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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混沌鼎虚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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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的韧带到中午就不怎么疼了。
萧龙坐在书房里把内劲沿着经脉走了一圈,从丹田出发,过脊椎,分两路通到左右肩胛,再沿着手臂内侧一直推到指尖。
血灵芝的药力在肩膀的受损处打了个转,把拉伤的组织重新温了一遍,热乎乎的酸胀感散了大半。
他活动了一下肩关节,咔咔响了两声,但跟早上那会儿的脱臼剧痛比起来就像蚊子叮了一下。
血灵芝的药性比他预想的烈。
姬时雨送的那一株品相极好,昨晚才切了一角,泡完三次药浴之后还剩下一大半,足够他再泡两轮。
何首乌也还有余量,玄冰草倒是快用完了,只剩两片压在抽屉底下。
他下楼吃饭的时候慕凌雪已经把排骨炖上了。
砂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肉香混着姜片的辛辣味从厨房溢出来,把整个一楼都塞满了。
她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拿汤勺撇浮沫,围裙系得很紧,背影在中午的日光里被拉成一道细长的暖色。
萧龙在餐桌前坐下来。
慕凌雪把砂锅端上桌掀开盖子,排骨炖得酥烂了,酱色的汤汁收得正浓,上面漂着几段翠绿的葱。
她盛了两碗饭,一碗搁在他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对坐着吃饭,谁都没说话。
碗筷碰撞的声响之外只剩下窗外偶尔过车的引擎声。
萧龙吃了两块排骨,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小口地喝着汤,忽然把碗放下来说了句:"你那个肩膀下午还泡药吗?"
"不泡。得歇一天。"
"那下午我出去一趟。"慕凌雪把汤碗端起来又放下了,"公司那边叶氏的人约了见面。供应商的事昨天松口了,我想把意向书的事谈实了。"
萧龙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嚼完。"叶氏那边你打算怎么谈?"
"真合作。"慕凌雪说,"你那份文件是假的,但叶氏来接触是真的。我准备把框架搭起来,先从三条业务线里挑一条试试水。他们要是接了,慕氏就能喘口气。"
萧龙看着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点以前没有的东西。
三年前她接手慕氏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咬着牙撑,什么都不怕。
后来被马家来回压了三年,那股劲儿慢慢塌下去了。
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她又开始往外拱了,像一棵被石头压着的草,找到缝隙又往外面顶了。
"行。"他说,"叶氏那边谈的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
慕凌雪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了。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经过他身边停了一下,问了句:"姬家那个老头——今天上午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信他?"
"信一半。"萧龙靠在椅背上,"姬时雨那个人做事讲体面,当面答应的事不会当面反悔。但'不拦着'跟'全力支持'是两码事。他要回去跟姬如云谈过了才知道朝哪边倒。"
慕凌雪没再问。
她把碗碟端进厨房泡上了,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临出门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晚上想吃什么?"
"你看着弄就行。"
慕凌雪推门出去了。
萧龙听着她的脚步声下了台阶,汽车发动,从车位上缓缓倒出来,拐出小区大门的声音逐渐远了。
他上楼进了书房,把笔记本翻开。
混沌炼体术的呼吸法在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走一圈效果最好,他闭眼坐了半小时,内劲从丹田顺着经脉走到脚底,涌泉穴那两团温热的气旋比早上又大了一点点。
现在的状态应该够支撑全力出手三次——比昨天多了一次。
离内劲大成还差着,但按这个速度半个月左右能摸到门。
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他拿起来扫了一眼。
姬如云的号码。
"我爹刚跟我谈完了。"她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半小时之前。他问了我一遍那天在巷子里的事情经过,我说了一部分,藏了一部分。"
萧龙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翻了翻笔记本。"哪部分藏了?"
