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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三卷 第一章 闹鬼 妖更可怕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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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无声地洒下,街道万籁俱寂。
夜深了,街边的铺子都落了锁,只剩门前的布幡在风中轻轻摇晃。
棺材铺里也静悄悄的,堂中摆着几口棺材,都是近期新打的,都已早早地订了出去。
一阵风吹过,把桌上的纸钱吹得七零八落,飘散一地,似乎有老鼠咚咚地在地板上匆匆跑过。
棺材铺的伙计翻了个身,在梦中嘟囔了句什么。
棺材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棺盖咯吱咯吱的开了条缝,像破旧的老木门发出阵阵哀嚎……
“咳!”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干咳。
那动静立刻停了下来,半开着的木窗前,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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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闹鬼?”时萝把茶壶放在桌上,顺手往茶杯里添茶。
“是啊!”那客人打了个寒颤,神神秘秘地开口,“就是这几天!听说这条街上的好多铺子都出了怪事,多是那些香烛纸钱、棺材铺什么的……不是鬼是什么?”
“那你说…是妖更可怕,还是鬼更可怕?”时萝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意思?”客人有些疑惑。
时萝突然抬起头来,一对带毛的耳朵顿时从她发间生出!浓密的毛发瞬间覆盖她的面孔,莹黄色的双眼瞳孔缩成两道细线——
赫然一张猫头顶在矮小的人类身躯上!她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牙齿。
那人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手中的茶杯失手落下,长凳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时萝,不要惊吓客人。”陆苍在柜台后面,淡淡地开口。
时萝又变回了往常的小女孩模样,咯咯笑着跑开了。
“不用怕,她只是开个玩笑。”黎挽月微笑着说。她正坐在另一张桌子旁,绕着手中的丝线。
那客人扭头看了她一眼,许是不能确定她是人是妖,也不敢接话,只是低下头,哆哆嗦嗦地用衣袖擦着桌上的茶水。
“是呀,既然来离州玩,最好还是早点习惯这些!”时萝笑嘻嘻地说,远远丢了一块抹布过去。
晓生节在即,这个月外来异乡人的明显变多,客栈的客人也跟着多了起来。
黎挽月把绢布在手中绕来绕去,做成一个春幡似的佩饰,掌心大小。接着她又在底端绑上穗子,理了理,丢进篮子,提到柜台前。
“苍祁,你看看这些够了吗?不够我再……”
“哦…你看着弄就好。”陆苍祁答道,也不抬头看她,只是一味低头摆弄手中的绢布。那绢布在他手中不甚听话,导致他弄了半天,形状依然歪歪扭扭。
“我觉得差不多了。”时萝走过来,往篮子里看了一眼,“不过再多点儿也行,反正每年就趁着这个时候赚钱啦,自然越多越好!”
“那就得再去街上买材料,”黎挽月往桌上看了一眼,道,“剩下的丝线不够再做更多。”
“好啊!我跟你去!”时萝兴冲冲挎上黎挽月的胳膊。
“那你们去吧,我守在店里。”陆苍祁接话道,又低头摆弄那些丝线去了。
三天前,时萝兴致勃勃地宣布晓生节就要到了,自那以后,她几乎每天都情绪高涨,连干活都比平时卖力许多。
黎挽月觉得奇怪,陆苍祁解释说,晓生节是离州每年最大的节日,到时会开办很多活动和集市,也会有许多妖族和人族慕名前来,客栈的生意也会变得忙碌起来。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卖些东西补贴家用,”时萝兴冲冲地说,“也能买到很多很稀奇的玩意儿!”
“所以你今年还要做哪些吗?”陆苍祁问道,语气里隐约有点不耐烦。
“当然!不然只靠平时那些收入根本不够啊?苍祁你对客栈的生意一点都不上心,要照你这样经营下去……”时萝开始碎碎念起来。
“所以你也要做啊?听到没有?”时萝咄咄逼人的追问道。
“……如果不忙的话。”陆苍祁含糊地应了句。
“没事啊,我可以帮你。”黎挽月看着时萝干劲十足的样子,也来了兴致,“是什么事?”
