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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沈家 清理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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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噬灵蛭之后,楼船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船工的态度。
以前他们经过贵宾舱走道时,脚步匆匆,目不斜视,把顾寻一行人当成普通的贵宾乘客——客气,但疏离。
现在他们会主动放慢脚步,在经过厉寒身边时微微点头。负责打扫舱房的老船工在谢逢秋门口放了一束刚摘的江蓠,说是“能驱水腥气”。谢逢秋把江蓠插在茶杯里,每天换一次水,养得比她在青云宗食堂窗台上那盆野花还好。老船工见了,第二天又送来一束新的,这次还附赠了一小包红糖,压在花束底下。船工们对这几个人的底细并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是坊主府李队长亲自送上船的贵宾。但昨天沈霜在水手舱门口等了整整一炷香,出来之后眼眶微红——那是被江风吹的,但船工们不知道。他们只看到,这个素来冷面的坊主府客卿,在送散修下水之前递了两枚避水珠,散修上来之后又端了姜茶。在铜山渡跑船的人都知道,沈霜端茶,比坊主盖章还有分量。
普通舱的乘客也察觉到了什么。午饭时,一个拖家带口的商人端着一碟酱牛肉走到谢逢秋面前,说谢谢她昨天在甲板上帮他拉住乱跑的小孩。谢逢秋比划着推辞,商人直接把碟子放在她手里,说“出门在外,互相照应”。谢逢秋端着那碟酱牛肉回了舱房,分成了五份。最大的一份给了厉寒——他昨天在水下冻得太久,嘴唇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血色。
但最微妙的变化,来自贵宾舱的另一端。
顾寻能感觉到,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有人在观察他们。不是普通的好奇,是某种经过训练的、系统性的观察。对方始终没有靠近到搭话的距离,但每天至少出现两次——早上在走道尽头的舷窗边,傍晚在甲板上的桅杆旁。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时间,从不间断。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护卫,穿着沈家护卫的标准制式深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窄身直刀,刀鞘上的铜饰磨得发亮。他的修为在筑基中期,灵力沉稳而不张扬,这种人不是普通的护卫——是专门被训练来做一件事的:观察。观察新来的乘客,观察潜在的威胁,观察一切值得汇报给主人的细节。
“沈家那个护卫,在给我们画像。”苏世安站在观景窗前,手里的茶盏冒着热气,“不是用笔,是用眼睛。他每天看我们,回去之后画给沈家二房那个嫡系子弟看。我们的身高、武器、走路姿势、吃饭习惯,都会被画下来。这不是防备,是档案。沈家给每一个可能有用的人建档案。这说明他们不是在防我们,而是在评估我们。”
顾寻靠在舱壁上,扁担竖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从昨天下午开始,他注意到自己扁担上的青光比平时更亮了一些。不是他催动的,是自发亮起来的。就好像这把扁担认出了黑石峡水底那道裂缝里的剑意,被唤醒了某种沉睡已久的共鸣。“评估什么?”
“评估我们值不值得拉拢。铜山渡坊主把我们介绍给沈家,用的是散修的名义。但沈家不信。散修端不掉三水寨,也没有哪个散修能在黑石峡水下待满一炷香。他们已经猜到我们和青云宗有关系,但不确定是什么关系。所以他们在观察——观察我们是不是叶知秋的同伙,观察我们来中州的真实目的。不过他们不知道你已经察觉到了。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苏世安没有猜错。当天傍晚,沈家护卫叩响了顾寻的舱门。护卫的态度很恭敬,但那种恭敬是训练出来的,不是发自内心的——脚后跟并拢的角度、抱拳的高度、说话时目光落在对方鼻梁上而非眼睛里的精准控制,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从同一本护卫手册里抠下来的。“沈公子今晚在三楼宴厅设宴,邀请几位贵宾赏光。公子说,黑石峡的事,沈家欠几位一份人情。今晚略备薄酒,当面致谢。”
苏世安替顾寻接过了请帖。请帖是烫金的,纸质厚实,落款处盖着沈家的家徽——一柄穿过铜钱的剑。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指尖在请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将请帖放在桌上。“沈公子盛情,我等散修不敢推辞。只是我们此行五个人,还有一位凡人和一个不太懂规矩的护卫。如果公子不介意,今晚我们赴宴两人,其余人在舱房等候。这位是我们的领队顾寻,另一位是谢姑娘。她虽然是凡人,但一路上替我们管账,也算是团队的一员。”
