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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隆中对 林怀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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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瑾好气又好笑,决定逗一下这只无论他说什么都敢信的笨猫,于是轻轻捋着白虎皮,故作郑重地问小满:“你猜他现在是睡是醒?”
“嗯?不知道哎。”小满眨巴眨巴眼睛,摇摇头。
“听说猫睡着了,尾巴会伸直,如果卷起来了,就是在装睡。”林怀瑾信誓旦旦说完,抿着唇忍笑,和小满一起,眼瞧那小虎皮闭着眼偷偷摸摸,把原本自然弯曲的尾巴尖挺得笔直。
“!”小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兴奋得像是瓜田里的猹。
“咳咳——我们去看下其他孩子吧,别让他们等急了。”林怀瑾把虎皮轻轻放回桌上,朝小满打了个手势,两人便动静挺大地往书柜后面走。走到书柜后等了两秒,林怀瑾手扶柜子猛地一个探头——
就看见刚才半死不活的虎皮卷子,正叼着法铃蹲在地上,敞开了肚皮,着急忙慌地把地上散落的手札往肚皮里塞。
听见声响,虎皮卷子便一个耳朵支棱,一个耳朵耷拉,一脸不太聪明地回头去看,通透的红眸正对上林怀瑾半挑着眉毛的脸。
“……”虎皮僵在原地,嘴里的法铃“笃”一声掉在地上。好在铃舌被塞死了,这次倒是没发光。
白虎皮脸上,人性化地露出震惊的表情来。他吓得耳朵啪嗒扣在头顶,左右一瞄没瞧见能藏身的地方,只好缩着脖子翻开肚皮,摆出讨好的姿势,摇着尾巴尖求饶。
林怀瑾看得心中一软。
他都快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过剩剩这样了。性格温和里带着点小调皮,知道错了会老实承认——和那个永远冷漠,永远高高在上的穷奇判若两人。
你是怎么变成那样的?林怀瑾看着垂着尾巴跑来的小白虎在心里问。
小虎皮颠儿颠儿地跑过来,一边小声哼哼,一边拿脑袋亲热地蹭他的腿,对刚才装死骗他的事表达歉意。
林怀瑾百感交集,一时间千言万语汇在心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可手却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撸撸小白虎缎子似得的黑耳朵,小白虎被摸得舒服,发出甜腻的小鼻音儿。
林怀瑾在心里感慨道:多好的小白虎啊,黏人乖巧,毛儿还软呼呼的——
可小虎皮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没等林怀瑾再感伤一会儿,那小嘴巴一张一合,偏偏不讲人话:“哥!你怎么变样了?皮子也黑了!把我吓了一大跳!”
这孩子说话忒不中听!林怀瑾胸中的酸涩顿时烟消云散。他改撸为掐,两手卡在白虎胳膊下,把小老虎举起来怼在自己脸上,恼羞成怒地让他看个清楚:“哪里黑了!这叫阳光健康小麦色!”
“阳光阳光,好看好看!”小白虎皮眯着眼睛,点头如捣蒜。
“那你为什么眯着眼?”林怀瑾怀疑地盯着臭弟弟。
“我眼里进了沙……”朱曜嗫嚅着,偏脑袋缩脖子,满脸后悔自己嘴瓢多话。
【三秒真心话】系统突然提示——
朱曜:哥!我不想睁眼说瞎话!
林怀瑾沉默着,改举为抱,腾出手来,一把捏住了小白虎的嘴努子——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长了嘴呢?
小白虎哼哼唧唧,在他怀里蠕动着,两只带着淡粉色肉垫的前爪合在一起拜了拜,权当求饶。
林怀瑾趁机多撸了两把才松手。小白虎跳到地上,转了个圈儿,又讨好地耙着耳朵,往他腿边蹭。
“哥,咱们的事之后再说好不好,别吓着孩子——这些资料还没理完呢。”说着,小白虎冲着地上散落的文件摇摇尾巴尖儿。
“那些是什么?”林怀瑾的注意被资料吸引过去,他随手摸了把白虎脑袋上的绒毛,走过去蹲下身子翻看。
“哥,这些都是手札。我爬出池子时,就看见老太监在写。我想着里面定有不少信息,就循着墨味找过来瞧瞧——”小白虎殷勤地凑过来解释道。
“还真是太监?”林怀瑾翻看手札的手一顿。
“据他所写,这人本是南应朝宫里的太监,因为信了三足金蟾的话,就把犯事的金蟾偷放出来,一同逃到此处。金蟾一路吃镖师养伤,最后只剩下主动投靠的镖头魏三。”
小虎皮朱曜忙不迭地,把对应的手札字句翻给林怀瑾看:
“等到了县里,他们把荒庙改名成小雷音寺。那魏三用蟾酥装成金子,大肆收购田产。又伙同城中富户联手,凭着金蟾作祟和蟾酥倾销,最终成功把控全城经济。”
林怀瑾听得嘶了一声,把知道的信息详细讲给朱曜听:“蟾酥外面称为嫩金,颇受追捧。魏三在城里说一不二,帮金佛收集转灵玉,还牵头欢喜宴筹办,把老人诓去寺里。”
朱曜正支棱着耳朵,仔细听林怀瑾讲话,闻言皱起眉毛,耳朵在脑瓜上起起伏伏乱转,一副老谋深算,但没算明白的样子。
“不能够啊!”朱曜焦躁地用尾尖敲打地面,“邪祟这般作乱,人们不恨邪祟吗?有了怨恨,必定会引动‘太阳’诛杀邪祟——究竟是哪个环节失效了?”
