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净灭 “住院 ...
-
“住院费都交不起了,还当自己是少爷呢?快滚!”保安一脚把季禾灯踢出安养院大门外,像是踢一袋医疗垃圾。
秋夜的雨冷的像针,瞬间扎透了他单薄的外套。
保安举起了橡胶棍,指节紧攥。棍梢即将落下时,他撞上季禾灯的目光。那双眼睛冰冷漠然,带着一股死寂。
去年有个疯老头跳楼,轰地一声砸在他面前,血肉溅在他脸上,周围的人都吓得惊声尖叫,唯独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举着棍子的胳膊停在半空,指关节微微颤抖。保安心底闪过一丝迟疑,转念又被恼羞成怒取代:不过是个被家里抛弃、断了供养的废物,能把自己怎么样?
随即棒子冲着他的头挥过去:“看什么看?我看你就是个天生的怪胎,就是你亲爹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哭一声吧!”
橡胶棒还没沾到季禾灯身上,只听“砰!”一声闷响,保安整个人被一股巨力踹飞出去!像个破麻袋般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呃……嗬……”他蜷缩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嘴里全是腥甜的血沫。
紧接着,一只长满黑毛的脚,用力地踩在了他痉挛的小腹上:“狗仗人势的东西,敢欺负‘净灭’的传人!”
“啊—鬼啊—!”保安猛地弓起身子,喷出一口血,随即晕了过去。
季禾灯缓缓转过头。
只见几条超过两米高的黑影,他们人立而行,却顶着一颗颗狰狞的狗头,黄褐的眼珠发亮,像是荒坟里飘荡的鬼火,嘴角淌出的涎水竟把水泥地烫出点点凹坑。
为首的黑狗头缓缓弯下那肌肉虬结的腰身,刻意模仿着人类的礼节,裂开嘴露出自以为灿烂的微笑。
“十八岁生日快乐啊,季先生。”
“在这囚笼一般的地方,”黑狗头往前踏了一步,雨水顺着他厚重的皮毛往下流。“住了十年,委屈您了。”
季禾灯往后退了一步,紧紧盯着眼前的异类。暴雨隔压不住他们身上的狗骚味,高壮的身体带着强烈的实体压迫感…和他以往所见的幻象截然不同……
“装模做样,净整那没用地。”一只稍矮的狗头笨手笨脚地抖开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大编织袋,“赶紧抓了他去帮组长的忙,一个野生除妖师而已,怎么这么久还没干掉。”他说着把袋子对准季禾灯,猛地罩下去。
季禾灯浑身汗毛倒竖,凭借着在十年安养院里和精神病们打架的本能。在袋子扣下来前腰腹猛地发力向旁边一跳。
编织袋“呼”地一声罩了个空,软塌塌堆在地上。
看着眼前几只蠢蠢欲动的怪物,季禾灯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为、为什么?”灰狗头挠了挠耳朵,“你的血值钱呗。”
旁边另一只忙不迭点头,眼里的贪婪更纯粹:“对对对!是‘净灭’,听说只要沾上一点你的血,身上背的命债都可消。”
黑狗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毒疮:“对,老子当年杀了一只山魈,他死前给我下咒一直折磨我。只要有你的血,我就能斩断这段因果,跟那死鬼两清!”
净灭、因果、人身狗头的怪物…季禾灯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过往认知全面崩塌。
指尖在裤袋里猛地蜷紧一块缺了角的青铜牌。那是母亲失踪前留给他的,耳畔响起当时的叮嘱:“如果妈妈没回来…就去老槐树街七号…找拿着另一块的人……让他教你做……。”
做什么,季禾灯当时没听清……
后面的狗头挤上前,鼻孔张合,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仿佛他已经是一碗行走的灵药:,“咱们一人先咬他几——”
“口”字还在他喉咙里打转。
季禾灯拽住他的胳膊,抬起右脚狠狠地踢上他的下巴,一道蓝光从他的脚上窜到狗头头上,像是闪电一般。
黑狗头还在咧着嘴幻想,下一秒口中便喷溅出的温热腥血,喷出瞬间竟然凝结成猩红的冰碴,噼啪溅落一地。
黑狗头仰面栽倒,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类打翻,躺在地上怪叫道:“汪呜——疼死我了。”
矮狗头见状上前猛挥拳,季禾灯矮身躲过,但裤子被从上到下划开一道口子。他抬手手肘狠狠撞在他肋下,骨头断裂的脆响和哀嚎几乎同时炸开。
又一只狗头刚吼出半声,季禾灯的脚已经踹在他膝盖侧面。
“嗷——!”狗头惨叫着跪倒,又被季禾灯随手抄起路边的砖块砸在他的脖子上,他一下子没了声音。
不到五分钟,几只狗妖尽数倒地,断断续续地呻吟。
季禾灯站在中间,喘着气,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从中午就没吃过饭,胃里空空荡荡,身体里一股奇怪的痒意从脚底板升上来蔓延至全身……
得走。
他不再看地上哀嚎的怪物,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开。
不知道跑了多远,季禾灯只觉得再也无法挪动一步,他撑在路边湿漉漉的树干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从骨变成了冰……
疑惑浮现到脸上,十年安养院,他见过各种发病症状——抽搐的,嚎叫的,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可没有一种,像他现在这样。
他张着嘴大口喘息,秋夜下那气息居然凝成一团泛着蓝的寒雾……
“哗啦!”