护卫的目光在“谢姑娘”三个字上停了一下。他显然是没料到沈家宴请散修,散修居然会带一个凡人赴宴。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再次抱拳:“公子说了,几位都是铜山渡坊主的朋友,不论修为身份,沈家都以礼相待。今晚酉时,宴厅恭候。”
护卫走后,苏世安转向顾寻。“他要见我们,我们就让他见。但去的人不能是我——我的推演能力在沈家面前暴露得越少越好。你带队,带谢逢秋。她的运气在宴席上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贵宾舱的乘客里有人在偷偷议论,说黑石峡有一处水下遗迹,沈家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入口。如果沈公子在席间提起这件事,你不用接话。让谢逢秋接。”
“怎么接?”谢逢秋比划着问,有些不安。她从来没参加过修仙世家的宴席,连普通的饭局都没怎么去过。在青云宗食堂时,她都是最后一个吃饭的。
“你不需要接话。你只需要在沈公子提到遗迹时,不小心把茶杯碰翻。你的运气会让茶杯里的水洒在桌面上,而那滩水渍在旁人看来可能只是普通的茶渍,但如果有阵修在场,他会注意到水渍的形状恰好是某种阵纹的走向。”苏世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推演过无数次的事实,“沈公子身边一定有阵修。黑石峡的遗迹入口是青云宗的剑意封印,阵修打不开。但他们看到那个形状,就会更确定我们和青云宗有关。我们需要他们确定——但又不能太确定。太确定,他们会直接动手。不太确定,他们会继续试探。继续试探,就会露出更多底牌。”
顾寻沉默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苏世安又转向谢逢秋,补充道:“你是凡人,沈家的人不会对你有戒心。你看他们桌上的菜,看他们的动作,看谁给谁夹菜,谁说话时谁会低头。这些细节,比任何情报都重要。但记住——不要吃他们的东西,不要喝他们的茶。赴宴之前,先在舱房里吃饱。”
谢逢秋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馒头,开始吃。她是真紧张,但她也是真的在认真准备。吃了几口,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布袋最深处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那是她在铜山渡坊市买的,预备进中州城时换上,之前一直压在布袋底下,叠得整整齐齐。灰蓝色的粗布料子,没有绣纹,没有装饰,但洗得很干净,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皂角味。她比划着问——穿这件去,会不会太寒酸?
“不会。你是凡人,穿得太好反而让人起疑。这件正好。”
谢逢秋点了点头,把外套叠好放在枕边,继续吃馒头。吃得很慢很仔细,连指缝里的碎屑都用另一只手接着。这是她的习惯——从小在食堂养成的习惯,一粒面渣都不浪费。
酉时,三楼宴厅。
宴厅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四壁挂着鲛绡帷幕,灯光从帷幕内侧透出来,柔和而不刺眼。厅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上了几道凉菜。窗户半开,江风裹着水汽吹进来,与桌上的熏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清冽感。
桌边只坐了三个人。主位上是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三分笑意。他就是沈家二房的嫡系子弟,沈霁。他的左侧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士,身着深蓝色长袍,袖口绣着同样的铜钱纹。这是沈家的阵修,名叫许叔平,筑基后期修为。右侧位置空着——是留给客人落座的。身后站着两个护卫,其中一个就是这几天在走道尽头观察他们的那个。
顾寻走进宴厅时,沈霁起身相迎。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笑容不卑不亢,从头到脚看不出任何世家子弟的骄矜。他身后那个观察了他们好几天的护卫,此刻垂手而立,目视前方,好像从来没有在走道尽头出现过。
“顾道友,谢姑娘。久仰。黑石峡的事,沈某替船上的所有乘客谢过两位。”他的目光在谢逢秋身上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那一瞬的目光里没有轻视,没有好奇,是某种极快的、经过严格训练的评估。然后他收回目光,比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谢逢秋在顾寻旁边坐下。她穿着那件灰蓝色的粗布外套,袖子有些长,她把袖口往上折了两折,露出里面食堂旧道袍磨得发白的线脚。她没有紧张到碰翻茶杯。她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像苏世安说的那样,安静地看。她看到沈霁身后的护卫站姿笔直,但脚尖微微朝外——那是随时准备迈步冲向主人的角度。她看到桌上有一碟酱牛肉,切成极薄的片,摆成一朵花的形状。她想着这个厨师刀工真好,等到了中州可以学一学,以后给大家做凉菜用。
