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他好像有点怪，我也是》秉星火

51、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归来 旧的下场和

　　“这、这……”看着堂下一模一样的两人，宋知州惊得捂住胸口，却仍是不忘摆出架势，大喊道：

　　“来人！快拿住他！拿住那个怪物！”

　　衙役们应声而动，迅速拔刀上前，只是分身的动作比他们更快——那半透明的身影，突然像一阵风似的，直直冲向一个衙役面前，那衙役吓得后退半步，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

　　陆苍祁立刻挥剑上前，正欲出手……

　　谁知分身却只是抽出那人腰间的佩刀，双手一倒，抛向陈同。

　　一切仿佛都成了慢动作，佩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陈同举起戴着镣铐的双手，稳稳攥住刀柄，举在身前。

　　“别过来！”陈同喊道，举着刀晃了一圈，目光威慑地扫过众人。

　　见他得了武器，衙役们一时不敢轻举妄动，纷纷举刀对峙。陆苍祁站在近旁，眉头微蹙，紧紧盯着陈同，黎挽月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你想干嘛？”宋知州已在不知不觉中站起身来，紧张地问道。

　　陈同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

　　抛下这句话，他突然调转刀锋，猛地捅向自己！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几尺长的大刀瞬间贯穿他的腹部，刀尖从他背后伸出，瞬间鲜血四溅……

　　“不要！”

　　黎挽月惊呼出声，很快便被陈希的哭叫声盖过。

　　只见陈同在滚滚浓烟中弓起身子，像个虔诚的信徒一般跪倒，在原地僵了一会儿，又侧身，无力地躺倒。

　　陈同大势已去，站在一旁的分身也逐渐变得淡薄，片刻后炸成一团锈红色烟雾，在空中旋转着升起，消失不见。

　　众人一片哗然，堂上的官员纷纷抻长脖子往下瞧，有人在奔走、吵闹、哭叫，兵器和桌椅碰撞……

　　“……哥！”

　　黎挽月手中一空，陈希挣开她的手冲出去，扑向陈同身边。

　　她也跟着走过去，看着陈同贴在地上的面孔，鲜血在他身下汩汩流成一摊，染红他的衣服，蔓延到他们脚边。

　　黎挽月蹲下身子，蹲在哭得泣不成声的陈希旁边，看向陈同。

　　“对不起……陈希。”陈同轻声说道，他的眼中涌出泪水，嘴角勾出一个苦涩的笑。

　　“以后我不在了，你就是大孩子了，要和娘好好生活下去……”

　　陈希哭着摇头，嘴里跟着语无伦次，听不清说了什么，泪水滚落下来，沾湿他的衣襟。

　　陈同盯着陈希看了一会儿，接着他移开目光，看向黎挽月，张了张嘴。

　　她低下头，凑近去听。

　　“黎姑娘，谢谢你…”陈同道，“你说得对，那确实是我自己。要是我早些意识到就好了，早一点，也许就会……”

　　他的声音微弱下来，变成含混的气声，轻声道：“但是…杀了那些人，我不后悔……”

　　渐渐地，他的双眼合上，双手无力地垂落，脖颈也不再梗起，变得一动不动了。

　　人群变得嘈杂，好像有很多人在旁边走动，有人走过来要将陈同抬走，陈希抱住他的身体不让动，他们争执不下，不住地叫嚷着……

　　“……走了，挽月。”恍惚间，她感觉陆苍祁捞起她手臂，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陆苍祁正拉着她的手腕，她就木然地跟着他往前走，陈同死时的样子在她脑中一遍遍浮现。上次在客栈抓他那晚，分身也是那样高举着刀，没想到这次见他，却是以这种方式……

　　刚才那把刀贯穿他腹部的时候，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好像在笑，他为什么笑呢……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坐在小茶桌边的椅子上，这里安静、阴冷，散发一种死亡般的寂静。

　　黎挽月来回看了看，接着她认出来了，这里是墨仞的停尸房。

　　“我还有事要跟许大人说，但他去议事了。”陆苍祁道，他似乎是在解释他们为什么坐在这，“所以我们先在这里等，衙门还有很多流程要走，比如验尸、定罪等等……”

　　“……你还好吗？”陆苍祁关切地问。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许从刚才就一直在观察她的状况。黎挽月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好不好。

　　“陈希呢？”黎挽月问。

　　“跟着时萝先回去了。”陆苍祁道，“但你现在最好还是先别回去，因为……”

　　接着他又说了一些什么，黎挽月走神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把这个喝了吧。”墨仞走过来，顺手递过一杯茶，“压惊的。”

　　黎挽月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紧接着便感觉一阵辛辣之气猛地上涌，直直窜上她的头顶，喉咙里像有火在烧，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把陆苍祁吓了一跳。

　　“咳、咳……这是什么……”

　　“辣椒水。”墨仞道。

　　“……什么？”陆苍祁正帮她拍背，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墨仞。

　　“这是冲淡的。”墨仞淡淡地道，“辣是痛觉，你能感觉到辣，就能尽快找回你的感受。”

