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神明饲养手册》精神逃逸

2、第二章 黑市法则 “呜—

　　“呜——”仿佛火车汽笛的长鸣声突然响起，两道刺目的远光灯从后方强势地打过来，瞬间将面包车车厢照得亮如白昼。

　　副驾的黑手猛地回头。

　　只见后挡风玻璃外，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正死死咬住他们的车尾，仿佛下一秒就会撞上来。

　　“快点！再开快点！”话音未落，又见越野车身后，一辆装甲车如山峦般压过来，车头是笨重的金属猎犬头颅，獠牙森然。而在金属头颅的上方，正缓缓伸出黝黑的炮管，对准了他们。

　　装甲车的大喇叭带着滋滋电流声：“前面的朋友，听好了，你们被包围了，鬼雀的直升机马上就到。你们跑不掉的，乖乖停车，把人交出来……”

　　黑手头伸出车窗外看天空，远处果然有几处亮点：“鬼雀不是去截乌鸦了吗？怎么也有空来凑热闹？”

　　“老大！要死了要死了！怎么办？”鳞片女的声音变了调，眼神不断在后视镜和前方切换，方向盘在她汗湿的手中疯狂打滑。

　　“前面路口，右拐！进小巷！穿过去直奔黑市结界点！”

　　“那条巷子太窄，咱们这车——”

　　“不进现在就死！拐！”

　　鳞片女闭了嘴，她猛地将方向盘向右打死，湿滑的路面让他们险些翻车。整辆面包车侧倾着滑向那条仅容一车通过的黑暗窄巷，右侧观后镜“咔嚓”一声刮断在砖墙上。

　　下一秒——

　　“轰！！！”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炮弹”嗖——“地狠狠轰在面包车刚刚转弯的位置。沥青路面被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混着雨水像烟花一样炸得到处都是。

　　后座的鸭舌帽男心惊胆战地看着，而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硝烟未散，那辆纯黑越野车已经穿过炮火的余烬，紧追而来。

　　“老大！越野车又跟来了！”

　　“别慌……别慌！”黑手的声音都在抖，他疯狂地在自己身上翻找，终于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泛着暗紫色光泽的符纸。

　　“找到了！老子还有一张上等的隐身符！花了半年积蓄呢——”他哆哆嗖嗖地把折叠复杂的符纸打开。

　　“砰！！”

　　一声沉重闷响，车头猛地向下一沉！挡风玻璃被一道黑影覆盖。一只黑色马丁靴，正踩在引擎盖上，黑风衣周遭的暴雨蒸发成白气，雨夜的暗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那是一张让人很难移开视线的脸，此刻黑得让人害怕，他视线落到后座上蜷缩着的季禾灯身上。

　　然后，一拳挥出——

　　“哗啦——！！！”

　　挡风玻璃瞬间粉碎，裹着雨水向车内倾泻。那只手穿过破碎的窗口，直抓方向盘！

　　“啊——！！！”鳞片女发出一声尖叫，方向盘在她手中猛地一歪。

　　与此同时黑手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符纸从他指缝间滑落，掉到脚下：“我靠！”

　　与此同时，后座的鸭舌帽男，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到了季禾灯苍白的颈侧喊道：“滚！不然我宰了他，这八千万谁都别要了！”

　　冰冷的金属寒意贴着皮肉蔓延，季禾灯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他想把刀打开，却抬不起胳膊。

　　闻坎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目光落在那握着反的爪子上，眉头皱起：“你试试看。”

　　三个小妖大气都不敢喘。

　　“找到了！”

　　黑手发出一声兴奋低吼，他终于在驾驶座脚垫的缝隙里，碰到了符纸！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血沫噗的一声喷在符纸上：“以血为引——急急如律令！！！”

　　符纸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暗紫色光芒，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瞬间包裹住整辆面包车！

　　闻坎瞳孔微缩，指尖穿透黑雾，抓了个空。他整个人因失去支撑措不及防地落地，一只手撑住湿滑的路面，向后滑出半米才堪堪刹停。

　　他抬起头。

　　前方空无一物。没有面包车，没有引擎声。只有雨，不停地落。

　　他看向面包车消失的方向，空气的流动有一丝极细微的扭曲，他知道前面十几公里是黑市的一处结界。

　　快步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身后那辆猎犬装甲车的对讲机声大得刺耳，隔着紧闭的车窗和雨幕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总部收到”、“目标逃去黑市”、“联系上头派人去黑市抓人”。

　　闻坎没有回头，轻声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嗤。”