前方路边阴影里,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那的面包车,毫无征兆地拉开了侧滑门。
昏黄的光泼出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跳下车来,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哟,小兄弟,这大雨天的,怎么一个人在外头?快上车,避避雨!”
季禾灯抬头,审视的目光看向车内,驾驶座上一个女人颈侧上布满鳞片,还反射着细密的光。陈腐的的臭气,从车里一阵阵涌出。
鸭舌帽男见他不动,眼珠在帽檐下飞快地转了转,声音压低,带上一种神秘的腔调:“小兄弟,你是不是姓季?你妈叫沈砚,对不对?”
沈砚。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猝然捅进他记忆深处。
季禾灯心心跳加速,他几乎是本能地着摸向裤袋,空的?只有刚刚被狗爪抓破的粗糙布料。铜牌呢?妈妈留给他唯一的信物呢??
“铜牌……”他喃喃出声,把全身口袋摸遍,手指哆嗦得不听使唤。“掉、掉了……一定是掉医院门口了,我得回去找……”他语无伦次,转身就要跑。
在他发力的瞬间,双腿冰封一般难以移动,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那股痒意也似比之前强几倍,他睁大了眼睛,瞳孔因这非人的感官冲击而剧烈收缩、涣散,眼球迅速漫上生理性的红血丝。
“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先进来再说!”鸭舌帽男声音里的热切瞬间消失,只剩急促。
车门同时内闪电般探出一只覆着粗糙黑毛的大手,与鸭舌帽男的手一左一右,铁钳般扣住了季禾灯。
他想反抗,可却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可却使不出多少力气。
他被提起来扔进面包车后座。
车门“哐当”一声在他身后紧紧关闭。
“快走!”
引擎咆哮,轮胎在湿地上打了几个转,车身猛地向前窜去。
颠簸中,那几人嘀嘀咕咕的话像水底的泡沫,涌进他几近沉睡的听觉:
“老、老大……咱们真捞着了?!”
“看他这副废物样子……真值八千万么??”
“管他呢!黑市网的悬赏,不会有错,够咱们买十条命了!”
“真不敢相信……连噬魂猎犬都栽了。”一人唏嘘,“还有鬼雀、于家那些大人物,最后反倒被咱们捡了漏。”
“别废话了,赶紧去黑市脱手……”
季禾灯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冰窖,身体快冻僵了,手指都难以动弹。
雨砸在安养院门口的柏油马路上,溅起片片雨雾。
几只受伤的狗头正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准备撤离,低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混在雨声里。
“快……扶我一把……”倒地的灰狗艰难抬手,气息微弱。“净灭跑了…得去通知组长…”
“砰。”一只厚重的黑色马丁靴,一脚踩在他头上。
“人在哪?”一个听不出情绪的男声,从上方落下。
灰狗头下一了跳,这个人野除妖师过来,那说明组长……他对上对方的眼睛:“你把我们组长怎么样了?”
雨水瓢泼而下,却在触及男人周身几厘米时,像撞上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旁分流滑落。他整个人站在那里,黑色的长风衣和脑后的马尾干燥利落,与这湿漉漉的雨夜格格不入。
灰狗头视线飘到他身后布满抓痕凹陷的越野车,组长一定已经死了,脸上的靴子持续发力,好像下一秒就能把他的狗头踩扁。他连忙指了指东边:“净灭向那边跑了,跑了有十多分钟了。”
靴子抬起。
灰狗头如蒙大赦,连同架着他的同伴,连滚带爬地向林子里跑去。
男人没再看他们,转身,大步走向那辆溅满污渍的黑色越野车。引擎发动,他单手打方向盘,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耳内的蓝牙耳机不断发出焦急的声音:“阿坎!刚收到的风!那孩子现在被悬赏,你别再管这事了。“
闻坎没说话。
对方继续耐心劝说:“于家根本不可能让他存留于世,族长亲自下了必得命令!于承劫已经带队出发了……你因为他妈的一句嘱托找了他十年?你到底在想什么?“
“渊叔。”闻坎终于开口。“你也知道我找了十年,总不能找到了就放弃吧?“
“不是为了报恩?你要实施那个计划?”对面顿了几秒,声音顿时高了八个度。“蚍蜉撼树!我看你是疯了!!”
闻坎捏出那枚黑色耳机,看也没看,连同里面的苦口婆心一同扔出窗外。
车轮溅起浑浊的泥水。
一条被淋得皮毛紧贴肋骨的黑毛野狗,从路边草丛里蹿出,小跑着横穿马路。它忽然在马路中间停下,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低头从一处泥洼里,叼起一块边缘有缺口的硬物。
那东西在它齿间隐约泛着暗沉的青铜色泽。
野狗甩了甩头,叼着它的新玩具,颠簸着小跑,钻进了安养院外墙的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