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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潜在危机 萧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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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龙在石榴树底下又坐了五分钟才站起来。
牛皮纸袋还好好地放在树根底下,青花小瓷瓶也没碎。
他拎起来拍了拍灰,推开铁皮门,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了。
出巷口的时候对面就是主干道,车水马龙的,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奶茶店门口排了长队。
萧龙站在巷口等红灯的时候,又往街对面那栋楼的二层窗户看了一眼。
窗帘拉着,纹丝不动。
他收回视线。
绿灯亮了。他跟着人流过了马路,没再回头。
茶楼上,姬如云放下手里的青瓷茶杯。
灰衣老者从窗口退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发现了?"
"不确定。"姬如云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但他往这边看了一眼。隔着这么远,又是反光玻璃——按理说不该看见的。"
灰衣老者沉吟了一下:"小姐,这人不太对。刚才铁皮院子里那一套,三招之内撂倒三个街头混的。其中那个领头的,我看他出手的路数像南边武馆练出来的,不算差。可姓萧的——"
"可他一点内劲波动都没有。"姬如云接上了他的话,"从头到尾身上没起势。这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普通人里格斗技巧顶尖的——要么他境界高出太多,我根本测不到。"
灰衣老者没说话。
他的意思很明显——第二种可能性,他不太信。
一个在慕家当了三年废物赘婿的人,忽然从普通人变成高出监测范围的高人?这太离谱了。
姬如云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楼下那个穿旧T恤的背影上。
萧龙过了马路正往公交站台走,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跟刚才进巷子之前一模一样。
铁皮院子里那三下重手好像根本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步伐节奏、呼吸频率、肩膀的摆动幅度——全部保持一致。
"去查。"她说,"四知堂老孙头那儿今天给他拿了什么。还有马家——马天放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灰衣老者应了一声,转身下楼去了。
姬如云一个人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画着什么。
她家里最近不太平,大哥姬石天跟马家走得近,父亲又模棱两可的。
她需要一个变数。而这个叫萧龙的——无论他是真是假——本身就是个变数。
二路公交车来了。
萧龙上车的时候投币箱卡了一下,他摸遍了兜才翻出两个钢镚。
车上空座多,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膝盖上搁着牛皮纸袋,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魔都这三年他很少出来逛,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慕家别墅里。
可现在他看着这些高楼和店铺,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副画面——连绵的黑色山脉,漂浮在空中的宫阙,铺天盖地垂落的战旗。
战旗上用金线绣着巨大的"魔"字,每一面旗都有三丈长,风一刮能遮住半边天。
天魔宗的战旗。
他亲手绣的。
前世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涌回来,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但最清晰的是最后那一幕。
渡劫天台上,九道天雷已经扛过了七道,第八道落下来的时候他正全力抵挡,后背是完全敞开的。
魔一从他身后走过来的脚步声他都听见了,可他腾不出手。
那一剑从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间刺进去,斜向上四寸,直入心脏。
位置精到分毫不差,魔一为了算准这个角度,至少练了十年。
"魔一。"萧龙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公交车刚好经过一段隧道,车厢里的灯光暗了一瞬。
就那一瞬,他眼底的暗金色猛地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
背叛他的人。
他一手带大的弟子。
从八岁捡回来,喂水喂饭,手把手教认字、教修炼、教做人,养了一百多年。
飞升渡劫最虚弱的时候,他以为魔一是来护法的。
护法。
护的是他的命。
萧龙闭上眼,靠在车窗上。
隧道过去了,阳光重新灌进车厢,把他脸上那片暗金色的光晕冲散了。
他用力呼出一口气。
"你拿不到完整的天魔经。"他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因为我根本就没写完。"
天魔经最后一卷缺了三页,那三页上的东西他从没教给任何人。
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那三页本来就是错的。
他故意留了破绽在里面,想着等飞升之后自己再补。
结果这个破绽反倒成了最后的底牌。
魔一拿了那一卷练下去,迟早会把自己练废。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
萧龙在最后一排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周围乘客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穿旧T恤的年轻人,在下午的公交车上打盹儿,再普通不过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掌心里那条灰线正在慢慢地往深了变。
暗金色的,又往皮肤浅层浮上来了一点点。
家门口,慕凌雪第三次走到窗边往外看。
王婉清在楼下阴阳怪气地跟谁打电话:"哎哟可不是嘛,我们家那个废物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说他出去买药?买什么药?我看啊,就是被马家吓糊涂了……他哪来的钱?你跟我说说,他身上连买菜钱都掏不出两——"
慕凌雪把窗帘拉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笔记本。
昨晚她把这本子从书房拿过来之后一直没还回去。
她走过去重新翻开,昨晚那一页画着鼎的图案还在。
她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半天,忽然发现鼎的耳朵旁边有一行很小的字,小到她昨晚完全没注意到,像是用笔尖最细的那一头,抵着纸面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天魔覆灭,混沌不灭。吾魂归来日,当护一人周全。"
慕凌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笔迹是萧龙的,她能认出来。可这句话里的"一人"是谁?