沈霁没有急着切入正题。他先敬了一轮酒,谢逢秋以茶代酒,举杯时动作有些生涩,但稳稳当当地没有洒出半滴。沈霁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他从铜山渡的物产开始聊起,逐渐过渡到沧江水文。他的谈吐温和有礼,知识面广而不炫耀,说到沧江的汛期和水文变化时甚至引用了几条精准的数据,显示出他对这条水路的了解远超一般世家子弟。他的话题在沧江水域上盘桓了片刻,然后极自然地提到了黑石峡。
“说起黑石峡,有件事想请教顾道友。黑石峡水下有一处遗迹,是千年前青云宗开山祖师留下的闭关洞府。沈家受中州城委托,找了近十年,始终没有找到入口。道友是散修,或许在黑石峡见过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顾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和苏世安推演过的节奏完全一致。“沈公子高看我了。我们只是帮铜山渡清理噬灵蛭,在水下待了一炷香不到。水底确实有不少裂缝,但都是被暗涡冲刷的自然痕迹。你说的遗迹,我倒是听船工提过一嘴。他说沈家的护卫队搜索了好几年,连门都没摸到。我一个炼气期的散修,能看到的不会比贵府的护卫更多。”
谢逢秋听到“黑石峡”和“遗迹”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茶杯在她手边晃了晃,但没有倒。不是她控制住了,是她伸手去拿茶杯时,袖口不小心蹭到了筷子,筷子滚了一下,碰到了茶杯边缘。茶杯晃了两晃,最终还是稳住了。但茶杯旁边的酱牛肉碟子被她袖子扫到,一片牛肉从碟子边缘滑出来,落在桌上。她连忙把牛肉夹回碟子里,脸上写满了歉意——是真的歉意,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牛肉掉在桌上太可惜了。她在心里算了算这碟牛肉的价钱,大概够她买三天的面粉。
但就在她低头捡牛肉的那一瞬间,许叔平的目光忽然从顾寻身上移开,落在了桌面上那片牛肉落下的位置。不是看牛肉——是看酱汁。酱汁在桌面上溅出了几点极小的酱点,分布的形状在普通人看来只是几点污渍,但许叔平看出来了——那几点酱渍加上旁边一滴被谢逢秋袖子蹭出来的茶渍,组合在一起,恰好形成了某种阵纹的走向。不是完整的阵纹,只是一个极小的局部,但那个局部的走向,和黑石峡水底那道裂缝上的封印纹路,系出同源。
谢逢秋没有看许叔平。她不知道许叔平在看什么。她只是继续安静地坐着,把手重新放回膝盖上。她的袖口上沾了一点酱汁,她想着回去要洗一洗。这是她唯一一件能穿来赴宴的外套,不能弄脏了。
许叔平收回目光,在沈霁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沈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给顾寻斟酒时,手指在酒壶上多停了一息。然后他放下酒壶,笑容不变,继续聊沧江的水文。但顾寻注意到,沈霁身后那个负责观察他们的护卫,在他放下酒壶的那一瞬间,往后退了半步。不是畏惧——是让出空间。护卫只有在主人准备发起攻击时,才会主动让出空间。但沈霁没有发起攻击,他只是将酒杯端起来,向顾寻遥遥一举。
“中州城的水,比沧江深得多。道友到了中州,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沈家的大门随时敞开。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不妨提前告知——中州城最近不太平。几大世家之间的角力越来越激烈,你们这样的散修,进城之后多半会被各方势力盯上。如果道友需要靠山,沈家愿意做这个靠山。当然,靠山不是白做的。道友从青云宗方向来,对黑石峡水下的情况又比别人更了解。沈家不需要道友交底,只需要道友在找到遗迹入口时,第一个通知沈家。”
“沈公子厚爱。我们只是一群过路的散修,去中州城做点小买卖。靠山我们暂时不需要,但沈公子的好意,我们记下了。至于遗迹——如果我们真的有幸找到入口,一定第一个通知沈公子。”他说的是“如果有幸”,不是“我们一定”。
沈霁听了这话,笑意深了几分。他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站起身。“今晚的酒就到这里。二位慢用,沈某还有航务要处理,先失陪了。”
沈霁和许叔平离席。护卫跟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顾寻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敌意,只有某种极冷静的评估——和前几天在走道尽头观察他时完全一样的眼神。但现在这份评估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敌意,是优先级。这个护卫已经把顾寻从“需要观察的对象”提升到了“需要重点观察的对象”。
宴厅里只剩下顾寻和谢逢秋。桌上还剩半碟酱牛肉,谢逢秋看着那碟牛肉,比划着问——能打包吗?
