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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就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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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那灭世凶兽耙着耳朵,讨好地用粉白的爪垫轻轻搭在林怀瑾手背上,小声商量道:“哥,金蟾不能留!”
“嫩金与黄金无异,却会变黑。估计是金蟾吃了我的那些没神志的‘残次品’,只得了些皮毛手段。”
“可金蟾既造出我这个‘成品’,就还能再造其他的。逃解决不了问题,我只能死战。”
朱曜声音很轻,可爪子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点:“趁金蟾没摸到门槛,我得彻底断了这条路。你休息完带孩子们先走——”
“不行!你才刚‘出生’,饭都没吃一口,你拿什么打?”林怀瑾急出一头汗,连忙阻拦。
“……没事,哥。我还有张底牌……”小虎皮被林怀瑾吓得耳朵尖儿一颤,小声嗫嚅道。
“剩剩,乖。”林怀瑾捋着虎毛安慰道,“从小到大,哪次任务你不玩命?符修是文修,身板没我们武修硬朗。正面迎敌的事交给哥,咱们一起回家。”
“咱们”和“回家”像两块巨石,砸得小虎皮头都懵了,不由得瞳孔放大,耳朵委屈地朝两边趴去,眼睛被油灯映的亮闪闪得,似乎泛起泪花来。
还没等林怀瑾看清,小虎皮已垂头躲开视线,尾巴却缠上了他的脚踝,卷得紧紧的,生怕林怀瑾会丢下他似的。
可怜小虎皮子平日里伶牙俐齿,此时支吾半天,却憋不出半个字来。只用风卷起纸笔,从皮子中忍痛扯出团红瓤磨墨,垂着脑袋,老实画起符来。
孩子脸皮薄,害羞了?林怀瑾一乐,继续整理手札,账有用的带走,其余看完烧掉。
正忙着,小虎皮假装不经意,期期艾艾地朝林怀瑾靠来。林怀瑾稳稳站着,小虎皮如愿以偿地轻轻蹭了下,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满足颤音儿,尾巴在他脚腕上缠得更紧了。
这小笨蛋儿!林怀瑾没话找话道:“这金蟾真狡猾,我还在想为什么和尚的金铺会超重,原来是随手乱加了嫩金——横竖不值钱,手抖加多了,只说佛爷开恩即可。”
朱曜“唰”地把耳朵转向他,竖得笔直,生怕听漏了。
林怀瑾摇头道:“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外地拒收嫩金,顶层抛售退场,中下层还以为是机遇,疯狂抢购接盘。最惨的是底层平民,一辈子攒下丁点油水,被他们用嫩金吸了个精光。”
朱曜笔下不停,苦笑道:“还不止。苟且求安这么多年,金蟾已被养大。若非小满一脚放我出来,我最多撑到明晚便被炼化——哥,你猜到那时,这城里——不,这天下之人,会被他吃掉几成?”
林怀瑾骤然回头去看朱曜,速度快得险些扭伤了脖子。可他已顾不上疼痛,心里正掀起惊涛骇浪——
只能撑到明晚?!可欢喜宴后天才开始啊!这不靠谱的鬼系统!若是真按他说的等上几天,怕是全城要一起开席了!
林怀瑾吓得满头虚汗。他不敢想,万一朱曜嘴馋守不住本心,或者小满性格懦弱不敢反抗,又或者自己惫懒几分没及时赶来,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怀瑾正惊惧后怕,抬眼却瞧见那“毛白貌美”的小虎皮正望过来,红眼睛里盈着跃动的烛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哥,真的谢谢你能来……不然等镜花水月失了效,我们都会被抓回去做‘蛋炒饭’……那就真的全完了。”
他抬眼觑着林怀瑾的神色,见林怀瑾没有生气,才小心翼翼道:“剩剩一直都知道,哥哥头脑聪明,为人又正直勇敢,是最值得信任的……”
傻孩子你别夸了!哥只是个为学费发愁的穷学生!之前那是靠水友做攻略才有的成绩,哥不配啊!
林怀瑾被夸得老脸通红,一扭头,就瞧见桌角那张新画的符光映照下,那小虎皮秀色可餐——
完了,单身太久,都出现幻觉了!怀瑾忙掐了自己一把,把注意力拉回正事:“镜花水月要失效?我们还有多久?”