她轻轻把本子合上,放回了枕头底下。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快步走出去,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萧龙推门进来,左手拎着牛皮纸袋,右手指关节上蹭破了一小块皮,血已经凝住了,结了层薄薄的黑痂。
"怎么了?"她问。
萧龙抬头看见她站在楼梯上,日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打过来,把头发染了一圈浅金的边。
他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路上碰见几个找茬的。"他说,"不碍事。"
慕凌雪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右手背上的擦伤,沉默了两秒。
那伤口的形状不像摔的,倒像是拳面蹭过什么粗糙的表面时留下的。
她没问,只是伸手把他手里的牛皮纸袋接过来。
"先吃饭。"她说,"吃完了我给你找碘伏。"
萧龙看着她的背影往厨房走,高跟鞋落地的节奏还是那个节奏,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三年来她给他盛的每一碗饭,放的每一双筷子,都是在尽"责任"。
可刚才那两句话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那声音落下来的时候,比从前轻了一点。
他没说话。
跟着她进了饭厅。
饭桌上王婉清难得安静了,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子另一头扒饭,连刘大勇都没敢开腔。
萧龙吃饭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几倍,三口两口就把碗里的饭扒完了。
慕凌雪看了他一眼,又给他添了一碗。
他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碰她的指尖,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顿。
"三天。"他端着碗说。
慕凌雪抬头看他。
"给我三天。三天之后马天放要是来了,我能接住他。"
她没问他凭什么。
她只是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看着他端着碗的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刚才打架留下的红印,但端碗的手稳得像一尊石雕。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一直在等一个人。
现在这个人好像到了。
"什么药?"她问。
萧龙愣了一下。
"你买的药。"慕凌雪用下巴指了指茶几上的牛皮纸袋,"治什么的?"
萧龙放下碗,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片刻的审度,然后变成了某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度。"修复丹田的。淬炼肉身的。我现在的身体底子太薄,扛不住马天放那种级别的对手。"
"我能帮什么忙?"
萧龙看着她。
灯光从餐桌上方的吊灯洒下来,把她的脸照得比平时柔和。
她把碗筷收拢了,在他旁边坐着,肩膀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两度——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的小动作。
"你帮我稳住公司就行。"他说,"别让马家从商业上把慕家逼死。打架的事我来。"
慕凌雪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厨房把碗洗了。
萧龙坐在餐桌前没动,听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道印记又浮上来了,暗金色的纹路比早上又清晰了一点。
混沌鼎的第一封印已经破了,第二封印的轮廓在鼎身上隐约露了一道边,像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光。
"玄阴阴元……还差。"他轻轻吁了口气。
厨房里传来慕凌雪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她的脚步声走回来。
她把一小瓶碘伏和几根棉签放在他面前的手边上,又走回去了。
萧龙看着那瓶碘伏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拧开瓶盖,把棉签沾湿了,慢条斯理地涂在手背的伤口上。
碘伏的味道很冲。
可他没皱眉。
窗外天快黑透了,暮色从玻璃外面涌进来,把慕家别墅填满了。
客厅的灯亮着,厨房里还在哗哗地流水,楼上王婉清又开始打电话——这回声音压低了,但隐约能听见"马家""跑路"之类的字眼。
萧龙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
他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
慕凌雪正弯腰在水池前洗碗,后颈上碎发落了几绺。
她刷得很用力,水流冲在盘子上哗啦啦的。
"凌雪。"
"嗯?"
"谢谢。"
她没有回头。但萧龙看见她洗碗的动作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她继续刷了,声音从哗哗的水声里透出来,闷闷的:"赶紧上去泡你的药去。别在这儿耽误我干活。"
萧龙嘴角弯了一下。
他拎着牛皮纸袋上了楼。
书房里他拧开那只青花小瓷瓶,倒出三片玄冰草放进玻璃杯里加热水泡上,水汽蒸腾起来的时候,一股极寒的凉意从杯口溢出来,把书桌上的台灯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凉意从喉咙一路灌下去,在丹田的位置猛地炸开,像冻土底下被什么东西撬了一下。
萧龙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恢复过来。
他咬着牙又灌了一口,整个人缩在椅子里,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
"三天。"他闭着眼低语,"够用了。"
楼下传来慕凌雪上楼的脚步声。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停了,顿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主卧走了。
门关上,咔嗒一声轻响。
萧龙睁开眼。暗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上来,把那行"当护一人周全"的小字映在他的视线里。
他放下杯子,重新拿起了笔。
本子上那只鼎的轮廓旁边,他添了一行新的字:"混沌炼体术初篇·第一夜·药浴筑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魔都的夜灯火通明,像一块缀满了碎钻的黑绒布。
可城南四知堂那条街上,茶楼的灯已经灭了。
姬如云站在黑暗的窗后,看着远处慕家别墅的方向,手指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有意思的人。"她说。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她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吹得轻轻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