“能。”
谢逢秋从布袋里掏出随身带的油纸,小心翼翼地将牛肉包好,放进布袋。她在心里盘算——这碟牛肉够五个人当宵夜,明天早饭可以少吃几个馒头。省下的面粉到了中州可以多蒸一笼,中州的面粉不知道贵不贵。她认真地包着牛肉,对自己刚才不小心碰掉了一片有些耿耿于怀——下次赴宴之前,应该把袖口再折一折。折两折不够,得折三折。这样就不会蹭到筷子了。
两人回到舱房。苏世安正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新画的推演图。图上是沈家的组织结构和已知情报——沈家二房、护卫编制、许叔平的阵修背景、以及沈霁在铜山渡的活动轨迹。他听完宴席上发生的事,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叩了一下棋篓。
“沈霁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克制。他知道我们和青云宗有关,但没有当场发难。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黑石峡的遗迹对沈家太重要了。他们需要青云宗的剑意来打开遗迹入口。在找到入口之前,他不会动我们。但到了中州城之后,情况会变。中州不是铜山渡,也不是黑石峡。沈家在中州城经营了几代人,他们的情报网络、人脉关系和暗桩部署,远非我们在船上能接触到的这些。我们需要在进中州城之前,拿到足够的情报——关于沈家、关于叶知秋、关于中州城目前的势力格局。而这艘船上,正好有一个知道这些的人。”
苏世安从袖子里取出李队长在铜山渡留给他的密函,密函里提到——沈霜将在中州下船。她会在进城之后向沈家述职,然后返回铜山渡。她虽然不是铜山渡坊主府的人,但她在沈家当了三年客卿,对中州城的内情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沈霜对沈家的忠诚度并不绝对——她当年是被迫离开中州城、被坊主府收留的人。她欠沈家一份差事,但沈家欠她的,更多。
“沈霜会在明天傍晚到甲板上检查防御阵。那之后她有半个时辰的空档。厉寒,你去约她。就说我们有几个关于中州城的问题想请教。她是护卫,我们也是护卫——护卫和护卫之间,有些话比贵宾舱里说得开。”
厉寒靠在舱壁上,点了一下头。
次日傍晚,沈霜如约出现在甲板上。她站在船舷边,手里握着一枚阵盘,正在逐一检查楼船防御阵的阵眼。厉寒从船尾走过来,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站定。
“沈姑娘。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关于中州城。”他说得很直接,就像他这个人。
沈霜没有转身。她将阵盘搁在船舷上,看着江面上被夕阳染成金红的碎浪。隔了几息,她开口,声音比前几天在水手舱里说话时低了几分。
“你们对沈霁说了什么?昨天他回去之后,让许叔平连夜调了黑石峡所有的水文档案。”
“没什么。他只是问我们有没有看到水下遗迹。我们说没有。他好像不太信。”
沈霜轻轻冷笑了一声。那不是对着厉寒,是冲着沈霁。“沈霁这个人,他从来不信任何人说的任何话。他只信他手里的档案和许叔平的阵盘。我来告诉你们中州城的真实情况。中州城里,你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沈家,是五个世家。沈、方、卫、苏、孟。五大世家共同掌控中州城议会,城主由五大世家轮流担任。现在轮到方家,方家的家主方砚秋是金丹后期,但据说他的修为已经停滞了五十年,正在到处寻找突破的契机。方家最弱,所以这一任城主谁都不服。沈家的根基在航运和情报,卫家垄断丹药和灵材,苏家掌控阵法和封印术,孟家做的是灵石矿脉和武器生意。”
“苏家?”厉寒问。
“苏家。和你们那位账房同姓的那个苏。苏家是五大世家里最特殊的一家——他们不争权,不夺利,只研究阵法。中州城三分之二的防御阵法都是苏家布置的。但苏家的阵法传承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苏家先祖当年师承的是一位陨落的仙帝,所以苏家的所有高阶阵法,都需要那个仙帝的剑意才能完全激活。那个仙帝叫云烬。苏家先祖等了云烬一千年,始终没有等到。从那以后,苏家立下了一条祖训:凡苏家子弟,不得参与世家之间的权力争斗,只能以阵法守护中州城,直到云烬归来。”
厉寒没有说话。他心里想的是苏世安。苏世安的灵根被前任掌门下毒导致先天有损,他母亲是外门弟子,父亲是谁从来没有被提起过。前任掌门说过一句——不是本座亲传,那就永远别修。如果苏世安的父亲不是前任掌门,而是中州苏家的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苏家的祖训是等待云烬。苏世安在选择青云宗、选择顾寻、选择那个体内住着云烬的少年时,他的每一次推演,每一步落子,是否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不是偶然。是宿命。
沈霜没有注意到厉寒的沉默。她继续往下说:“你们进城之后,要注意的不是沈家。沈家盯上你们,最多是想从你们身上拿到遗迹的线索。但方家不一样。叶知秋偷走的信件里,有方家先祖参与背叛云烬的直接证据。方家现任家主方砚秋修为停滞,急需找回先祖的遗物来稳固方家的地位。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们和叶知秋有关——他们会不择手段。中州城的水,比沧江深得多。你们在船上遇到的沈家,充其量只是个看门的。真正的主人,在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