"你取蛇胆的事没说。"姬如云说,"他就知道你帮了我。我告诉他马天放今天早上来过了,三掌打完走了。他说姬石天被你碎了一半丹田。"
"嗯。"
"我爹沉默了很久。"姬如云的声音顿了一下,"萧龙,他怕你。"
萧龙没接话。
"怕你身后还有什么人。一个半个月前还是废物的人,忽然有了内劲,能跟马天放过两招,能废了我哥的内劲。我爹做了三十年姬家的主,他最怕的是看不清局。你现在就是他看不清楚的局。"
萧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爹想见谁?"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他想看你的东西。"
"什么——"
"你掌心那个印。"姬如云的声音更低了一度,"他那天给你送灵芝的时候看到了。他跟我说'那个印子我认不全,但最后一道纹路落点对了'。萧龙,我爹年轻的时候在外面跑过十年,见过的东西比我多得多。他认得那个印记的类型——上古封印。你不给他看点真的,他不会放心的。"
萧龙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暗金色的印记在日光底下安安静静地亮着。
第一道封印的纹路已经从"浮动"变成了"烙定",像一块烧红的铁压进了皮肉深处。第二道封印的门缝里透出来的金光比早上又宽了一丝,约莫四指宽了。
全力运转的时候确实能逼出一点点鼎形的虚影——他昨晚在浴室镜子上试过,屏住气息催动到最极限,掌心里那口鼎的轮廓会从印记上浮起来一瞬,像水底的东西升到了水面。
把那个给姬时雨看,足够让他放下最后那一半戒备了。
"什么时候?"他问。
"今晚。"姬如云说,"我爹约了八点在四知堂后院。他不来你家,也不让你去姬家。老孙头做中人——那地方谁都不挨谁,出不了事。"
萧龙想了想。"行。"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今晚要给姬时雨看混沌鼎的虚影——这件事本身不难,麻烦的是催动虚影需要把内劲推到目前状态的极限,催完之后会有一段虚弱期,至少两三个小时没法再动手。
但今晚在四知堂,有老孙头在中间坐着,姬时雨不会蠢到在那个场合做手脚。
他重新坐下闭眼调息。
丹田里的内劲开始加速运转,从平常的循环频率提高到了备战状态。
掌心里的暗金色印记在无意识中亮起来,整个书房都被一层极淡的暖光笼罩了一瞬。
傍晚的时候慕凌雪回来了。
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脸色比出门时松了不少,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进门之后直接走到客厅坐下来拆开。
萧龙从楼上下来看见她正低头翻着一沓文件,封面上印着叶氏集团的标志。
"谈成了?"
"框架签了。"慕凌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弯了一点,"下个月开始试水一条产品线。叶氏那边的人比我想象的好说话。"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萧龙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沓文件,点了点头。"那就起来了。"
慕凌雪把文件重新收进信封里,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吐了口气。
那个表情说不上轻松,但比起前几天她回来之后直接栽进饭厅摊文件的架势已经好了太多。
"晚上我要出去一趟。"萧龙说。
慕凌雪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去哪儿?"
"四知堂。姬时雨约我见一面。"
她沉默了两秒。"今晚不安全?"
"老孙头做中人。"萧龙看着她,"不会动手。"
慕凌雪点了点头,没拦。
她站起来把信封拿上楼放好,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深灰色围巾,递给他。"晚上降温了。你T恤太薄。"
萧龙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瞬,他攥着围巾站起来,往脖子上绕了一圈。
围巾上有一股很淡的白茶味,跟她早上出门时喷的香水是一个味道。
七点五十萧龙到了四知堂。
晚上的四知堂街跟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摊位都收了,沿街铺面的门板大多数落了锁,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把青砖路面照得影影绰绰。
老孙头的门开了一扇,门口挂着盏白纸灯笼,不怎么亮,只够映出门槛下面那一小片地面。
萧龙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孙头正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看见他进来,下巴朝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后头。姬时雨已经在了。"
萧龙穿过前厅走进后院。
院子里比他想的大,水泥地面被扫得干干净净,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两把竹椅。
桌上一壶茶两只杯子,茶汤的颜色绿里透黄,冒着白汽。
姬时雨坐在其中一把竹椅里,换了件深褐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只茶杯没喝。
萧龙在他对面坐下来。
隔着那张八仙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米半。
老孙头端着一碟花生米从后面走过来搁在桌上,自己也搬了把竹椅坐在旁边,然后开始一颗一颗地剥花生往嘴里扔,像什么都没看见。
"你今晚约我来,"萧龙开口了,"是想看什么?"