“太好了!还是你最好了!”时萝立刻开心起来。
之后他们就一直做这些佩饰直到现在。据说是要叫枯荣幡,也不知道具体是干嘛用的。
不过沉浸在节日将近氛围中的,显然不止时萝一个。今日在街上,黎挽月明显感觉到,人们的情绪也变得振奋起来,市井中的烟火气变得蒸腾。
她也愈发觉得,离州这个偏僻、神秘的边境小城,自有一套运转秩序。这里的人与妖,都带着各自的烦恼与期盼,在一片混乱中自得其乐。
今日忙了一天,黎挽月瞟了眼桌上的更漏,差不多已到了打烊时间,便起身前去锁门。
客堂里已经没有人了,她走到门前,刚要把两扇门合拢,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纤细冰凉,不像仲夏时节该有的温度。紧接着一张秀丽的面孔撞入视线,站在门外与黎挽月面面相觑。
“…住店?”黎挽月开口问道,一边打量她的面孔。
“嗯……”那女子点点头,眼角红红,像是哭过。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锦缎,身量纤细,肩上挂着一个包袱,白皙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薄的透明。
黎挽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疑惑,却还是带她上了楼,安顿她在房中住下。
“姑娘,这附近……可有山清水秀,风景好的地方?”那女子问道,声音闷闷地,像怀着什么心事。
“哦,有的,”黎挽月随口应道,大致描述了一番,“就在东郊那片,还有……”。
“好的,多谢。”女子道谢道,顺手将房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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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奇怪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像有人一下下敲击着床头的木板,又像某种东西在规律地抖动。
喀喀喀,喀喀喀……
许是时萝又在楼下收拾了,黎挽月迷迷糊糊地想,她怎么起这么早?黎挽月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喀喀喀,喀喀喀……
那声音又响起来,一阵比一阵急促。
直吵得她心中烦躁,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发现屋中一片漆黑。
客栈陷在一片寂静的睡意中,只有某个客人若有若无的鼾声。
喀喀喀,喀喀喀……
不对…现在还是半夜,时萝不可能起这么早。
黎挽月突然清醒过来,后背窜上一层凉意。迅速披衣下床,打开房门。
她来到走廊里,客堂也笼罩在黑暗中,只有楼下一点亮光,照亮一小片空地:是月光透过后院的门帘洒进来。
她屏住呼吸等了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
喀喀喀,喀喀喀……
该不会是……鬼?
黎挽月想起白天闲聊时听来的传闻,顿时心里打鼓。
她壮起胆子,循声走去,停在每间客房前细听,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那怪声又一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
她试着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间房没有人住。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攥住腰间的香囊,感觉到妖华粉的力量从手中传来。
接着,她就听到一种细微的喘息声,带着沙哑的哭腔和咯咯作响的气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谁?”黎挽月轻轻喊了一声。
那声音骤然停止!
黎挽月环视四周,一眼瞥见房间角落的木头衣柜。
凭着直觉,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正欲伸手开门——
柜门猛地打开,瞬间窜出一团白色的影子!她下意识侧身闪避,那东西便撞过她的肩膀,一下子冲出门去!
那团莹白在一片漆黑中甚是醒目!她迅速回过神来,冲出房间,却发现那白影早已逃至走廊,正以惊人的速度跃下围栏、蹿过客堂、径直冲出后院的门帘,消失不见了。
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看那大小…绝不可能是人!
“苍祁!快醒醒!”黎挽月尽可能快地跑下楼,去敲陆苍祁的房门。
房门很快打开,陆苍祁穿着寝衣站在当中。
“怎么了?”看见黎挽月的神色,他的眉头也跟着蹙起。
“有件怪事!刚才我听到一阵怪声,就去外面找…”黎挽月忙不迭地讲起事情的经过,“然后有个白色的东西——”
“等等!”陆苍祁突然打断她,一把抓住她右肩,“你这里……”
顺着他的视线,黎挽月惊讶地发现,自己肩膀处的衣服,竟破了几道小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正是刚才被撞的地方。
“受伤了?”陆苍祁有些紧张地问。
黎挽月侧身打算查看肩膀,陆苍祁立刻转过头去。
“…没有,”她拉下衣领看了看,道,“只是衣服刮破。”
陆苍祁明显松了口气。
“刚才就是在这儿!”黎挽月指着门帘说道,“那东西就逃进后院消失了。”
陆苍祁挑开门帘,抢在前面走进后院,黎挽月也跟着进去。
月光洒下来,使得空旷的院落一览无余,看起来平静如常。
陆苍祁掀开院中央那口枯井的盖子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看向她道:
“……没有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越过院墙出去了?”黎挽月踮起脚,往围墙外面张望。
“走,去那边看看。”陆苍祁指了指旁边的杂物房。
他们没有点灯,只是借着透进来的光线,在黑漆漆的杂物间里摸索着前进。那东西体型不大,也就猫狗一般大小,兴许就躲在某个角落。
穿过杂物间,又走进厨房,黑暗中只听得见彼此的脚步声。黎挽月不慎踩到地上的一个箩筐,绊了一下,只得赶忙扶住墙壁。
紧接着,又有那种奇怪的呼吸声传来,断断续续、隐隐约约,似乎来自墙角的灶台……
“…那边!”黎挽月靠近陆苍祁,尽可能小声地耳语道。
灶台边立着一卷破竹席,是偶尔挡雨遮尘用的,此时好像正在微微颤动。
陆苍祁显然也听到了,他与她对视一眼,转身,一步步朝着那个墙角靠近……
然后一把将竹席掀开!
一个身影正蜷缩角落,长发倾泻而下。月光照亮那张白得透明的面孔,红色瞳孔像一对湿漉漉的红玛瑙,惊恐地瞪向他们——正是傍晚那个客人。
阵阵灰白色的烟雾,正缓缓从她眼眶中透出,扭曲了她的面目,围绕在她身旁静静缭绕……使她看上去像某种仙人怨鬼一般,不似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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