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他好像有点怪，我也是》秉星火

52、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马脚 幕后黑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官府很可能就是你家商队遇袭的幕后黑手？”黎挽月问道。

　　此时天光大亮，日头高挂。他们已经一齐围聚在后院的石桌边，听祝娇阳讲完了她在梧州的遭遇。

　　“是啊！我家的家丁说，那些水匪有离州官府的兵器什么的。我带回来的那把刀，很有可能就是——”

　　“是官府的刀。”陆苍祁道，“已经找许大人确认过了。”

　　“你们直接拿着刀去问吗？”祝娇阳十分惊讶，连珠炮似的追问道，“那官府什么反应？我就是怕你们惹祸上身，所以才想赶紧回来看看的！”

　　秦骁也跟着点头，表示当时的确如此。

　　“没什么反应，”陆苍祁道，“因为没告诉他们刀是哪来的。”

　　祝娇阳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怪不得他不说实话，原来是对官府有所提防。黎挽月想起当时，陆苍祁对许大人说刀是码头捡来的。

　　“因为直觉告诉我，事情还没完。”陆苍祁道，“虽然已经查明栖雾和那几人的死，都与陈同有关。但那些闯进官府的黑衣人还没弄清楚，还不知道他们是谁，到底为什么潜进去……”

　　“那些黑衣人……每次都是偷偷潜入，一追就逃走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行事？”时萝看向陆苍祁问道。

　　祝娇阳忙不迭接话道：“对！我也对我爹他们说了黑衣人的事，还有那枚祝家玉佩，他们完全不知情！再加上之前的种种……总之我爹推测，要么是整个离州官府合谋，要陷害我家！要么就是官府里有一些人，不想让生意继续做下去，所以才在暗中做出这些事！”

　　“你的意思是……官府里可能有内奸？”黎挽月问道。

　　“对，我爹就是这么说的。”祝娇阳重重点头。

　　“…那黑衣人身上发现祝家玉佩的事呢？你也没对官府说吗？”黎挽月问陆苍祁。

　　“没有。”陆苍祁看向她，道，“但那次我本是打算说的，万一与严大人的死有关，隐瞒就会干扰调查。谁知后面就发生了陈同的事，一来二去就耽搁了。”

　　“你不是还画了画像吗？”时萝提醒道，“官府照着画像找人，按理说应该很容易，这么久了还没下落吗？”

　　的确很久了，他们算起日子，距离在严大人房里遭遇黑衣人，竟已过了将近二十天，很难相信官府竟然毫无进展。

　　“那正好，我们就从画像查起，”陆苍祁道，“看看官府对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事不宜迟，趁天色还早，他们便立刻决定分头行动。

　　黎挽月与陆苍祁和时萝三人负责城东，祝娇阳则是和秦骁一起负责城西，分头去城中守卫和巡铺各处，询问官差寻找画像中人的情况。

　　他们一心只想找到黑衣人的下落，顾不上去想其他。待他们在城东忙完，再度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陆苍祁一把推开客栈大门，黎挽月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张桌子，疲惫地往桌边一坐，时萝则是直接捧起桌上的茶壶，大口喝水。

　　不一会儿，祝娇阳和秦骁也回来了，却见他们也是一脸丧气地坐下来休息，得到的消息无一例外，竟都是没找到。

　　“……别提了，一无所获。”秦骁连连摇头。

　　“你们这里的官府行事效率这么低吗？怪不得我丢的钱袋这么久了也没找到……”祝娇阳抱怨道，她坐在长凳上，斜倚着墙，一下下捶着酸痛的小腿。

　　他们随意地在桌边闲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今日的状况。

　　几张画像胡乱叠放在桌上，这是他们今天从各处巡铺那里要来的，薄薄的纸张在手里攥了一整天，随着他们各处乱走，皱的皱、破的破，变得像一沓破草纸。

　　“这画像……”陆苍祁的视线落到桌上，兀自嘟囔了句什么。

　　接着他突然起身，开始将那些纸张并排摆在一起。

　　他们觉得莫名其妙，便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昏黄的油灯映照下，几张面孔在桌上一字排开，与他们大眼瞪小眼。

　　“总觉得……有些不太一样？”时萝来回看着那些画像，道。

　　“是不一样，因为很多地方都改动过了。”陆苍祁道。

　　听他这么一说，他们便都凑过来看。

　　只见那些画像的确不太一样，要么变动了一些五官细节，有的耳朵偏大，有的鼻子偏小；要么就是多了些痣或麻子之类的特征，乍一看没什么不同，都摆在一起时，却显得尤为明显。

　　“毕竟这么多张嘛……会不会是下发任务的时候，照着描摹的官差画错了？”秦骁猜测道。

　　“……一两张还有可能，怎么可能每一张都画错？明显是刻意为之！”祝娇阳反驳道。

　　“而且这些画像特意放大某些特征，”陆苍祁道，“官差找人的时候，更容易盯着这些根本没有的特征去对照，反而更有可能漏过真的黑衣人。”