姬时雨把茶杯放下了。
他看了萧龙三秒,然后目光往下移,落在他右手掌心那道暗金色的印记上。
印记在灯光下面幽幽地亮着,纹路清晰可见。
"如云说你这是上古封印。"姬时雨说,"她信了。我见过类似的东西——年轻的时候在北边一个古墓的壁画上见过。但那幅壁画上的印记只有一半,另一半被土埋了。你这只手上的,比它完整。"
萧龙没说话。
"你让我看看。"姬时雨说,"看全了。我认了,以后姬家站在你这边。认不全,今天这壶茶喝完了我站起来走人。以后你的事跟姬家两清。"
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语气和送灵芝那天差不多,平稳、有礼。
但萧龙听得出来底下那股压着的认真——这件事对姬时雨来说比儿子被废、女儿联姻都重要。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最看重的不是一时一地的得失,是"这个人值不值得我押后半辈子"。
萧龙把右手摊开平放在桌面上。
掌心朝上,暗金色的印记正对着姬时雨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内劲开始往掌心催动——从平常运转的频率一层一层往上推,推到早上的程度,再推到跟马天放交手时的程度,最后推到这两天所有的峰值之上。
掌心里的印记猛地暴亮了一瞬。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纹的每一道沟壑里涌出来,先是填满了印记的线条,然后往外溢出,在桌面之上三寸高的地方凝聚成一个虚影。
那虚影不大,巴掌高,但轮廓极其清晰——四足两耳,鼎身浑圆,表面上刻着的纹路跟萧龙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它浮在八仙桌面上方缓缓转动,每一道线条都在发光。
姬时雨手里的茶杯歪了一下,几滴热茶溅在桌面上。
他没有低头去看,目光死死钉在那个鼎形虚影上。
老孙头手里的花生也停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只鼎,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虚影持续了大约五六息的时间。
然后萧龙掌心的光芒慢慢暗下来,鼎形虚影从边缘开始消散,像雾气被风吹散了。
最后一缕光收进他掌心里,印记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但颜色比催动之前淡了一些——内劲消耗过大,它需要时间重新蓄积。
萧龙把手收回去握成了拳。
掌心发烫,指尖有点抖。
全力催动虚影这一下几乎把丹田里存的内劲抽干了八成,现在后腰那里一阵发酸,至少需要调息一个时辰才能恢复过来。
八仙桌对面安静了很久。
姬时雨把那杯歪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很稳,但萧龙看见他端杯子的手指关节在发白。
"老孙头。"姬时雨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你知道这是什么?"
老孙头把剥了一半的花生搁在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壳。"混沌鼎的拓片我在一本残本上见过。比这个小一些,但形制对得上。"他看了萧龙一眼,"掌纹自生的烙印,上古封印,混沌鼎形——你是前代大能转世?"
萧龙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否认。
姬时雨站起来的时候裤腿上洒了点茶水他也没拍,站定之后看着萧龙。
那个眼神跟下午他站在慕家客厅门口时完全不一样了——少了审度和权衡,多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重,一样是敬。
"姬家从今晚开始,"他说,"如云跟你对接。药材、资金、情报,你需要什么让如云传话。魔都地面上能办的事姬家替你办,办不了的——"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老孙头,"老孙头这儿有路子。"
萧龙把右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掌心的热度正在慢慢降下去,但那股发虚的酸胀感还盘踞在后腰。"我只有一个条件。"
姬时雨看着他。
"别让凌雪知道我会露这一手。"萧龙说,"她今晚没来,就是不想看见这些东西。我怕她看得太早了,反倒吓着。"
姬时雨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头。"如云会安排。"
他转身往后院另一头的出口走了。
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也松了几分,像一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老孙头在桌上又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两口才慢悠悠地说:"你小子,这枚印子露一次就少一回。下次再用之前得多攒攒,别动不动就抽干。"
萧龙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桌沿站了两秒才稳住。
八仙桌上的茶已经凉了,白汽早就散了,只剩那只歪过的茶杯和几粒剥好的花生米。
他沿着来路走出四知堂。
深夜的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两步,低头看见脖子上还绕着那条深灰色围巾,风吹过来的时候茶香从布料里渗出来了一点点,混着路边的夜桂花味。
回到家的时候慕凌雪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电视开着但声音放得极低,屏幕上在播什么他看不清。她听见他推门进来,转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白了一些,跟早上跟马天放打完那会儿有点像。
"回来了?"
"嗯。"
"谈成了?"
"成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围巾从他脖子上解了下来。"你脸色不好。洗个澡睡吧。"
萧龙看着她把围巾叠好搭在臂弯里,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明天炖鱼汤。补气。"
门关上了。
萧龙站在客厅里听着楼上的动静,主卧的门咔嗒一声带上,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暗金色的印记比出门前淡了一些,但纹路还在,鼎的轮廓浅浅地浮在皮肤下面,像水底沉了一块安静的石头。
四指半了。
第二道封印又开了一线。
他关了客厅的灯上楼。
黑暗里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透出来,不亮,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