现在一体共生，有种你也冻死他！”

　　“还共生，你他妈就是个寄生虫！”乌曜拍着翅膀，眼神里满是鄙夷。

　　季禾灯想起乌曜在路上跟他说过的话：“驱邪使不是杀手。你接了一个祈愿，就要对这条因果链上的所有人负责，包括那个该死的。”

　　但他没打算妥协，他摩挲着下巴问乌曜：“只要人不死，就行？”

　　乌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赞赏：“……可以这么理解。”

　　蜥蜴妖脸色僵住了，他看着季禾灯那双平静的眼睛，没有一丝受到威胁的波澜。又看了看闻坎，他烟还没抽完，表情淡漠，像似在神游天外。

　　他意识到这两个人，根本没把自己的威胁放在眼里。怎么办？季禾灯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下一秒，蜥蜴妖猛地一蹬地面，撞破阳台玻璃，混着碎片拖着赵鹏的身体从五楼坠了下去。

　　季禾灯冲到阳台边，低头看去，只见那蜥蜴在半空中从赵鹏的身体剥离，舒展开来，化作一只一米高的蜥蜴形态，四足落地，在废墟中扬起一片尘土。赵鹏的身体摔在旁边的草地上，翻滚了两圈，不动了。

　　季禾灯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了，五楼。

　　闻坎脚步声传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抓在栏杆上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笑意。“怕了？”

　　季禾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心说我才不怕，随后整个人翻上阳台，没有片刻犹豫坠入深红的夜色中。落地时冰蓝色的火焰在脚下炸开，他抬头冲着闻坎挑了挑眉，然后径直向蜥蜴妖的方向追去。

　　蜥蜴妖四脚并用，向小区大门的方向拔足狂奔。他穿过焦黑的空地，绕过坍塌的花坛，越过生锈的铁栅栏，大门就在眼前。

　　他猛地跃起，向大门扑去。”砰“的一声闷响，蜥蜴妖整个身体被弹了回来，好像大门口有一道无形的墙。

　　他爬起来，又试了一次又一次，然而都是无用功。

　　季禾灯和文坎就在他身后几步之遥，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鬼雀！你们他妈的给我出来！说好了合作！让我把净灭引过来。现在你们不管我死活了？！”

　　一只鬼雀从暗红色的云层中俯冲而下，落在四号楼顶边缘。他嗤了一声：“合作？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合作？一个诱饵罢了。“

　　蜥蜴妖气得直跺脚：“……你们利用我？王八蛋！”

　　他的脚早已被金线缠紧，勒进鳞片的缝隙，妖力迅速溃散，疼的他嗷嗷直叫。“鬼雀！你们不得好死！！”

　　乌曜哼了一声，“蠢货！”

　　随后金线毫无规则地缠上他全身，没有半点声音，他的瞳孔放到最大，蒙上一层死灰，身上冒出一股混着腥味的黑烟。他整个身体顺着金线的轨迹一寸寸化成灰，最后连个尾巴尖都没剩下，风一吹，神形俱灭。

　　同刚刚闻坎处决楼上那几只蛇鼠一样的轻松。

　　"嗬——"赵鹏猛地吸了一口气，自己醒了，像是刚刚溺了水一样。“怎……怎么回事？”

　　季禾灯看了一眼，他掉在花坛松软的泥土上。“没死就自己爬起来。“

　　楼顶的鬼雀哈哈大笑几声，“净灭传人季禾灯，欢迎来到血穹封笼阵。“

　　它一边盘旋一边不满地吐槽：“你放心，我们不杀你，于家不知道抽什么风，放话说中元节前谁也不能动你，谁没事去触那个霉头。”

　　“这阵你们谁也破不开，是我们平时捕猎用的，“鬼雀得意地扑棱翅膀，”哈哈哈哈！这是你们自己走进来的，就算是于家，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于家放话不能动大人？”乌曜振翅而起，像一道黑色的箭矢直冲楼顶，“你这个扁毛畜生，把话说清楚！“

　　那鬼雀连忙闪身飞出阵外，“老乌鸦，谁有空理你啊？阵法已成，你们就在这乖乖待到中元节吧，我要回去上班咯。“

　　鬼雀一晃就没了踪影，只剩云层里隐约的振翅声。

　　“于家是干什么的？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季禾灯问道。

　　闻坎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的茧子，像是在整理思路，随后抬头，“这个消息我也听说了，不过别抱有太多指望，于家的话，对不要命的邪妖没用。”

　　“哦。”季禾灯似懂非懂。

　　旁边的乌曜听了，脑袋歪了又歪。真是活久见，于家百年来没有对净灭释放过善意，十年前沈砚失踪，于家也是第一时间撇清关系。“他们肯定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闻坎微微颌首，附和得十分自然：“很有可能。”

　　乌曜轻哼一声看向闻坎，“我说你小子够鸡贼的啊，合着早就听见于家的消息，跑这顺手推舟借花献佛来了啊！这便宜让你占的，真想给你鼓鼓掌！”

　　闻坎没辩解，只是嘴角抽动一下，他抬步走向小区大门，指尖金丝向四面八方探查，贴向那道无形的墙壁：“现在破阵出去才是正事。”

　　季禾灯抬起染着净灭火焰的手掌，烧不掉，根本接触不到那无形的墙。

　　“行了。”闻坎收回金丝，“别浪费力气。”

　　乌曜飞到最高，云层也如铜墙铁壁一般。“这阵……还真的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