　　黎挽月也暗自点头，这招可真够隐蔽，若不是他们从城中不同地方搜罗到一起，可能根本没人会发现。

　　“啊……真是居心叵测啊！怪不得官差找不到人，这每张画像都改过了，根本就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人嘛！”时萝感叹道。

　　他们盯着那些画像发呆，谁也没想到竟会有这一手。

　　片刻后，祝娇阳开口问道：“那个黑衣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就是一个普通的生面孔。”陆苍祁回忆道，“现在想来，要想靠着画像找人，也许根本是大海捞针……”

　　“不过…我倒觉得，他们只是在画像上动了手脚，却没有做其他更显眼的事……”黎挽月思索着说，“是不是说明…内奸的可能性更大？”

　　“什么意思？”秦骁挠挠头。

　　“很有可能。”陆苍祁点点头，道，“那天我在官府追黑衣人，很多人都看见了。这拨人选择表面找人，背地里动手脚，而不是直接放弃寻人，说明流程上还需要向上交差……或许这也就表明，黑衣人的存在并不合理，也并不是官府默认的…所以他们只能在暗中动这些不起眼的手脚。”

　　“那现在怎么办？这个内奸是谁？”祝娇阳神情急切地道。

　　“谁改了这些画像，自然就是谁。”陆苍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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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阳光洒进窗来，将房中物事一一照亮。

　　黎挽月睁开眼，躺在那里缓了会儿神，这才想起自己心里为何空落落的。

　　昨日整日忙着调查画像的事，没空再想其他，而现在平静下来，那些暂时搁置的感受又重新回来，沉甸甸压在心头。

　　也许不只是她，陈同的死成了压在众人心上的一块巨石，人人都知道它存在，却谁也不知如何提起。

　　黎挽月简单梳洗一番，起床下楼。

　　陈家母子正等在客堂里，衣着都已穿戴整齐，这几日的行李用度，也都打成了包袱放在一边。

　　“挽月姑娘。”看见她下来，陈夫人冲她点了点头，“官府已经勘验完尸体了，通知我们今日去领人。我们也就不叨扰了……今日便接陈同一道回家了。”

　　陈希站在他娘旁边，也跟看向她。原本黑亮的眼睛蒙上一层灰雾，单薄的轮廓似乎变得更消瘦了，如同被大雪压住的枯枝。

　　陈同的罪案，已然以杀人罪论处。衙门只想尽快息事宁人，因凶手已经畏罪自杀，便破例没再牵扯其他罪名，陈家母子得以全身而退。

　　“……好。”黎挽月愣了一下，道，“你们…路上小心。”

　　“我们将他接回去，依照习俗，停尸七日，就是下葬的日子。”陈夫人垂下头，低声道，“到时……”

　　“我们会去的。”黎挽月道。

　　陈夫人哽咽了一下，默默道谢。

　　客堂里一片寂静，黎挽月与陈希一起，扶着陈夫人走到门口。门前停着一架马车，这场景，竟与他们刚来那日如出一辙。

　　这些日子忙忙碌碌，竟等来了这样的结局。预料之外，却也是预料之中，毕竟陈同确实杀了人，最终等待他的也只会是死亡的下场。

　　一开始就该做好这种准备的，兜兜转转，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帮到他们……

　　她送他们上了马车，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陈希纵着车架，马车孤零零向远处驶去。

　　她想起陈同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他是有遗憾的，遗憾自己没有早些意识到压抑的怨恨……但他又说，杀了那些人，他不后悔。那不是在为他的行为辩护，而是在承认全部的自己之后，清醒着做出的选择。

　　也许一切都没有白费，至少在最后的这段时日，让他自己想清楚了，没有带着遗憾，不明不白地死去。

　　也许他死前的笑，就是一种释然吧？笑他终于找到了完整的自己，可一切又都太迟……

　　他已经回不了头了，他已经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等待他的是既定的结局。但我不一样，黎挽月想，我还有很长的路能走，长到可以找回完整的自己，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愿望……

　　她抬头望去，马车的影子，已经远到看不见。不知道陈家母子去衙门领人时，会不会遭到刁难呢？

　　但那些人是肯定不会承认的，黎挽月又想。裂魄尘消失了，与陈同的死一起，连同那些被他咽下的苦涩，都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恶仍然存在，许许多多微小的恶意，不易察觉，却可以伤人于无形。当恶变成一种弥漫的、无法改变的境况时，人们能够坚守的，或许只有自己。

　　陈同死了，衙门里，还会出现下一个陈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