“还剩大概两炷香。”朱曜探头看了几乎损耗殆尽的血符:“我把符的触发条件改得简单,足够孩子们学会了。哥,我去教孩子,还剩半柜手札,得麻烦您处理下。”
林怀瑾点头应下。
两炷香后,众人靠着朱曜“知微见著”的风系探查技能,一路避开和尚,悄悄往地上走。
朱曜正用风卷走纸人,在不触发纸人的情况下清理出路,系统突然提示林怀瑾:
【已触发特殊CG,即将播放——】
画面在林怀瑾眼前展开。
拿着哭丧棒的“疯书生”和尚四处搜寻无果,便闯入祭坛大厅,要忙着炼“太岁”的老太监和尚用搜魂术帮忙找人。
可大厅只剩朱曜刚画的“幻象符”。在疯书生眼里,老和尚充耳不闻,继续画符,壮汉血傀儡也在旁边继续抠鼻子。
哭丧棒以为老太监摆谱,恼羞成怒,一掌拍在桌上。手掌穿过幻影,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跌进那摊“男上加男”里。
他脸磕进冰冷黏腻、散发着腥甜的血污,骨肉碎片沾了一脸,抬眼却看见大师兄仍带着血傀壮汉记手札。
由于与带污染的幻象符长时间接触,哭丧棒的幻觉愈发严重——
已死的师兄穿过长桌,俯身把那张开始溃烂、连血带脓的清白色死脸凑在他身前,阴恻恻地笑起来。嘴里的牙混着黑红的黏血,因张嘴的动作直往外掉:“师弟,你怎么来了?”
哭丧棒哆嗦着,用手肘撑地想往后退,可眼角余光瞥见那个被种下血傀术的山贼壮汉正阴戾地站在他背后,满脸怨毒,手里还举着那把血刀作势要劈……
“鬼啊!!!!”
坏事干尽的哭丧棒,被更邪门的玩意儿吓尿了裤子,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撞,好容易摸到厅门,连滚带爬跑出去报信。
风把微不可查的声音带去了朱曜身边。
小白虎皮尾巴一翘,从地上弹了起来:“被发现了!我们快走!”
他带着众人一路狂奔,从金佛背后钻出来后,又忙着后爪蹲在地上,用前爪把孩子们往外抱。
等把林怀瑾也拉出来,朱曜四爪着地向外飞奔:“哥,你带孩子们去前院弄车,我去抓牲口。”
“好!”林怀瑾毫不迟疑,带着孩子们往前院跑,一路上挥剑斩了几个扑来的纸人。
板车还在前院。林怀瑾用剑划断绳索,大力出奇迹,单手扛起板车,一脚踹飞另一个挡路纸人,把板车扛到观外空地。
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小白虎皮趴在头满脸褶子的大黑猪身上,从纸人燃烧的浓烟里横冲直撞而来。他四爪挠住猪皮,嘴里叼着个血淋淋的牛头,白毛上沾着污泥,正忍辱负重地用尾巴抽打猪腚赶猪。
好家伙,这还是我温润如玉香香软软的弟弟吗?林怀瑾眼睛都瞪大了,他使劲绷紧下颌,但还是噗嗤一声笑出来——
剩剩这孩子打小有洁癖,什么时候遭过这等罪,真是为难他了。
朱曜被笑得满脸羞恼,叼着牛头含混地喊:“没办法!后院全是纸驴子!祭品牛羊都杀了,姑且拿这个凑合罢!”
说着,前爪一拽后爪一蹬,硬是把肥猪按得后蹄发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发出一声响亮的惨嚎。脚刹成功的朱曜跳下猪,顺嘴把牛头甩到车上。
林怀瑾一把抓住猪耳朵,把猪扯到板车边,勉强用绳索拴在车前,顺嘴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赶猪?”