林怀瑾沉吟道:“你说,如果怨恨分散在四面八方且对象不同,能引动‘太阳’诛邪吗?”
“太散乱的话,确实不行……‘太阳’能醒的时间太短,没有余裕去仔细分辨……”小虎皮耳朵蔫巴巴地耷拉下来,一脸的丧气相。
“让我捋捋——”林怀瑾分析道:“金蟾吃人产生毫无价值的蟾酥。可因与黄金近似且低价,就有了套利空间。”
“农户们没相关知识,只觉得嫩金让利划算,便卖掉赖以为生的土地换嫩金。可地租税银连年涨,金价逐年贬,最后一无所有,只得去当佃农。养不起老,只能走福运缓口气。”
“所以他们不但不恨金佛,还敬重它!只恨自己命不好!”朱曜震惊地飞起耳朵,满脸不可置信。
“不止呢。”林怀瑾叹气:“地租涨原料贵,走福运来钱轻松,想要人干活得加工钱。大量嫩金又造成物价飙升。”
“如果魏家再故意不准佃农种麻,用高租金挤兑麻织品买卖,原生手工业根本没活路,经济权就只能落进魏家手中。”
“因此城里只剩服务业兴旺,再用评书粉戏把控舆论,谁也不肯承认‘弑亲’,只准说祥瑞。整座城自此牢牢绑在这嫩金上。”
“所以他们反而歌功颂德,觉得是大好的喜事。甚至通过‘外地挂靠’帮金蟾分散仇恨——”小虎皮气得漏了气儿,瘪瘪地摊在桌上,眼里失去了光。
“哥,这一套简直像张嘴!”小虎皮苦涩道,“把原来的血肉嚼碎拌匀了,好让金蟾细细咽下肚去——你瞧,手札里写进寺先饿三天喝粥水,这是在给饭菜调味哩!”
林怀瑾叹气:“是啊,明明是吃人,却藏在习俗传统和祥瑞说辞里。看似繁荣昌盛,却只是金蟾的饭盆。当地人被这‘合法、常态、民俗信仰’蒙蔽了双眼,争抢着要给金蟾当舌头——”
两人一起发起愁来。油灯的光影摇曳间,安静到能听到书柜后孩子们模糊的轻声说笑。
小虎皮突然想到了什么,着急忙慌地扭头要和他说话。两人挨得极近,一不小心,小白虎淡粉色,柔软温热的鼻尖轻轻蹭了下林怀瑾的脸颊。
林怀瑾心跳登时漏了一拍。
“哥,你说这个体系,运转多少年了?”小虎皮没什么旖旎的心思,正皱着眉头,尾巴焦虑地扫来扫去。
“欢喜宴大概一二十年,孩童丢失一直零星发生,但几个月前开始大量丢失,而且金蟾在不惜成本地大量搜集转灵玉——”林怀瑾的话哽在嗓子里。
他意识到,后两件事的“原因”就站在他面前。
就听见咔吧一声,朱曜已经弯折的腰这下彻底断了:“哥,要不你还是一剑攮死我吧。”朱曜干巴巴地开口。
“是你想吃的吗?”林怀瑾的手攥住了剑柄,青竹剑微微出鞘。
朱曜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我现在魂魄不稳,吃什么就像什么。他们专拿小孩喂我,是想把小孩的头锯了,按在我身上,弄出个听话又能干的傀儡——”
“如果有的选,我想吃笋干肉馉饳,烤毕罗,炙鸭,鳜鱼,山煮羊,焙鸡,盘兔,螃蟹羹……实在没有,来口稀粥也成!熟的就行!”小虎皮老老实实地掰着爪子数,给自己说饿了。
林怀瑾沉默地听完,叹口气,松开了剑柄。他摸了摸毛茸茸的虎脑瓜:“这么说,金蟾想拿你们做蛋炒饭?小鸡和大米都是倒霉蛋?”
“哥!都说话糙理不糙,您这也太糙了!”虎皮鸡蛋抗议地直哼哼,用淡粉色爪垫儿轻推林怀瑾的手。
“哥,”小虎皮面上凝重,“你方才说想不通的现象,都指向不妙的方向。”
“金蟾通过分散怨恨躲避‘太阳’的诛杀,这么多年一直吃人积攒灵力,恐怕已经被喂大,甚至到了敢和‘太阳’叫板的程度。”
“‘突然大量丢孩子’、‘老人走福运岁数提前’等,都是金蟾不屑于继续伪装的迹象。而真正让金蟾撒手一搏的……是我。”
小虎皮顿了顿,斟酌着开口:“还记得师尊教导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通过极致的模仿,能达到以假乱真,甚至颠倒黑白的效果。”
“傀儡只是手段,最终目的是彻底吞并我,并剔除掉不好的部分——毕竟哪个皇帝肯让别人握着传国玉玺呢?”
林怀瑾一怔,喉头动了动,没接上话。
朱曜苦笑一声,用雪白柔软的爪子翻动手札,在一行字上轻轻拍了两下。
“假形夺真名,借象承天命”林怀瑾轻声念道,心里想到金佛爷的牌匾和折扇,后背一层凉意直达骨髓,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缓缓转头,看着身旁眉清目秀,正歪着脑袋看他的红眼白毛小虎皮。
要死!别看我家剩剩这会儿乖巧可人,可他是灭世凶兽穷奇啊!四凶里唯一半步成神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