　　听说目睹死亡之人，很容易因为冲击太大而变得神情恍惚，墨仞应该是知道这点，才给她喝辣椒水这种古怪的东西。

　　黎挽月点点头，把手里的半杯辣椒水放回桌上。经过刚才这么一咳，出了些汗，她觉得自己好像的确好了一些，像刚睡醒似的，从一片朦胧中回过神来。

　　“有茶吗？”陆苍祁道，“我是说真的茶水。”

　　墨仞便拎了一壶茶过来，温热的茶水下肚，连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变得更坚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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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他们一直在衙门待到晌午，基本处理完陈同的事情，这才踏上返回客栈的路。

　　还没进门，便远远听到秦骁和时萝在吵吵闹闹地说话，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这之中显得尤为熟悉……

　　“你们回来了？”看见他们进来，秦骁招呼道。

　　是祝娇阳。她正背对门口坐在桌前，与他们聊着什么，闻言立刻转过身来。

　　黎挽月愣住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祝娇阳站起身，冲他们扬了扬下巴，陆苍祁也默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接着，祝娇阳径直朝黎挽月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苍祁，你过来一下。”时萝道，冲陆苍祁使了个眼色。

　　陆苍祁看了看时萝，又看了黎挽月一眼，立刻很有眼力见儿似的，与时萝和秦骁一起到后院去了。

　　黎挽月心里觉得他还不如别走呢，现下只余她与祝娇阳两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堂前，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挽月，我回来了。”祝娇阳道，“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决定先回来找你们。”

　　“嗯，”黎挽月道，下意识躲闪着她的视线。“回来…回来就好……”

　　“……”祝娇阳侧头盯着她，没答话。

　　“…不对，你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你想的是，这个祝娇阳这么可疑，还回来干嘛？”

　　“我没有！”黎挽月立刻为自己澄清道，“我没有那样想。”

　　“是吗？你不生气？我不信……”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生气也顶多是争吵的一瞬间。祝娇阳走了之后，她感觉到更多的是一种羞愧，她为自己因嫉妒而猜疑祝娇阳感到羞愧……现下她回来了，她本想跟她道歉来着，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祝娇阳反问道，见她不说话，便自若地道：

　　“好吧，那我先说吧：对不起。”

　　“我不应该骂你虚伪的，我那是气话……我并不是真的觉得你虚伪。”祝娇阳道。

　　黎挽月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她，她竟然先道歉？

　　祝娇阳那么坦然地站在那里，好像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也对，她本来就是直来直去的性格，秦骁不也说嘛，她那样性子的人，一定经常和人吵架，一定不会像自己这样，为了一句话就整日患得患失……

　　“我也很抱歉…”黎挽月抬头看向她，小声道，“我不应该怀疑你……对不起。”

　　“嗯。”祝娇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好吧，那我们握手言和？”祝娇阳道，接着便自顾自地要往后院走，“你肯定猜不到我在梧州遇到了什么，我跟你说……”

　　其实黎挽月的话还没说完，但祝娇阳已经表了态，就代表这件事已经翻了篇，以后谁也不用再提。

　　她可以让那些情绪永远烂在心里，这样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那些卑劣的想法……可是看着祝娇阳坦然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如果真的要握手言和，她理应对祝娇阳说出那些话。

　　“不是，等一下……”黎挽月突然伸手，轻轻扯住祝娇阳的胳膊。

　　“怎么了？”祝娇阳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等一等，娇阳，其实我还应该道歉……”黎挽月抬头，有些迟疑地看向祝娇阳。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怀疑你吗？不是因为那些证据有多合理，其实是因为……”

　　黎挽月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其实是因为我在心里暗暗嫉妒你！”

　　祝娇阳愣住了。

　　这话一说出口，祝娇阳很可能就要收回那些道歉，转而讨厌起她来了。但黎挽月还是心一横，决定把话说完。

　　“我嫉妒你的性格，嫉妒你的坦率，嫉妒你拥有的一切……所以当那些证据出现的时候，是我自己先在心里把你往坏处想！”

　　黎挽月感到眼眶发酸，一点泪意上涌，她往下咽了咽，手指不自觉绞住袖子。

　　“…所以那时候你说我虚伪，我也没反驳……因为你说对了，我其实就是虚伪！”她直视祝娇阳的双眼，道。

　　她说完了，一阵沉默，祝娇阳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可是，挽月……”片刻之后，祝娇阳开口道，“一个真正虚伪的人，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你以为我没见过什么是嫉妒吗？我长这么大，身边嫉妒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但是你不是那样的，我看得出，你跟以前那些人不一样。”

　　“你说你嫉妒，也许是有，但这也很正常啊？我有时候也会嫉妒别人啊？这肯定不是因为你虚伪，也许是因为……因为你太想要那些东西了？又或者你对自己的标准太高了？这我也不太清楚……”祝娇阳挠了挠头，有些烦恼地思索道。

　　“咳，反正，我收下你的道歉了，我不在乎你嫉不嫉妒。”祝娇阳看着她，道。

　　“可是……”黎挽月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要辩解些什么。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祝娇阳，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祝娇阳伸出一只手，放在她面前。

　　黎挽月迟疑了一下，还是抓住那只手，握紧。

　　“好了，走吧。”祝娇阳咧嘴笑了，与她一同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