“快上车,没时间解释了!”朱曜着急忙慌地催促孩子们上车,还不停往板车上叼小孩。可耳朵抿在脑壳上,眼睛左右乱瞄,根本不敢回头看林怀瑾。一副干了蠢事被抓包了,但好面子拒绝承认的小表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得,孩子害臊了。林怀瑾拼命忍住笑,不好意思再刺激小白虎。
“按计划来,符可以自动触发,包住石头丢准点就行。最后一张是定位符,不要扔。你们见机行事,注意安全!”朱曜又交代一遍,生怕孩子们吓忘了。
这时已过午夜,天地一片漆黑,暗黄色的毛月亮挂在天边。假庙的各个入口处,正像被捅的马蜂窝似的,密密麻麻往外涌出纸扎童子。
朱曜抬爪,面前浮现红色火符。他对着地道口一握,就听见轰隆巨响,烈焰窜出。伴随着火焰灼烧的噼啪作响,寺庙塌陷大半,挡住纸人攻击。
“放心吧!大虎经常驾车买猪,我们能行的!”小满在爆炸的轰鸣声中大叫,并扯了下那个大个头男孩的袖子,利索地翻上驾驶位。
朱曜把神行符贴上猪背,照亮的明光符贴在猪脑门,嘱咐道:“每张神行符起效一个时辰,需要停车得先揭符,再加速得贴新的。”
“好!我记住了!”小满紧张又认真,紧紧攥着叠符纸,小脸绷得很紧。
“快走吧,注意安全!”来不及再多说什么,朱曜和林怀瑾迎向从庙里跑出的和尚和纸人们,风刃混着爆炸符在纸人群里炸开了花。
在黑猪的嚎叫声中,“黑旋风号”特快板车疾驰而出,速度快到它的四蹄倒腾出了虚影,沿着山路拉出一道弧光,车尾在转弯时险些飞出去刮飞路边的歪脖子松树。
“啊啊啊啊啊啊!!!我没驾过这么快的!”大虎一边惨叫一边抓着缰绳,吓得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像铜铃,身体被急速行驶的推背感压在木靠背上,在狂风中吓得眼泪鼻涕齐飚。
他双手死命抓住缰绳往左拉,用力之大指节都泛起清白色:“祖宗!左拐啊!”吓得嗓子都叫劈叉了,又尖又哑,脑门上青筋直爆。
肥猪被拽得脖子一歪,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狂叫,口吐白沫往左狂窜,四蹄在山路边缘蹬飞了几块碎石,整个车身擦着深沟旁边拐了过去,车轱辘有半个悬在空里,底下就是几丈深的乱石沟。
大虎眼角扫到深沟,魂都吓掉了半条,脸色都青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车上孩子齐声尖叫,压低身体互相拉住,免得被甩出去,吓得哇哇大叫。
小满也被颠得险些滑出驾驶位的木板,在腾空的那一瞬,她咬着牙一把抓住充当靠背的粗糙的木板,任凭木板的倒刺扎进手指,血在木板上沁出点点猩红。
就在这时,前方窜出个拎着锦鲤刀的纸人,估计是之前派出去勘察的。车上的孩子们吓得大叫起来。
稳住!小满对自己说。大侠要保护大家!不能慌!不准慌!她咬着嘴唇,按朱曜教的,将一张已激活的符咒裹着碎石,稳准狠地砸向纸人。
就见那纸人接触符咒的一瞬间,四周骤然凝出冰霜。纸人因为惯性咚地一声倒在地上,还保持着举刀前冲的架势,活像一座彩色冰雕。
猪车从冰雕旁呼啸而过,车上的孩子们发出紧张恐惧又惊喜的尖叫。
小满紧紧抓住木板。她的指缝还在渗血,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她没有感到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求法者的世界,远比皮影戏里描述的更加惊险诡谲。
濒死的恐惧,梦想成真的激动,救下大家的成就感……
千头万绪化作一股滚烫的,几乎把她点燃的喜悦,涌过她尚在颤栗的四肢百骸。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她只听到血流奔腾涌动的声音。
那个被皮影戏点燃的,热血沸腾、心驰神往,却又遥不可及的梦想又一次在她心里发烫。
她其实心里明白,无论她再怎么努力,终究也只是孩童的小打小闹。她只是个普普通通,在北天衍庇护下安稳长大的普通小孩。
她原本以为这辈子最疯狂的事,便是不顾危险救阿宝,并且马上要命丧于此。
可如今峰回路转,她被漂亮哥哥从绝望里救出来,还能顺利带着一群新收的小妹小弟逃出魔爪,甚至刚刚还打败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恐怖敌人——
但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
而现在,被即将归家的兴奋,和领头者的勇敢所鼓舞的小小逃亡者们,还在经历一场不可思议的青春奇幻大冒险——
猪车前面亮着橙光,在深夜的狭窄山道上飞驰。轮子碰的一声磕到了碎石,板车眼看着弹飞起来向右侧翻。
“要翻啦!”大虎惨叫。“快去左边!“小满迎着风大喊。车板上的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连扑带拽地抓住左侧栏杆,用全身力气压的同时,互相拉着免得摔下车去。
板车左轮险之又险地空转着,在孩子们体重的作用下,噔得一声磕回前方的路面,激起大捧的尘土。“压住啦!”“我们成功啦!”“好哎!”孩子们在车上欢呼。
“小满姐!前面!妖怪!”“别怕!我在!”小满用脚勾住木板缝隙,掷出一张火符。路前原本像树藤般缠绕且蠕动,准备拦截过往行人的白色邪祟被腾起的烈火焚烧殆尽,快得就像松针被填进灶膛。
“好厉害!”“我们要逃出去啦!”“要回家啦!!”车上的孩子们雀跃不已。“撑住!我们能行的!”小满在板车的烈烈风声中大叫着安慰众人。
板车在深秋的夜里呼啸而过,狂风扬起小满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眸里盈满了名为希望和决心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