　　踩下油门，黑色越野车如同滑溜的鲶鱼，贴着路面的积水滑入前方的黑暗里。

　　浓稠黑雾落地消散，面包车驶入黑市的一瞬，滂沱冷雨被隔绝在外。

　　这里无昼无夜，昏沉暗光覆盖街巷，古今楼宇交错林立，风格极致混搭，色调统一暗沉。

　　黑市交易大厅在街道中间格外醒目，敞开的门楣正中，嵌着一颗巨型玉眼珠，漾着幽幽绿光，眼珠缓缓微动，审视着门前每一位路人。

　　面包车嗤地刹停在街边，车门被猛地推开，鳞片女喘着粗气下车，掌心拍着心口：“安全了，进了黑市就安全了。”说着抬起眼，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他们被包围了：静立的闻坎、列阵持枪的猎犬小队、人身鸟头的鬼雀，黑西装的于家人。街巷四周密密麻麻的知名不知名的小妖蛰伏围拢，虎狼环视。

　　可一众势力虽合围逼近，却无一人抬脚越界、无一人出手发难，所有人都像是有所忌惮…

　　鳞片女叉着腰，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她厉声呵道：“喂！你们想干什么！黑市有铁则！猎物谁带来的就归谁，不许私下抢夺！”

　　黑手与鸭舌帽男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季禾灯拖拽下车，季禾灯只觉得周遭的杂声不断往脑子里钻，涨得很。

　　两妖脊背紧绷，同声附和：“没、没错！你们还敢坏规矩不成？“

　　闻坎向前两步，气场沉冷，鳞片女神色一紧，挡在同伴前，亮出利爪：“你想干什么？”

　　闻坎目光越过她，始终落在垂着头的季禾灯身上：“我出一个亿，把人给我。”

　　下一瞬，于承劫矜贵素色身影站到他身边，用不解的语气小声问道：“本家委派我捉拿净灭，你何必过来抢我的功劳？”

　　闻坎侧眸淡淡扫他一眼，好像对方是陌生人一般，冷沉警示。于承劫一愣，一时拿捏不准闻坎真实目的，只能沉默地退到一旁掏出手机，向上询问。

　　“噬魂猎犬出两个亿！”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猎犬在外围居高临下，看着一众听到他的话后窃窃私语的小妖，底气十足。

　　听到这黑手三妖彻底忘乎所以，瞳孔骤亮，周身紧绷的戒备都消散了，眼底泛起贪欲。

　　一道满身血污的黑羽俯冲而下，伴随着尖锐鸣叫，只见他满身血痕，却骨相笔直。乌鸦振翅落下，悬停在季禾灯面前：“大人！你怎么了？”

　　黑手立刻抬手横挡，厉声呵斥：“滚开！这人是我们的！”

　　乌鸦羽翼收紧，破口骂道：“一群腌臜野妖，也敢挟持我家大人！你们可知他是谁？他是沈家南驱邪使的继承人！”

　　“呵！笑死人了，屁大点官还好意思拿出来说。”房檐上一只白羽鬼雀抱翅嗤笑，抱紧的翅膀隐藏不住满身的血污。“我说老乌，你也一把年纪了，不好好呆在老槐树街养老，非要跑出来瞎折腾，小心把小命折腾没了！”

　　此话入耳，被架着的季禾灯头晃了晃，指尖无意识攥紧。

　　乌鸦立即尖声回怼，四周散妖议论起哄、猎犬队员低声沟通。各方声线交织缠绕，整片黑市暗流涌动。

　　“各位贵客，交易需入大厅取号排队，依次——哎呦！“在里面张望半天的业务员小跑出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翻。

　　黑皮鞋落地，穿着黑西装、已修成人形的看不出是什么妖的身影，走到黑手三妖面前，客气地说道：“我是交易所的业务经理，亲自来为你们服务，价钱都好商量。”说着把手臂伸向厅内。

　　黑手彻底放开贪心，大摇大摆走进去：“哼，你刚刚也听到了，有人出两个亿。”他上前一步拔高声调：“现在起，我要三亿！少于这个数，谁都别想带走他！”

　　大厅内安静了一瞬。

　　经理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正要开口——

　　“好。三个亿。我出。”

　　闻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大厅里众妖都打量起这个面生的年轻人，一只野猪妖呲牙骂道：“你谁啊？三个亿，你拿得出来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吹牛逼吹到这来了。”

　　其他小妖也跟着起哄：“穿得人模狗样的，净灭也是你能肖想的？”

　　“哈哈哈哈哈哈！”

　　闻坎偏过头，向猪妖看过去，他眼睛微眯，像是翻开猪妖胸口一本无形的账本：前年三月，为蝎子精讨债失手打死一个凡人，托关系谎报意外；去年七月为了一株灵芝杀了一只三百年的狸猫妖；上个月……

　　闻坎冲着他的方向伸出五指，他指尖射出一缕如蛛丝的金线，没入猪妖的眉心，然后收回，没人看得清他怎么出手的。

　　上一秒野猪的嗤笑还固定在脸上，下一秒，他的身体从眉心开始，一寸寸地化成灰烬，妖风一阵，四散消失。
　　交易大厅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众小妖都悄无声息地后退，生怕引起这位煞神的注意。

