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Boss是偏执前夫》应柔

56、死对头谬误(八) 是关于我爱

　　问诊室的门推开。维克多医生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从手中的报告移至逐渐走近的男人身上。
　　露出职业微笑，望着他，直到男人在自己面前坐下。

　　“蕴，好久没见。”维克多扬起嘴笑，“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感觉好一点吗？还是又加重了。”

　　“不太好。”

　　谢书蕴调整了下坐姿，双腿微微分开，两手交叉，自然地落在膝盖间。
　　这是他时隔近三年的第一次复诊。上一次面诊是他刚结婚的头两年。
　　自那以后，谢书蕴极少会再次来到这里。甚至到了后来，维克多就再也没见过他这位特殊患者。

　　因此，在重新接到谢书蕴的面诊预约时，维克多医生流露出了万分惊讶地神情，“你很久没来，我原本以为你的病情应该是有了好转，不过从我们几天前的对话来看，你好像又复发了。”

　　“最近是遇到了什么事吗？”维克多询问。

　　半晌没听见对面人的回音。维克多很有自己的职业素养，安静地等待对方，直到他想开口。
　　寂静的独栋别墅单人间里，墙面钟摆发出有规律的“嘀嗒嘀嗒”声，将时间无限延长。
　　谢书蕴眼眸漆黑到像是一个黑洞，注视着自己交握的双手。过了很久，维克多医生才听见他说，“是关于我爱人的。那件事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但最近，他又开始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这听上去有点糟糕。”维克多推了推架在鼻梁间的眼睛，透过镜片，去看放在自己手边的报告。上面记录了谢书蕴最近的状况，“是因为重新见到了自己的爱人，所以才会感到胸腔挤压？还有没有别的情绪？例如，失控感。”

　　维克多知道，他的患者有一位卧病三年的同性恋人。刚结婚时，谢书蕴会经常来找他。他曾经问过谢书蕴，面对自己爱人时，会想些什么。那时谢书蕴给出的答案毫无保留。

　　——“想关着他。”
　　让他再也飞不出婚姻这座鸟笼。

　　谢书蕴敛下眼睫，语气暗哑，“没有了。”

　　维克多蹙眉，患者的状态看上去比几年前还要差。维克多猜测，这是跟他爱人的再次出现有关。
　　当然，也不排除他家庭关系又出现了破裂。

　　“蕴，我想我应该先提醒你。心理创伤是埋藏在人心中的一道根。有的东西表面上不复存在，但倘若不进行正确的拔根，未来的某一天里，它会再次出现，以更加丑陋的姿态爆发。这是一座冰山。”维克多在内心叹了口长气，“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你对我所抛出问题的回答不超过三句。”

　　“坦诚是我能帮到你的唯一前提。”

　　见对面人沉默，维克多换了个话题切入，“你刚才提到又梦见了自己的爱人，是因为想念吗？”

　　“不。”

　　意料之外的回答。维克多再次蹙了下眉，“那是……”
　　还没等他把一句话说完，就被谢书蕴的话给打断。

　　“抱歉，刚才是我没有把话说明白。”谢书蕴停顿一下，“事实上，他现在已经醒了。我是在他醒来之后，又开始做关于他的梦。并且次数很频繁。”

　　谢书蕴低头，视线落在木质地板上，“面对他……”他在找一个形容词，去形容再次见到温良时的那种情绪。

　　“我感到很害怕。”以及……觉得亏欠。
　　这句话的后半句，谢书蕴没有选择说出来。但即使不说，凭借维克多的多年经验，很快就能看出。

　　维克多瞳孔倏地睁大，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惊讶。他沉思了一下，在内心逐一分析现在的状况。
　　他知道自己的患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谢书蕴曾经跟他说过，面对那场婚姻，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缺席。

　　因为人格偏执障碍，他害怕自己会走上和谢凯英同样的那条道路。自己的母亲就是被那样折磨死的。他不希望温良成为下一个季南山。
　　所以在婚姻存续的那段期间，他几乎格外小心。在还没进入这款游戏之前，温良还没因车祸砸成植物人时，每次出完任务回来，面对温良的热情邀请，谢书蕴总是在刻意回避。

　　即便温良的眼神是那样充满疑惑和不解。

　　谢书蕴会像正常恋人那样在回到家后，给自己的爱人一个安抚性的吻。还会给温良讲睡前故事。知道他喜欢吃甜食，所以在家中备了很多款式各异的蛋糕。
　　但这些都是点到为止的事，温良敏锐的发现，两人之间好像有赌越不过去的屏障。看上去亲密又疏离。
　　谢书蕴从来不说爱，也不会和温良上床。
　　有时候，温良甚至很想问一下谢书蕴，他们是不是关系亲密的陌生人？

　　维克多最后给出的建议，是希望谢书蕴回去能和自己的爱人聊一聊。维克多说，“他似乎还不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吧。我想，他会理解你的。”
　　他的大意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

　　回到酒店，谢书蕴站在房门口。他没有刷卡进去，温良这个时候估计已经重新办了张新的卡回自己原本的房间了。
　　他的房间现在是空的。

　　他想起了维克多的话。

　　要找个时间和温良聊聊吗？

　　“……”

　　过了良久，谢书蕴竟是倏地一笑，具体也不知道是什么。

　　那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从进入这个游戏开始，温良就彻底地忘记了有关两人的一切。
　　刚回到一中时，谢书蕴还在温良身上试探过。最后发现，温良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依然认识自己的那些同学老师，以及父母。
　　唯独不记得他。“谢书蕴”这三个字好像彻底抹除在了温良的世界里。

　　那个时候，他也许有过一瞬间的难过。但也只是一瞬间。没有什么比他再一次遇见久别的爱人还要感到高兴了。

　　他重新见到了温良。
　　在学校水池重逢的那一刻，他几乎是要落下泪来。

　　门口传出“滴”的解锁声。
　　谢书蕴没什么表情地推门，然后换鞋，再然后褪去自己的外套，挂好。

　　这原本就不是他的生活。如果不是温良，他难保能在不同的世界里等上这么多年，直到和温良再一次相遇。
　　两人在同一个游戏中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对温良来说，每个副本的时间相当于正常流速的一个星期。而对于谢书蕴来说，却是整整的二十年不止。

　　他在等。等温良的下一次出现。

　　等第四个副本结束，他就会开启新一轮的等待。

　　反反复复，像是没有尽头。

　　这些都是他欠他的。从前是温良去独守他们婚姻的空房，那么现在，就换成他去等待。

　　客厅传出电视机微弱的响声。谢书蕴走近的脚步一顿，直觉有什么不太对。他迟疑地走近，然后，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背影。

　　温良在沙发上抱着双腿，电视机的声音没关，所以他刚才没能听见谢书蕴在门口的开门声。
　　此刻，两人像是心有灵犀般，在谢书蕴彻底站定在他的身后时，与此同时，温良也回过了身。

　　两道视线交汇。

　　温良心中有什么东西停滞了一下，他连忙关掉电视机。站起来，扯起一个微笑说，“你回来了。”

　　像是从前，他们刚结婚时的两年。温良有时候也是这么等他的。

　　重叠的一幕只会让谢书蕴感到痛苦。心脏正在下坠。踱步走近，站定在温良的面前，他刚想开口，就看见温良仰起头，一双眼睛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像是要说什么。

　　谢书蕴直觉有什么不太对。眉毛一蹙，竟直接抬起了他的下巴。
　　一双湿漉漉的瞳孔彻底暴露无遗。上面还泛着水光。
　　谢书蕴心中猛地一顿。

　　温良刚刚在哭。