　　“三个亿，现在就可以转账。”闻坎边说着边走到季禾灯面前停下，黑手三妖根本不敢动，任由闻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那张脸被迫仰起，安静的漂亮脸蛋带着一股倔强的少年气，苍白如瓷器的脸像是许久未见过阳光，他眉头微蹙，眉眼低垂，没有焦点，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原来你长这样，闻坎指尖一边顺势滑过他的颈侧，像是抹去灰尘一般碾了几下。

　　黑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正要答应——

　　鳞片女靠近黑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大……你要少了。”

　　黑手连忙闭了嘴。

　　于承劫眉头一拧，快步上前，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族长说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闻坎脚步顿住，侧过头，对上于承劫的目光。他没有辩解，只是很轻地反问了一句：“那又怎样？”

　　于承劫的手指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搬出家规压他，但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话又咽了回去。这个人一直特立独行，仿佛跟他不是一家人一样，过年在族里的时候，连长老面子都不给，更何况对自己。

　　闻坎不客气地挣开他的手。

　　猎犬小头目和鬼雀商量了一会，上前用挑衅的声音喊道：“三亿五。猎犬出三亿五。”

　　他说完，没有看黑手，而是看了一眼闻坎。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跟，还是不跟？

　　闻坎没有没有回应那个报价，只是站在那里，从季禾灯的脖子上收回手，像在等什么。

　　“四亿。”经理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交易所大厅，四亿功德，另外——”

　　他目光扫过猎犬，又扫过闻坎，最后落在黑手脸上：“再加上黑市永久庇护权。”

　　黑手挑起眉，永久庇护——这意味着他们不用担心出城后被猎犬或于家记仇。这四亿功德，与人间的四亿元钱价值同等，他们是真正有机会在任何地方花出去的。

　　猎犬小头目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羽鬼雀正站在阴影里，对他缓缓摇了摇头。

　　一直没有开口的于承劫，忽然说话了。

　　他放下手机，仿佛手机里的某个联系人给了他自信：“五亿。”

　　“于家出五亿，还可替你们三位，各消一笔因果债。无论你们身上背着什么血债、诅咒、孽缘，于家因果司，替你们平了。”

　　大厅里唏嘘声起。

　　这是只有于家才能给出的条件——因为这个世间，管理因果大事的组织，就是他承山于家。

　　在场那些活了许久的老妖、手握势力的掌权者，心底都隐隐有所感知。净灭这股力量本就游离在既定因果之外，于家执掌世间因果，对这种存在，绝不会姑息。

　　黑手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他看了一眼肩上的季禾灯，又看了一眼于承劫，眼底的贪婪海浪般涌动。五亿，加上三道因果豁免，这笔买卖，值了。

　　乌鸦扑棱着翅膀跌落在柜台边缘，难听的嘶叫在大厅里回荡：“你们这样私下交易驱邪使，不怕上面追究么？”

　　没人留意，被架在中间的季禾灯，脖子的皮肤上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蓝色薄光。

　　黑手感觉到掌下的肩膀在变冷，像抱着一块正在结冰的石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异常，以为是自己紧张出了汗，被夜风吹凉了。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于承劫，清了清嗓子：“于公子，你刚才说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下一瞬，刺目的冰蓝色光晕从季禾灯体内膨胀开来。

　　“嘭——”

　　冲击波横扫整个交易大厅，桌椅崩坏，灯具碎裂。柜台被整个掀起，在半空中被冻成一坨巨大的冰块，砸落在地面上碎成齑粉。大厅温度骤降数十度，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地面覆上白霜，墙壁结出冰棱，而那些冰棱之上，竟大大小小燃起一堆堆蓝色的火焰。

　　那火散发出来的不是热量，而是凛冽寒气。

　　来不及躲闪在场所有人，全都被那股灵力掀飞，头颅受创，四肢僵麻，摔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人声彻底死寂，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闻坎提前以灵力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狂暴的冲击波尽数挡下。季禾灯浑身散发着残余的冰蓝微光，身体因力量透支而微微颤抖，正在无力地向后倒下。

　　闻坎穿过漫天冰晶，一手托住季禾灯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那个浑身恶寒的少年稳稳打横抱起，向门外走去。季禾灯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眼睛睁大。他看见满地的冰霜，看见倒下的躯体，看见自己指尖残留的一缕冰蓝色微光正在缓缓消散。他不理解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尽管心底是无措的恐慌，他依旧挣扎不动，任由陌生男人抱着。

　　闻坎腾出一只手，顺势抓起脚边那只被冲击波震伤羽翼的乌鸦，他正挣扎着从碎冰中抬起头，看见闻坎的手伸过来，却无法反抗。

　　闻坎踩着满地狼藉，径直穿过那些还处在晕眩和僵滞中的妖群，向大厅外走去，冰封面积冲出了门外几十米，就连门外停着的几辆车、外头看热闹的小妖们身上都附上了一层冰晶。

　　交易大厅门楣上那颗玉石眼珠剧烈转动，甩掉一片薄冰，视线紧紧跟着离去的背影。

　　下一秒——

　　“嗡——！！！”

　　一道尖锐的、规则被破坏的最高级别警报，在整个黑市上空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